第12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然而到了如今,都只能成為記憶中的碎片了。

顏俊卿也有些黯然神傷——其實他也不想如此…最好是能和她歌舞歡洽終老,不談婚論嫁——然而,他終究是個懦弱的人,沒有勇氣作到反抗父親和家族、放棄功名利祿。

——他唯一能有勇氣做的,就是將那口棺材釘死、再釘死!

書生的手緩緩握緊,平日裡溫文儒雅的眼中驀然有了兇狠的表情。已經是半夜了——來這個別院收拾東西,也是要避了人的耳目。臨安城裡,大家都議論著這出風流劇中的男子,但是卻只知道他姓顏而已…

從一開始他就留了心,沒有將真名字告訴她和那些青樓混跡的人們。俊卿只是他自己取得名字…俊卿,俊卿…多少次聽到心月那樣迷醉的喚,然而他每次都要一怔、才能反應過來叫得是自己。

多傻的女子啊…只是她一個人喝醉了,偏要拉著他一起作傻事麼?

※※※

夜裡,窗外是颯颯的風雨聲——初夏的江南就是如此多雨,顏俊卿無謂的又有些感懷,忽然想吟一首詩出來。然而,不等他想出第一句,忽然聽到了風裡隱約的歌聲——

「颯颯東風細雨來,芙蓉塘外有輕雷…」

女子悽婉的歌聲,就在風雨中縹緲迴盪,唱的,居然是李義山那首《無題》。

聽著那歌聲,顏俊卿的手猛然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那聲音…那聲音!

「金蟾齧鎖燒香入,玉虎牽絲汲井回…」

熟悉的歌聲,不知從何而來,盈滿了這個空蕩蕩的、下著雨的別院。

是她…是她!

書生的臉色驀然慘白,顫抖著手,猛的退開房間的門,逃也似的逃到了廊上,準備往大門外奔去。

然而,一到廊上,他的腳就彷彿生了根似的定住了,眼睛盯著前方——

廊上幽暗的燈火下,一個輕盈綽約的女子,穿著那件真珠衫,揮舞長袖,在廊道上輕歌曼舞,身形曼妙不可方物…在歌舞的女子一揮袖、一回首之間,他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女子臉上那道可怖的傷疤…

「俊卿,我回來看你了。」在歌舞的間隙裡,她微微笑著,對他說。

顏俊卿看見她伸過來的手——春蔥也似的十指鮮血淋漓,似乎因為抓刨什麼東西而變成那樣。女子微笑著:「俊卿,我等了你很久,不見你來…你為什麼不來呢?」

「——鬼、鬼啊!」心膽俱裂,書生的臉化成了青色,眸子因為恐懼而碎裂。然後,踉踉蹌蹌的沿著廊道奔逃,然而腳下已經沒有絲毫力氣,走了幾步便癱倒在地上。

「唉…」看著他那樣的表情,女子反而微微嘆口氣笑了起來,眼眸深處有雪亮的光芒,「俊卿,不是說好了生同衾死同穴麼?…我很愛很愛你,你知道麼?」

「知、知道。」顫慄著,在地上一寸寸往後挪動,顏俊卿連連點頭。

「你不知道。」女子驀然收斂了笑容,淡淡道,「你根本不知道!」她笑出了聲音,忽地抬手、舉袖、旋舞,繼續將那首《無題》歌唱了下去:

「賈氏窺簾韓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