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她,是有人故意放在她家門口的。
「u盤?」
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黑色的u盤。未知的事物出現的時候,人們本能地害怕卻也本能地產生好奇。蔚家瑤盯著掌心的u盤想了很久,最後好奇戰勝了恐懼。
她將u盤插入電腦,裡面存著的只有一個影片。點開時,她的心跳陡然間加快。
那是一個非常短的影片。只有十三秒。
畫素不高的畫面中,溫朝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倒了一杯茶。翻了一頁手中的雜誌之後,不經意地抬頭對著前方冷冷一笑。
短暫的一笑似乎是對著正看著影片的蔚家瑤笑的,那猝不及防的對視讓蔚家瑤面如土色。她原想這大概不過是巧合,不過是溫朝深沒有意義的表情。
可畫面右上角顯示的時間告訴她,溫朝深早就知道房間監視器的存在。他早就知道……是啊,他肯定一早就知道。
不然為什麼每次談到一些重要內容的時候,他都會自然地來到她的房間同她交談?
「蔚家瑤,你被利用了……」
萬晴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記憶的裂縫中鑽了出來,拼命地想要干擾她的思維。可不知道為什麼,竟因為這樣的干擾她開始聯想到了邱子榆的事情。
溫朝深替邱子榆買好的那個鐘錶就掛在了起言集團會議室正中央的牆上,正好面對著萬晴常坐的位置。而溫朝深電腦裡儲存著的那一段萬晴情緒失控的影片,拍攝地點和角度都和會議室的吻合。
那麼,也就是說——
蔚家瑤起身,利索地換了身衣服出門打了輛車直奔起言集團。她沒有通知溫朝深,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想證明萬晴說的是假的。
於是她不顧別人阻攔,闖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裡一個人都沒有,溫朝深剛好出去了。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找不到她想要的東西。
「蔚小姐您需不需要到休息室等溫總回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秘書急急忙忙地走到蔚家瑤的身邊,神色慌張。
「那上面的鐘表呢?」蔚家瑤喘著氣問。
秘書有點蒙:「啊?」
「我問你掛在那上面的鐘表呢?」平生第一次用盡全力朝別人喊話,蔚家瑤感覺自己快站不穩了。
秘書嚇了一跳,之後反應過來她問的問題,趕忙解釋說:「啊,溫總已經吩咐人去買新的了。之前那個壞掉了。」
得到答案的蔚家瑤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的公司職員都覺得莫名其妙,只能看著她離開,然後竊竊私語。
蔚家瑤跑出了起言集團,站在太陽底下忽然間失去了方向。春天的風多麼溫和,她卻覺得比冬日裡的更為寒冷。
她想要反駁萬晴,卻沒想反過來被證實了。
溫朝深明明知道一切,卻選擇不動聲色,任憑她插手、進入他的生活,試探他的秘密。他不是因為相信她,在他眼裡,她和肖徒的存在是一樣的。
「你以為溫朝深真的喜歡你嗎?」
萬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在這青天白日里更加尖銳難聽。蔚家瑤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突然間變成了泡沫,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拿出手機。
她希望自己最後經歷的噩夢不是溫朝深的計劃,她希望溫朝深真的因為擔心她而不斷尋找她的下落。
可在她出事的那幾天裡,她的手機上根本沒有顯示溫朝深任何一個未接來電。
原來,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好久不見。」
溫朝深去見了暫時關押在看守所的萬晴。戴著手銬的萬晴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就是不知道是真的不錯,還是強撐著不錯。
「別來無恙。」萬晴淺笑,目光細細打量著西裝革履的溫朝深,真是風光無限啊。
溫朝深領會她的意思,遂問:「後悔嗎?」
「一點也不。」
「嗯,我想也是。」
萬晴到了這個地步才看清楚面對的人是誰,只是現在都不重要了。她原本該早一點看清,這孩子和誰都不像,反倒有點像她。
「申請進行精神病司法鑑定,您真的不考慮?」溫朝深提出這個建議時,眼神是堅定的。因為他知道萬晴一定會拒絕。
「我可不想起言剛到你手裡就又要經歷一場腥風血雨。」萬晴釋然一笑,「你明知道這是我最後的底線。為了保住起言,我可以承受一切後果。曾經那些網路上不經意出現的流言蜚語都是你乾的吧,為的是把我逼瘋?」
溫朝深笑而不語。
「你根本不想為你父母的死亡找到真相,你明知道一切!你只是想要奪走我的東西,你只是想要得到起言!」
「可我什麼也沒做。」
「是,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是手段高明地讓所有人成了你的棋子。」
「您多想了。」
兩人的對話一來一往,溫朝深始終平靜自持,眼下萬晴找不到他的破綻。但她知道他的軟肋,戳不痛他,至少也能讓他難過好久。
一想到溫朝深痛苦的模樣,萬晴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真的喜歡蔚家瑤嗎?」她笑著問。
溫朝深斂起雙眸:「毋庸置疑。」
「是嗎?」
這句反問讓溫朝深意識到他可能漏算了一個人,但他沒有接話,只是等著不停發笑的萬晴繼續往下說。
「可我覺得她不這麼想。」
話音一落,溫朝深最後看了萬晴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身後被囚於牢中的萬晴還在笑,笑到臉頰發酸她才停下。
溫朝深既不像他的父親,也不像他的母親。這種步步為營的性格像極了她,像極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她。
她還是成功的,是啊,她才是最後的贏家!
「肖徒,除了你還有誰去找過蔚家瑤?」
走出看守所的溫朝深立刻撥通了肖徒的電話,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他剛想掛電話去找蔚家瑤,卻又被告知蔚家瑤收到了匿名信。
一時間,溫朝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驅車回家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溫朝深連公司都沒有來得及去。可等他推開蔚家瑤的房門時,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還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全部作廢。
「為什麼不在床上躺著?」
溫朝深上前替她將窗戶關上,外面的風吹得她面頰通紅。他蹙眉上前捧住她的臉,手心裡霎時感到了涼意。
蔚家瑤看著他,不說話。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可面對他時又什麼都不想追問。要怎麼問出口,一旦問了就什麼都結束了吧。
可是——
「你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即便結束,也想要固執地弄明白。自己所珍惜的感情究竟是以何種立場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她不想用貶低的詞彙來定義自己在他心裡的比重。她只是想要知道,他有沒有過一刻是真心對待她的。
「夢見你被車撞的當晚。」溫朝深看著她,眼裡沒有一絲猶豫。他甚至想說只要她想要知道的,他都會告訴她。
蔚家瑤微微低頭一笑,這笑一瞬間就將他們的距離拉大。近在咫尺的人彷彿遠在天涯,他們互相觸碰,可是沒有半點溫度。
「嗯。」
蔚家瑤抓住他的手慢慢地將他寬大的手掌拉離自己的臉頰,她知道了。從頭到尾這都是一個騙局,她被捲進其中只是因為溫朝深需要一顆最方便的棋子。
不僅她,就連肖徒、邱子榆、萬晴這些都成了他利用的物件。他用「上帝視角」一步一步引導著他們完成了計劃。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居然就像旁觀者一樣。
「我很想說服自己,利用一個人和愛一個人是兩回事。」蔚家瑤看著他,笑容苦澀,「可我只是個很平凡的人,我努力了,但我做不到。」
溫朝深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然後呢?」
蔚家瑤同他對視,目光都變得遙遠起來:「我會離開一個將自身利益徹底凌駕於喜歡我之上的人,重新開始。」
「蔚家瑤!」
溫朝深壓著嗓子叫她的名字,內心不斷翻湧。可蔚家瑤那堅定的語氣、毫無波瀾的神情彷彿已經將他們之間的結局蓋棺定論。
這一刻,再洶湧的海浪都被擊退。
蔚家瑤不再說話,越過他時背影決絕。她向來都是這樣的人,她原本就應該獨善其身。就是因為違背了自己的原則,才會走到這般田地。
「蔚家瑤!」
溫朝深抓住了她的手臂,兩人背對著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這過程中他緊抓著她的手的力道也在逐漸加重。
「所有計劃達到你的要求了嗎?」蔚家瑤頭也沒回地問了句,那漫不經心的口氣似乎已經將他們劃清了界限。
「百分之八十。」溫朝深答。他還想要說什麼,想要說那些挽留她的話。可面對她那冷漠的態度,他好像再說什麼都是狡辯。
所以,他放手了。
蔚家瑤彎起嘴角一笑,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她眨著眼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於是選擇徹底地從他的身邊消失。
房外的那條走廊,蔚家瑤記得很清楚。除夕的晚上,她和溫朝深有過一小會兒獨處的時間。她喝多了米酒,迷迷糊糊,怎麼也記不起溫朝深當時說了什麼。
可這會兒她突然想起來了。
他說的既不是「新年快樂」,也不是「我愛你」。
他說的是,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