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寧顏從母親家裡搬來出來,搬到魏之芸那裡去了。

之芸聽她說要離婚,並沒有表現出多麼意外。

之芸說:「那個時候你結婚,不知道為什麼,我有點迷糊,私下裡跟自己說,你到底還是嫁了他了。」

「那個時候,好象一閉眼就嫁了。現在,想睜開眼了。」

「李立平......並不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我只是不想跟他做夫妻。你知道嗎之芸,我......我連他......碰我,都會覺得難受,你明白嗎?」

「我明白。」之芸安慰地拍拍寧顏的手臂。

寧顏的眼淚,只有她自己知道,並不完全是為離婚的事兒而流的。

那天她跟父親一起回家,她一句話也沒有跟父親說,第二天就搬了出來。母親打過電話來,以為她回自己家去了,可是寧顏並沒有對她說實話。她瞭解母親,是不會主動給李立平打電話求證的。

對母親而言,面子大過天。

之芸幫著寧顏喂女兒,她做飯的手藝很好,緩歌倒比平時吃得快也吃得多些。她還幫著寧顏一起給緩歌洗澡,麻利地幫她穿衣,新裙子略長,腰身也略大,也是之芸給改好的。

寧顏看著整潔的女兒,說:「之芸,其實,你是我們三個之中最該結婚的。你這麼能幹,這麼能幹。」

之芸的媽媽在一旁插嘴:「能幹!小芸明天結婚!」

她比之前更糊塗了,但是渾身上下被之芸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如果不開口,看不出有病的樣子。她很喜歡緩歌,一老一小常趴在床上玩在一處。

寧顏說:「你現在怎麼樣?最近有沒有人介紹些人呢?」

之芸說:「有的。不過是比過去少得多了,呵呵。有兩個還不錯的,聽說了我家有一個老年痴呆的媽媽,也打了退堂鼓了。不過也算了,免得將來他後悔。」

「是你自己告訴他們的?也對啊之芸,有話就要說透,否則後患無窮。」

「我就是這麼想的。」之芸說。

寧顏看著好友的側面,突然覺得非常地羞慚:「之芸,說起來,這些年,我只顧著自己,眼裡頭只有自己的日子,真是很少來關心你。可是一遇到煩難事兒,第一個想到的朋友也就是你!」

之芸笑起來:「你呀你呀,你還是那麼文藝,成天都想些什麼呀,象我,心事少,晚上睡得好,飯吃得香。咱們這個年紀了,哪裡還經得起老!」

寧顏摸摸自己乾乾的臉,也笑起來。

之芸說:「來做做面膜吧。」

兩個人一人臉上貼了一張面膜,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電視。怕嚇著緩歌,要等她睡了,象這會兒,才敢貼這個東西。

兩個人說著說著都有點犯困,這時候,突然有人敲響了門。

兩人忙忙地揭下臉上的面膜,之芸趿了拖鞋跑到門那兒,從貓眼裡往外一看,立刻開啟了門,一邊叫著:叔叔,一邊讓進一個人來。

寧顏怔怔地看著他。

寧顏陪著父親在樓下走著,父親說,想跟她說說話。

路燈把父女倆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父親的尤其修長,寧顏這才發現,其實父親這些日子消瘦了許多許多,人說老年人突然瘦下來可不是什麼好事,寧顏的心在一剎那繃緊了。

父親先開的口:「我猜著你沒有回去。」

寧顏沒有出聲。

父親又說:「寧顏,那天的事,我想說一說。你林阿姨,她,提前退休了。她離婚後日子過得不好,她準備回老家去了。那天,她接完我之後,第二天她就坐火車走了。寧顏,我......我並不想替自己辯護,我同她......,但也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這一點,你相信爸爸。你媽媽,在生活上,對我們是無微不致的,這麼多年......,可是,她這個人,有時候......很難.......相處。但是我還是想,終歸是這麼多年的夫妻了,說一句為老不尊的話,我們年青的時候,是很相愛的。那個時候,你的媽媽,她很可愛。」

父親的臉上有一種靦懷的神情,無可奈何地蒼涼著。

「我跟你林阿姨說,我不能......不要我的家,我的老妻,我的女兒,我的孫女兒。她說她懂,她走了就......就不輩子不會在我的面前出現。寧顏,爸爸,沒有能給你做好榜樣。這些年,我看著你那麼矛盾痛苦,卻可以說是毫不作為,我真是愧對你!孩子,過不下去,就離了吧,爸爸,贊同你。如果實在你媽那裡過不去的話,你就先斬後奏吧。孩子,人一輩子,總得給自己做一回主。」

寧顏聽著,慢慢地隨著父親的腳步向前走。

她的父親,她這一生中唯一深愛過的男人。

雖然不是愛情,但是愛總歸是愛。

熱烈持久,無比天真,不講道理。

她的父親,他說叫她自己給自己做主。

寧顏在一棵大樹前停住,伏在樹上,哭了起來。

父親靜靜地陪著她,並不去打斷女兒的哭聲。

女兒的哭聲傷痛卻有一絲放肆,父親想:哭完了,我的女兒會自己做自己的主。

方寧顏再一次地給李立平寄了離婚協議書,如果他不能同意,寧顏寫,會申請法庭判決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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