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晚上有事就不跟你一塊兒吃飯了,對不起呀,下次我一定請你吃飯。」
「喂喂喂!顧郗顏你給我站住!」
無奈手上抱滿了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蘇小白根本沒法伸出手來攔住顧郗顏,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身影就變得跟米粒一樣小了。
「顧郗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蘇小白翻了一個白眼嘀咕道,連續一個星期,顧郗顏只要一沒有課就往外跑,晚上也不留在學校吃飯,偶爾還會在外面過夜。同宿舍的林婧妍都說了,顧郗顏最近如沐春風,偶爾還會出神地偷笑,很明顯就是談戀愛了。
女生天性愛八卦,蘇小白是很想問的,可偏偏最近的課程很滿,一有時間又得往圖書館跑,根本沒有辦法問顧郗顏。不過,蘇小白是知道的,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只有一個名字能夠讓顧郗顏神魂顛倒,那隻能是李嘉恆。
車子停在校門口,李嘉恆剛從對面的咖啡廳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站在馬路對面就看見了顧郗顏。
她今天穿著一件無袖的雪紡裙,頭髮披散在肩膀上,手裡還抱著琴譜,步伐輕快,極像一道亮麗的風景,讓人移不開目光。
「顏顏。」
李嘉恆喊了一聲,眼看著紅燈變成綠燈,斑馬線上人來人往,他也飛快地走了過去。
「你怎麼過來了?」
顧郗顏快步走了過去,笑靨如花,裙襬往後飛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李嘉恆將手中的咖啡遞給顧郗顏,拿過她的琴譜隨意翻看了一下,是幾首高難度的曲子,準備在七月份參加國際鋼琴比賽時彈。
「下午沒有通告,有時間,所以就過來了,順便買了你最愛喝的榛子瑪奇朵,先上車,回去之後我檢查一下你的練習情況。」
他幫顧郗顏開啟車門,看著她把安全帶繫上後,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我今天頭有些疼,回去能不能不練琴了?」
捧著咖啡,顧郗顏眼巴巴地看著李嘉恆,樣子可憐兮兮的。與其說兩個人在談戀愛,還不如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家教老師,每天晚上到公寓還要再彈一遍琴給他聽,然後又要練上好長一段時間。
別人談戀愛,不是到這裡去吃美食,就是去那裡逛街,她倒好,就窩在公寓彈琴,聽起來很浪漫的樣子,久而久之覺得好枯燥。
李嘉恆抿了抿唇,笑容淺淡:「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顧郗顏喝了一口瑪奇朵咖啡,嘴唇上沾到了些許泡沫卻還渾然不知。
「你都不約我看電影,也不陪我逛街,每天晚上吃完飯就彈琴,你是我免費請來的家教嗎?」
話剛說完,就被人伸手捏了一下鼻子,顧郗顏噘著嘴巴看過來:「難道不是嗎?」
「先擦一擦你嘴角上的泡沫吧,像個老太太。」明明嘴上是嫌棄,表情卻還是寵溺。
那一夜,顧郗顏問李嘉恆要不要跟她在一起,一個女孩鼓足了勇氣把她十幾年的喜歡隆重地捧在了男孩面前,那滿眼的期許像極了天上的繁星。
回應顧郗顏的,是李嘉恆落在她唇上輕柔的吻。
李嘉恆並沒有直接開車回公寓,而是兜了一個圈停在了一家大型生活超市的門口。解開安全帶,轉過頭看了顧郗顏一眼:「下車吧,公寓冰箱裡快空了,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你今晚想吃什麼?」
顧郗顏一邊問,一邊挽著李嘉恆的手,兩個人甜甜蜜蜜地進了超市,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像新婚夫婦。
恰逢下班時間,超市的人很多,李嘉恆推著購物車堵在後面,顧郗顏早就躥到前面去挑選蔬菜了。
圍在一起的多數都是家庭婦女,也有剛下班的白領一族,唯獨顧郗顏,樣子看起來就是個學生,穿著漂亮的裙子,專注地選著蔬菜。
「阿恆,我們晚上吃西蘭花炒鮮蝦好不好?還有水筍炒雞蛋。冰箱裡的西紅柿都沒了,我再多選幾個。」
見李嘉恆好不容易擠過來,顧郗顏連忙問他,旁邊站著的超市大媽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小夥子,你可真有福氣啊,娶了這麼一個年輕漂亮又賢惠的老婆。」
公然被認為是新婚夫婦,顧郗顏漲紅了臉,慌忙低下頭去,假裝繼續挑選西紅柿,但耳根早已紅得發燙。反倒是李嘉恆,一臉自然,還帶著淡淡的微笑,居然都不開口否認一下,顧郗顏覺得心裡面有非常微妙的情緒,就像是一顆魔法種子,噌噌噌變成藤蔓迅速纏住整顆心,癢癢的。
掃購了一大堆新鮮食材,逛到零食區還順手拿了兩袋薯片,絲毫不在乎李嘉恆不滿的眸光。
回到公寓,顧郗顏把包包丟在沙發上,拎著袋子就往廚房跑,還一邊喊著:「你坐著別動,我來做晚飯。」
李嘉恆換好拖鞋跟在後面,把剩餘的東西都搬到廚房。
「真的不用我幫忙?」
「嗯,圍裙呢?幫我係一下圍裙。」顧郗顏把手都弄溼了,這才想起來還沒圍圍裙,身上的裙子又是淺色系的,怕弄髒,舉起雙手來讓李嘉恆幫忙。
「你先去洗澡吧,晚飯做好了我喊你。」
繫好圍裙的顧郗顏開始在廚房裡忙起來,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而擺動,揚起很好看的弧度。把案板洗了一遍後擦乾,將洗好的水筍擺放在上面,刀法麻利地切著細絲。
李嘉恆交叉著手臂就站在旁邊,以前從未聽說過顧郗顏會做飯,這幾日在公寓的晚餐也是他掌勺,以為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卻沒想到刀功還不錯。
「我在家裡吃水筍的時候都是炒雞蛋,可後來有人說這樣搭配不好,要不然我們換成炒蝦米?」
把切好的水筍整齊地擺放在盤子裡,想處理鮮蝦的時候回過頭來問李嘉恆的意見。
「兩者應該都好,我都吃過,如果鮮蝦用來搭配水筍的話,西蘭花呢?」
「算了算了。」顧郗顏一手舉著刀,另一隻手叉著腰,「你還是去洗澡吧,不要在這裡影響我的發揮了。」
「明明是你要問我意見的,好嗎?」李嘉恆有些哭笑不得,但最終還是被趕出了廚房。
等到他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餐桌上擺放著兩菜一湯,色相甚佳,而顧郗顏正在洗碗臺前清洗用過的鍋跟鏟子。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的話,我還真不敢相信這些菜是你做出來的,聽說你在家裡什麼家務都不做,難不成是給誰當田螺姑娘偷偷練成的?」
顧郗顏回過頭來,挑著眉:「我記得我沒放醋,怎麼聞到一股好重的醋味。」
李嘉恆笑著沒再說什麼,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嚐了嚐,讚不絕口。對於美好的事物,他從來不吝嗇讚美。
顧郗顏也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好灶臺,洗了手後跑過來,沒有第一時間去自己的位置坐下,而是趴在李嘉恆的肩膀上,耍著賴要他夾一口給自己嚐嚐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我真是越來越佩服我自己了,我爸還經常取笑我呢,說我在家都沒有做過家務,以後怎麼辦。這種東西哪裡需要學啊,看久了就明白了,你說是不是?」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你未免也太自信了點兒。」
顧郗顏感覺有點兒氣憤,站直了身子白了李嘉恆一眼:「我又沒有說錯,味道真的不錯啊。」
「好了好了,我已經誇過你了,再誇你辮子都要翹起來了,坐下來吃飯吧。」
顧郗顏這才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晚飯後,顧郗顏又主動包下了洗碗的任務,想著要有始有終,李嘉恆被要求必須站在門邊陪她聊天。
「你一個人在國外生活,沒有遇到過很窘困的時候嗎?一走就是那麼多年,都不想著回國看看。」
李嘉恆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深呼吸了一下,眼眸裡的情緒蔓延開來,回憶過去像要花很多力氣一樣。
「初到國外,語言不通是我面臨的最大問題,還有就是獨立性,重重困難,而我要做的就是硬著頭皮往前衝。我其實回國過幾次,就是沒有跟你見面而已。」
「為什麼?」
順口問出來後不到三秒鐘,顧郗顏就後悔了,洗碗的動作一頓,都不敢回過頭對上李嘉恆的目光。
「那些年……總把某個人誤以為是自己喜歡的,確實是在經歷了時光之後,才確定其實只是知己。但那時候畢竟年輕,連自己的心思都摸不清楚就落荒而逃,害怕再去遇見,再去回憶,總想著,與其患得患失,不如不去想念。」
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啦啦地流著,在整個房間陷入死寂的時候,只聽得見這聲音。
顧郗顏知道,李嘉恆話裡面的那個「某個人」,指的就是她去世的姐姐顧郗若,他們年少歲月裡共同的小夥伴,他們曾經懵懂無知的見證者,他們心裡共同的一道傷……
背後一緊,突然被人圈在懷裡,溫暖包圍住了整個冰冷的脊背,顧郗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每天都會給我彈好聽的曲子,她總是會在媽媽幫我扎完辮子的時候跑過來摸我的頭……說顏顏你真可愛。」
沾滿泡沫的手沒來得及沖洗,聲音裡已帶著顫意。
李嘉恆就這麼安靜地抱著顧郗顏,聽著她把對顧郗若的思念娓娓道來,那是她不曾向任何人開口說過的話,因為她怕又是在無休無止的夜晚裡用眼淚把枕畔打溼,不能入眠。
「我們一塊兒上學,放學牽著手一起回家,我因為貪玩而把校服弄髒,她會蹲下身子幫我輕輕拍著……我們睡同一張床,聽媽媽講童話故事,不管我問多少問題,她都不厭其煩地解釋給我聽……」
酸楚湧上了鼻尖,眼眶裡蒙上一層溼氣,一眨眼,淚水就滴落下來,砸到李嘉恆的手背上。
「我曾經把喜歡你當成一種罪……總覺得你是屬於姐姐的……她把所有我喜歡的東西都讓給了我,我卻太貪婪,還奢望著想要跟你在一起。」
閉上眼睛,那種熟悉的負罪感又一次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過來,像是要把整個人包裹住一樣,連呼吸都不能夠。
顧郗顏驀地睜開雙眼,轉過身來,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同自己一樣,眼眶也被染紅。
「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像是被什麼戳中了心臟一樣,有些疼。捧起顧郗顏的臉,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用溫柔繾綣慢慢撫平她的不安和消極的情緒。
空氣中的氣流變得浪漫輕緩,顧郗顏漸漸閉上眼,略有緊張地伸出手來揪住李嘉恆腰間的衣料,連手上還沾有泡沫都忘記了,慢慢地回應著他的吻。
這一刻的時光,像是慢鏡頭一樣,畫面美得如同一幅畫,似乎連流動的空氣都放緩了速度,不願輕易驚擾他們。
在整個學校,每一個學生都繃緊了弦,挑燈夜戰度過考試周後,暑假以非常受歡迎的姿態襲來。
考完最後一科後,蘇小白整個人癱倒在顧郗顏身上,捂著臉欲哭無淚。
「明明知道要保護好嗓子,你還在考試前去吃麻辣燙,你也是瘋了才敢這麼挑戰你的老師。」
顧郗顏把蘇小白推開後,專注地收拾著行李,一副自作自受的樣子。
「不應該這樣啊,你不是應該好好安慰我的嗎?顧郗顏,我發現你越來越重色輕友了。要不是因為你每天晚上都跑去跟李嘉恆吃飯,把我拋下,我至於隨便用麻辣燙應付嗎?」
一想到可能會掛科,下學期可能要補考,蘇小白就覺得整個人像是站在懸崖邊上一樣,被風吹得瑟瑟發抖,都快要掉下去了。
「對了,你下個星期就要去澳門參加比賽了,現在收拾行李幹什麼?打算回家住嗎?」
顧郗顏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來看了蘇小白一眼,好半晌才擠出一句:「不回家住。」
「那你打算去……」話還沒說完蘇小白就反應過來了,從椅子上彈起身來,指著顧郗顏連聲尖叫,「同居!你要去跟李嘉恆同居!」
這種反應簡直就在意料之中,顧郗顏食指抵著唇瓣:「噓!」
「顧郗顏,這樣真的好嗎?萬一被你爸媽知道了,還不把你撕碎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為了監督我把曲子練熟,公寓有兩個房間,我住在主臥,他睡在客房。」顧郗顏有些哭笑不得,「再說了,我爸媽跟他爸媽都是那麼多年的好朋友了,從小看著我們一塊兒長大,現在我們在一起了,他們肯定也很開心,哪裡會把我撕碎。」
都說戀愛中的人智商會變得很低,蘇小白完全不同意這樣的說法,起碼顧郗顏因為談戀愛,口才都變好了!從前反應哪會這麼快,找出一大堆理由來強辯。
「總之你一定要自制,知道嗎?再喜歡你也要忍住別撲上去,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
顧郗顏愕然,她在蘇小白眼裡就是這麼飢渴的人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不至於那麼主動好不好?我也是有原則的,好嗎?」
蘇小白擺了擺手一臉不同意:「喜歡對方那麼多年都不放棄,我永遠不知道你的潛能能發揮到哪一步,指不定哪一天你喝醉了酒,真的把李嘉恆給‘法辦’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
竟無言以對。
下午五點半,在蘇小白的幫助下,顧郗顏終於收拾好了行李,拉著箱子來到校門口。
「李嘉恆不開車來接你嗎?」
「他今天有日程,晚上也不回公寓過夜,我自己打車過去,拉著行李擠地鐵也不方便。三號在機場見吧。」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公寓給我發簡訊。」
兩人揮手告別,看著顧郗顏上車後蘇小白才轉身走回學校,沒走幾步就遇見了徐亦凡,雙手插著褲袋站在離自己不遠的位置,不知道是站了很久呢,還是剛好經過。
蘇小白臉上帶著微笑迎了上去:「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自從徐亦凡向顧郗顏表白失敗以後,蘇小白每一次遇見他總覺得很尷尬,那種微妙的情緒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就像中間隔著什麼一樣。
「都考完試了,你還不回家嗎?」
徐亦凡伸出手來指了指蘇小白身後:「你不也沒拿行李回家嗎?我打算在學校待幾天再回去,不著急。」
「哦,哦。」
「剛才我看郗顏拉著行李走了,離比賽也就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了,她還回家?」
蘇小白才不敢跟徐亦凡說顧郗顏這是談戀愛,要搬到男朋友那裡住,索性隨便找了一個藉口搪塞過去了。
「對了,我聽說你在申請下學期出國做交換生的專案,是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
「嗯。」
在音樂這條道路上,徐亦凡算是個很有追求的人,也看得出他對音樂的喜歡。李嘉恆還沒有回國的時候,顧郗顏也把出國當成一個目標,現在,恐怕她早已經把這個想法拋到腦後了。
「我聽說前段時間,郗顏去參加了李嘉恆在藝術中心的演奏會?」
蘇小白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牽強:「你還挺關心她的,這件事情你都知道。」
徐亦凡低頭抿唇,淡笑不語,有些事情他其實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沒有說而已。
「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們以前是鄰居,從小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後來李嘉恆出國學音樂了,回來的時候邀請郗顏去當嘉賓,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啊。」
這後面的解釋,連蘇小白自己都覺得有些畫蛇添足,但又感覺不說的話,也不太好……
慶幸的是徐亦凡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很快就走到宿舍區,自然而然地打招呼分開。直到快步走回宿舍,蘇小白才長舒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她始終覺得在感情上,徐亦凡不像是已經放棄了。
秦沫會出現在公寓門口,讓顧郗顏有些慌張,因為搬行李過來的時候滿身都是汗,如今洗完澡換了睡衣,頭髮溼答答地披在肩膀上,任誰看了都知道,顧郗顏是住在這裡的。
比起顧郗顏的不自然,秦沫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爾後用微笑來取代。
「嘉恆晚上還有錄音要做,我來給他拿一些乾淨的衣服好換洗。」
顧郗顏點了點頭,讓秦沫進門,原本以為她會在客廳坐一會兒然後讓自己去收拾衣服,卻沒想到她換了鞋子以後就徑直往臥室走去。
這樣的行為讓顧郗顏很敏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搶在秦沫之前若有似無地擋在了李嘉恆臥室的門口。
「秦姐,你是客人,還是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吧,我來給他收拾衣服。」
秦沫莞爾,並沒有因為顧郗顏的話而表現出半點不悅,卻也沒有轉身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出聲提醒道:「麻煩你在第一個櫃子裡幫他取一套內衣褲,深藍色的,然後在立式衣櫃那裡挑一套西裝,內襯白色。」
顧郗顏走到衣櫃前,下意識地按照她說的,將衣物一一整理出來,直到將東西打包好,她都還沒回過神來,只覺得剛才秦沫的那種眼神和語氣彷彿在炫耀一樣。
她對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更勝過自己。
顧郗顏提著包包從臥室裡走了出來,一眼就看見秦沫坐在沙發上低頭綰髮的動作,她的身上,有自己沒有的那種知性跟沉穩。
「秦姐,衣服都收拾好了,麻煩你帶給阿恆。」
「謝謝。」
秦沫接過包包,自然地挎在臂彎處:「上一次見面太過匆忙,你又提前走了,沒能一塊兒參加慶功宴有些遺憾,希望以後有時間一塊兒吃頓飯。」
「嗯……」
「那我就先走了,嘉恆還在等我,你也早些休息吧。」
送走了秦沫,她走回客廳,空蕩蕩的客廳裡,只有她一個人,竟微微有窒息感。
顧郗顏情願是自己太敏感了,連練琴都提不起力氣,抱著軟枕縮排了被窩裡,只有這裡有李嘉恆的氣息,讓她覺得熟悉和心安。
鈴聲響了好久,顧郗顏迷迷糊糊醒來,伸手在床頭摸了許久才摸到手機,睜眼一看,是李嘉恆的來電。
「睡覺了?」李嘉恆聽出了顧郗顏模糊的嗓音,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他還以為顧郗顏每天都是十一點多十二點才睡覺的夜貓子。
「嗯,你呢?剛錄完音嗎?」
顧郗顏抱著被子換了個姿勢側躺著,把手機放在耳朵上。
「做了一個電臺節目之後就錄了新的曲子,到現在才回酒店,睡衣是你幫我選的?」
事實上,顧郗顏睡得迷迷糊糊,聽他講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有那麼清楚地分辨話裡面的重點是什麼。
「你怎麼知道?」
「沒什麼,就是知道。」
感覺聽筒另一邊很安靜,又有很平緩的呼吸聲,李嘉恆勾了勾唇,大約可以在腦海裡想象出顧郗顏閉著眼睛接電話的畫面。
「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睡吧,晚安寶貝。」
告別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耳邊的呢喃聲,還辨不清真假,手機已經滑落到了被子上……
她連撿起來的想法都沒有,挪了挪身子繼續睡。
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郗顏摸著手機無意間看見通話記錄,立馬瞪大了眼睛,迅速地翻看起來。
不是夢!原來真的不是夢!
李嘉恆打電話來了,這七分多鐘的時間都說了些什麼,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顧郗顏捂著腦袋,抓著頭髮一臉懊惱地埋在了被子裡,這是在逗她嗎……
開啟水龍頭,掬一捧清水撲到臉上,顧郗顏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好半天才把目光收回。也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現在拼命想也想不起一星半點兒。
秦念初打來電話的時候,顧郗顏正在廚房折騰早餐,從沒有用過麵包機,如今研究半天都不敢下手。
「顏顏啊,放假了宿舍的同學都走了嗎?」
顧郗顏根本沒跟父母說她和李嘉恆在一起的事情,一方面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另一方面怕他們反對。
一聽媽媽問,顧郗顏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捂著話筒回答:「嗯……還剩一個同學沒走,她要晚一點兒呢,還有選修課沒有上完。」
這麼撒謊都是有理由的,學校跟家在同一個城市,秦念初動不動就讓顧郗顏回家住,而且放假讓她一人留在宿舍也擔心。如果說宿舍裡還有同學的話,秦念初就不會繼續往下說了,對媽媽這個心理,顧郗顏可是拿捏得很準。
「那你三號去機場,我跟你爸爸去學校接你吧。」
「不用了媽媽,小白會去送我,你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比賽,不用這麼送來送去的,多麻煩,你跟爸爸還得上課呢。」
秦念初聽罷,嘆了一口氣:「爸媽就你一個孩子了,多少都會擔心的,想著讓你這幾天回家裡住,又怕影響到你練琴,要不晚上你回家來吃飯?」
一提只有一個孩子這樣的字眼,顧郗顏鼻頭就酸酸的,心裡也覺得很不是滋味。在性格上她屬於那種比較獨立的女孩子,不戀家,也不依賴父母,但自從姐姐離開後,父母對她的關注就變成了雙倍的。
「這樣吧,媽媽,我一般都是下午練琴,練到很晚,我每天早上就當鍛鍊跑回家,吃完早飯跟午飯後再回學校好不好?」
考慮到李嘉恆白天也極少在公寓,她一個人也無聊,就想著何不利用這段時間回家。
秦念初的嗓音裡帶著笑意:「好啊,那媽媽這幾天把你的早餐做好,我跟你爸去上課的時候你就自己吃,中午我們就一家人一塊兒吃飯。」
通話結束,顧郗顏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麵包機,最後決定放棄,轉而衝了杯牛奶,捧著進了書房。
跟想象中的書房不一樣,李嘉恆的書櫃上放滿了碟片跟錄音帶,鮮有什麼書籍,偌大的房間給人一種很空洞的感覺。坐在榻榻米上,顧郗顏把杯子放在小圓桌上,走到櫃子旁踮著腳一張一張翻看著有沒有感興趣的碟片。
李嘉恆回來的時候,見客廳跟餐廳都沒人,以為這個時間顧郗顏還在睡懶覺,卻沒想到經過書房的時候發現了踮著腳尖正在艱難取碟片的小矮子。
「你想看什麼,我幫你拿。」
頭頂一片陰影壓下,緊接著伸出一隻手幫自己取下了磨蹭半天都沒有拿到的cd,顧郗顏回過頭來,盯著來人,眸如繁星。
「你回來啦!」
這四個字,在李嘉恆聽來恐怕是世界上最好聽的字眼,他從身後環抱住顧郗顏的腰,清晨的陽光透過書房的窗子灑落下來,溫暖得令人想就這麼懶懶地依靠著,一動不動。
「我昨天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你給我打電話,我看到通話記錄有七分鐘呢,咱們聊了什麼啊?昨晚實在太困,早上居然什麼都回憶不起來了。」
李嘉恆垂眸看了顧郗顏一眼,這個角度,能看得見她蒲扇一般的眼睫毛,長而捲翹。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白皙的膚色如油脂般細膩,頭髮也染上了一層金黃,看上去,美得像一幅畫。
「說了什麼你都記不起來了?」
顧郗顏搖了搖頭。
「我一般睡著了,意識就是迷糊的,電話雖然接了,但說了什麼我完全記不起來。」
李嘉恆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笑了起來,嗓音清冽:「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那你今天沒有通告嗎?」
顧郗顏回過身來,面對面的時候,她發現李嘉恆臉上雖然帶著笑,卻仍然難掩滿臉的倦容。
「熬夜錄音了嗎?你們公司怎麼都不注意旗下藝人的休息時間。」
摸著李嘉恆下頜青色的胡楂兒,顧郗顏有些心疼,原本還以為不是歌手不是演員只是個鋼琴家,工作不會那麼忙碌呢,想來並非如此。
「你也是學音樂的,靈感來的時候就得抓住不放,哪裡還有休息的時間。」李嘉桓輕輕將顧郗顏耳邊的碎髮綰到耳後,摸了摸她漂亮的耳垂。
「什麼時候打的耳洞?你媽媽不生氣嗎?」
平日裡顧郗顏總是披散著頭髮,而且戴的也是普通的防過敏塑膠塞,也難怪李嘉恆沒有發現。
「怎麼不生氣?她那時候差點兒就打我了。」顧郗顏摸了摸耳垂,過去的記憶依舊清晰無比,那時候她因為高考壓力大,沒跟父母打招呼就去打了耳洞,結果疼了好幾天還持續發炎,最後還是被秦念初發現了。
礙於高考,敏感時期,秦念初並沒有發火,可在後來一提起這件事情,她就很不滿意,非說顧郗顏在那個時候沒有認真唸書,心思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不過我戴不了漂亮的耳釘,總會發癢。」
李嘉恆揉了揉她的耳垂,輕笑:「你應該是過敏體質吧?所以不是純金銀的,才會發炎。你喜歡的話,等我送給你一對。」
「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一個低著頭,一個仰著頭,距離這麼近的時候,彼此可以看見對方眸中的倒影。時光抹不去他在顧郗顏心中的位置,就像是在她心上寫下的詩篇,只會一遍遍讀著,一遍遍烙在心裡。
「真好,能跟你在一起。」
莞爾一笑,世間萬物瞬間失去了光澤,李嘉恆只看得見她明媚的笑靨,彎彎的眉眼,這就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明月光。
氣息逼近,唇瓣輕輕落在她的額頭,環抱在他腰間的手陡然攥緊了衣料,陽光暖暖,從腳底蔓延到心間的一股熱流,模糊了她的思緒。
「我也是,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呼吸是紊亂的,心跳是紊亂的,顧郗顏連抬起頭來的勇氣都沒有,感覺腦袋發暈,耳根發燙。
這明明就是戀人之間最平常的相處,可她卻心跳加快到無法呼吸。
「三號那天,我有一檔音樂節目要錄製,可能沒有辦法送你去機場,申請過時間上的變動,但沒辦法,我並不是巨星,也不能耍大牌。」
李嘉恆輕輕摸著顧郗顏的頭髮,嗓音澄澈清冽,他原本想的就是把這幾日的工作都排在一天內完成,這樣他就可以有多一點兒的時間跟顧郗顏相處。幫她看一下曲子練得怎麼樣,還能送她去機場,告訴她不用那麼緊張。
「很抱歉。」
顧郗顏抬起頭來,明眸凝視著李嘉恆,忽而笑開來:「有什麼好抱歉的,你在國外那些年,我常常一個人揹著背包就去參加比賽。現在多了一個你,我難道就變成嬌生慣養的公主了?」
原本以為熬夜錄製音樂,今天這一整天就能夠待在家裡休息了,誰知道秦沫一個電話打來,李嘉恆又得出去。
顧郗顏捧著樂譜站在玄關的位置,噘著嘴巴有些悶悶不樂:「那個秦沫多大了啊,我總感覺她好像和你特別親近。」
既然已經是情侶了,那麼,顧郗顏覺得有些事情也沒有瞞著的必要,不滿就要說出來,憋在心裡多難受。
只是李嘉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你腦袋瓜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秦沫是金牌經紀人,而且年紀比我大,她不過是逼得緊一點兒,你不要想太多。」
對於秦沫還有一個小孩的事情,李嘉恆覺得沒有必要跟顧郗顏提起,畢竟那是別人的私事。
顧郗顏踮了踮腳尖,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昨天她來家裡,說是給你取換洗的衣服,她對這裡似乎瞭如指掌,就好像這裡是她的家一樣。」
李嘉恆雙手插在褲袋裡,清俊逼人的容顏上還浮著一絲淺笑,聽顧郗顏這麼說,也沒有半點兒不悅和不耐煩。在他眼裡,這麼斤斤計較藏不住心事的顧郗顏反而更加可愛。
「但後來衣服不是你收拾的嗎?及時跟她宣示了你的所有權,心情應該好了不少,沒想到居然糾結了一晚上。」
顧郗顏抬起眸子,短暫恍神。
「哦!你是怎麼知道衣服是我收拾的?」
事實上,秦沫來公寓的次數不超過十次,偶爾是因為談日程跟演出的事情,多數是給李嘉桓拿換洗的衣服。因為忙於作曲,很多時候他抽不開身,就讓秦沫幫忙,而秦沫偏愛深色,所以拿的衣服多數都是深色系。
但昨天,顧郗顏收拾衣服的時候,拿的是一套淺色系的睡衣,這是李嘉恆自己在家的時候才會穿的,所以一眼就認出來應該是顧郗顏拿的。
「嗯……秘密。」
說完,李嘉恆揉了揉顧郗顏的頭髮,轉身開門離開。
顧郗顏一個人站在玄關口,沉默了許久,最終轉身,把琴譜丟在椅子上,回臥室換衣服。李嘉恆不在,她一個人總是練琴也沒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回家一趟,給媽媽一個驚喜,這樣一想,還有點兒興奮。
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搭公車了,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後,顧郗顏看著窗外,時不時想起從前。
人總在很想念一個人的時候,無時無刻不幻想著他在不經意間出現在自己面前。不論是搭公車還是地鐵,總覺得他會與你擦肩而過。
顧郗顏就是這樣,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她常常用這種方式想起李嘉恆,想著偶遇的時候,他還是不是記憶裡那個溫文如玉的男孩。
沒想到,上帝還是善待她的,多年之後,就讓她這麼跟李嘉恆相遇,並且在一起了。
嘴角下意識上揚,特別好看的弧度。
跳下公車,顧郗顏揹著包包朝小區走去,在門口遇見剛剛鍛鍊回來的爸爸,連忙追了上去。
「爸爸!」
顧俊森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樂得眉眼彎彎:「顏顏啊!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跟你媽媽說了嗎?吃飯了嗎?」
「跟媽媽通過電話了,就是沒說今天回來,練完琴也沒事,索性坐車回來一趟,好久沒回家吃媽媽做的飯了。」
挽著父親的手走回家,顧郗顏覺得就好像回到了從前在二中唸書的日子,每天放學遇見父親下課,就一溜煙衝上去,當著很多學生的面挽住父親的胳膊,生怕別人不知道顧老師是她爸爸一樣。
「媽。」
上樓後碰巧遇見站在陽臺收衣服的秦念初,看見顧郗顏的時候她很驚訝:「顏顏,你不是說明天才回家吃飯的嗎?」
「練完琴後想你,我就跑過來了,我還沒吃飯呢。」
「哦哦,你等一會兒,媽媽去多炒幾個菜,你先跟你爸聊會兒天。」
見媽媽就這樣拋下手頭上正收著的衣服匆匆跑進了屋,顧郗顏抿唇微微一笑,換好鞋子在陽臺洗了手後把剩下的衣服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