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豫送倩茹回學校,有車子直衝過來,速度很快,蘇豫一下子拉住倩茹往身後帶,然後,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著,這種怪幼稚的姿式,半是親近半是試探的,有片刻叫人覺得對方遠,也有片刻叫人覺得對方很近,這種感覺很是奇妙。
到學校門前鬆開手的時候,蘇豫覺得自己的手心裡溼碌碌的,全是汗,也許是緊張,可是,緊張個什麼勁兒呢?
漸漸地,他們都愛上了中午在一起吃飯,只要有空,蘇豫就會過來找倩茹。
蘇豫也愛上了拉著倩茹的手走路,有兩回,學校裡的同事看見他們拉著手過來,會暗笑,問倩茹:「何老師,你跟你老公是不是學喜旺哥喜旺嫂子,先結婚後戀愛?」
倩茹想,戀愛嗎?是不是呢?倩茹出了神。
倩茹扔掉了當年從類思辭下來時帶出來的所有的參考書與試卷集,她開始好言地甚至有些低聲下氣地與同事商量,去別人的班上聽課,也有些老師斷然地拒絕她的請求,倩茹也想得通,私立學校,飯碗都捧得不牢靠,誰都會防著別人兩手的。她在班裡搞了個調查,請學生寫一寫,對數學課還有什麼意見建議與要求。孩子們交上來的紙條,看得倩茹身上一層冷汗一層熱汗的。她把他們的意見與要求一條條分門別類地列出來,又買了大量的新參考書與試卷,從中精選了一些,自編了一本習題冊,開始在自己教的兩個班裡試用。
期末考試的時候,倩茹教的兩個班在全年級一個排名第一,一個與另一個班並列第二。
倩茹拿到了聘書。她請蘇豫吃飯。
周蘇豫當然是替她高興的,可是心底下,有點小算盤,想著要問倩茹一句話,快過年了,打算在哪裡過呢?在爸媽那邊,還是......?
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年一天天的近了,何倩茹也是很想問一問蘇豫打算在哪裡過年的。
可是,她又想起舅舅說過的話,走出來了,就不要急著再回頭,各人想想清爽,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再三再四地折騰。
到底,她也沒有問出口。
之芸的房子裝修好了有一段時日了,可是她怕氣味汙染,一直也沒有搬過去,最近,她終於搬家了。趕在年前搬,因為按這裡的規矩,正月裡,是不作興搬家的。
之芸把父母原來住的那套房子賣了,錢一部分以老媽的名義存了起來,一部分匯給了姐姐,姐姐姐夫用這錢開了一家小小的飯店,生意還不錯。
之芸把倩茹與寧顏請到家裡來做客。
她們興致勃勃地參加之芸的新裝修,果然,她弄了一個榻榻米式的房間,緩歌喜歡得不得了,在上面翻滾著,跟之芸媽媽抱在一塊兒玩鬧。
怪的是,之芸並沒有添置多少新東西,連床也是舊的,家電什麼的也沒有換新的,可是原本聽她說是要全換過的,寧顏與倩茹心裡多少有點奇怪,但也沒問出來,興許這些東西她要慢慢地添起來吧。
三個人閒談,之芸問倩茹:「你,你們,年打算怎麼過?」
倩茹說:「還沒想好。」
之芸說:「沒兩天了,快快想好,不然蘇豫要一個人過年了。多孤單。你們分開也快一年了吧。」
倩茹說:「嗯,我爸媽,總會叫他回去吃飯的吧。哎,說起來,寧顏,你爸媽過年回不回來。」
寧顏說:「不回來,他們現在在風凰,叫我們過年過去呢,我託學生家長早早地定了火車票,放了假我們就走。」
之芸笑道:「這老倆口現在真是想得開,居然又換了一處地方去玩。」
「是,兩個人都白白胖胖的。就是我媽有時候打電話過來,還是有許多的說道,還是不放心得很。」
倩茹說:「寧顏,說起來,你也離了有一年多了,李立平的孩子都又生了一個,你也可以替自己打算打算的。」
寧顏笑著搖頭:「我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為什麼不考慮?如果有機會,也是可以試一試的。」
寧顏說:「罷了罷了。哪那麼容易就有好機會?那些有錢的條件好的男人,都要找年青美貌的小姑娘,恨不得帶出去象侄女外甥女才好,他不會找我我也不敢找他。那些跟我年紀相當的,條件略差一點的,一個個都是熱油鍋裡滾過幾遭的老油條,有那結婚早的,過兩年好抱孫子做爺爺了,我嫁過去不久就要做後奶奶,虧大了。」
說得之芸與倩茹都笑了,連那一老一小其實並沒有聽明白的,也呵呵地笑起來。
倩茹好好地看了寧顏兩眼,與之芸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寧顏,還是那付模樣,可是與過去太不一樣了。
方寧顏的婚姻讓她蒙塵,現在她的生命卻好似吹盡黃沙,熠熠生輝起來。
也許婚姻並不是每一個的必經之路。
也許成家也並不是一個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
寧顏接著說:「有的時候,我會想,也許,女人最好的狀態,就是做一個單身母親,當然,前題是,必須有相對安穩的生活。比如我現在,有地方住,工作也不錯,業餘碼碼字也能掙不少,給女兒學古箏,一個禮拜送她去學一次,我也跟著學。
之芸與倩茹微笑著聽著她說。
之芸說:「還記得那時候,寧顏最愛讀張愛玲,總是把張愛玲的話掛在嘴邊。女人應該有安定的生活和一顆不安定的心。是這麼說的吧?」
「是這麼說的。」
之芸猶豫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有事要告訴你們。」
「什麼?」
之芸停了一會兒,說:「我......嗯,過年,要結婚了。」
倩茹與寧顏都大吃了一驚。
一屋子的靜,就只聽之芸媽拍著巴掌說:「結婚結婚,都來喝喜酒!那個叫什麼的呀,來打麻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