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已經進入秋季,夜晚的涼風帶上涼意。
後院的藤椅上,男生獨自坐著,指尖星火明滅,他看著前方,瞳色漆黑,整個人彷彿籠罩在沉寂冰冷裡。
他回想起和母親搬來貝家的第一天。
那時他年紀還小。
那天下午,走進這棟別墅,他拉著母親的手,驚訝問:「媽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好大好漂亮……」
母親捂住他的嘴,在他面前蹲下來,溫柔地搖搖頭:
「這不是我們的家,是袁阿姨收留我們,我們才能住在這。寒寒要記住,只有你乖乖聽話,不做錯事,才不會被趕出去。」
「我不想被趕回去,那些壞叔叔會一直逼媽媽還錢……」
俞玲摸摸他的腦袋,「不會的。」
他並不知道,住進貝家的那一天,他就被人貼上「寄人籬下」的標籤。
有一天他去社群的籃球場,看到幾個男孩正在打球,他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們休息了,他才勇敢上前。
「我可以跟你們一起打籃球嗎?」
幾個男孩抬頭掃了一眼他全身上下的打扮,眼神不屑:「你誰啊?」
「我住在貝家,我叫……」
「哦,原來就你啊。」幾個男生髮出嘲笑的聲音:「我們才不會跟傭人的小孩玩呢,就你也配跟我們做朋友嗎?」
男生附和:「對啊,你就是個沒爸爸的孤兒!」
俞寒握緊拳頭,「你們再說一遍。」
拿籃球的人將球突然砸到他身上,俞寒沒站穩摔倒在地,幾個男生都笑了:「就說你怎麼了!」
「或者讓你和我們也行,你跪在地上學三聲狗叫,我們就答應你。」
「哈哈哈……」
……
俞寒被指間的火星刺痛,才收回回憶。
他掐掉煙,垂下的眸光漸漸黯淡,到完全沒有了光亮。
他扯起嘴角,笑了一聲。
有些事,即使他再怎麼努力,這輩子都無法改變。
-
週日早晨,貝盈盈洗漱完下樓,走去廚房,就聽到袁曼荷和俞玲交談的聲音。
「沒有發燒吧?」
「沒,就是咳嗽,剛才端了薑湯給他,估計嫌味道受不了,就沒喝。」
「沒事那就等會兒去買點藥。」
「謝謝夫人關心,男孩子沒大礙的。」
袁曼荷笑笑,轉過頭就看到貝盈盈站在身後,面露疑惑。
「盈盈今天醒的這麼早呀,」袁曼荷對俞玲說,「那就先把盈盈的早餐端上來。」
「好的。」
貝盈盈被牽著走去餐廳,她回想起剛才他們的對話,裝作不經意地問:「誰生病了?」
「哦,是俞姨的兒子。聽說俞姨今早起來在後院看到她兒子睡在藤椅上,夜裡外頭涼當然就感冒了,你這幾天也要多穿衣服,知道嗎?」
她愣了下,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吃早餐時,袁曼荷說這幾天貝洪出差,她今天也要出門去辦件事,貝疏顏也去補課了,讓她一個人待在家乖乖的,有什麼事給她打電話。
袁曼荷走後,俞玲也出門去買菜,貝盈坐在客廳,就想到今早的事。
俞寒竟然生病了?
他現在嚴不嚴重……
她想了好久,起身走去客廳後一條過道。
這裡是幾間雜物間和俞家母子的住的地方,也是在這個家第一次遇到俞寒的地方。
她憑著印象,走到一扇門前,而後輕敲了兩聲。
然而裡面似乎沒動靜。
她疑惑地再敲兩聲,將耳朵貼在門上,突然——
門被開啟。
她嚇了跳,立馬站直身子,就對上俞寒冰冷的視線。
男生站在門後,一身黑色短袖,臉色略顯蒼白,似乎是被吵醒,他皺著眉,一手握著門把,整個人氣壓很低。
「有什麼事。」
他開口的聲音喑啞低沉,像吞了沙。
女孩愣了愣,擔憂問:「我聽你媽媽說,你感冒了……你還好吧?」
「就那樣。」
她抿了抿唇,仰頭看他,細眉輕皺。
「我看你好像並不好。」
他似乎生病得很嚴重。
男生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感覺喉間發澀,他移開視線。
「你還有其他的事嗎?」
「我看俞姨在廚房熬了薑湯,我拿點過來給你喝好嗎?你不吃藥不看病,這樣會越來越嚴重的。」
女孩的溫聲軟語,讓他感覺心裡的某一塊塌陷下去。
然而他斂睫,壓住多餘的情緒,「……不用了。」
他作勢想關上門,沒想到女孩抬手按住門板,想要阻止。要不是他反應快,下一刻就夾到了她的手。
男生對上她怯怯的目光,眉間一沉,突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把她拉進昏暗的房間。
門「砰」的一聲關上,女孩嚇了一跳,「俞寒……」
他握住她的手腕的手一用力,她就被他推到門上。
眼前一片模糊中,她後背緊貼著門,退無可退,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發出熾熱的溫度。
她感覺男生的身子驟然逼近,清冽的氣息充斥她的鼻腔,她嚇得心跳飆升。
俞寒垂眸,看著被他身軀籠罩著的身子發僵的女孩,喉間一滾。
「現在知道害怕了?」
作者「慕義」的其他小說
《暗室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