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凌晨五點,一群人東倒西歪的趴下了,邵雲也是哈欠連天,用手指捏了捏鼻樑,走進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臉,再出來,屋子裡的空氣汙濁不堪,令他幾欲作嘔。他收拾了自己的物品,推推月月,「我們走。」

月月極不情願的起身,嘴裡嘟噥著:「就在這睡會兒吧。」

邵雲已經去啟了門,他急於吸點新鮮的空氣,來替換胸腔中的汙穢。月月只得踉蹌的跟上。

出了酒店,天際已經泛白,邵雲望了望東面那塊最亮的區域,過不多久,太陽就會出現在那裡,再一寸一寸的侵襲到頭頂,無情的炙烤大地,那是註定的,象電腦程式一樣早就書寫好了放在那裡,只等到了點就執行,命運何嘗不是這樣。邵雲忍不住想,如果六年前自己就明白這個道理,還會不會那麼不顧一切的去冒天下之大不韙。

坐進車裡,剛發動引擎,月月就輕呼了一聲,然後從屁股底下掏出一隻手機,看了看,遞給邵雲,「你的。」

邵雲一邊接過來一邊想,怪不得一個晚上這麼清淨,原來手機拉在車上了,正好遂了他的心,昨天晚上,誰的電話他都不想聽。瞥了眼螢幕,居然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翻看了一回,大部分是家裡打來的,間或插了幾個邵雷的手機號,最後一次打來是深夜十二點。心裡沒來由的一跳,轉念一想,曼芝若要找他,一定是用自己的手機打,這些號都是家裡座機打來的,一定是母親,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是這個時間,打回去,不知道會不會擾了她的清夢,他思忖著有邵雷在家,有事也不會是大事,十有八九是為了他調任的事。

月月見他神色躊躇,不免酸酸的問:「老婆打來的?查你哪?」

邵雲將手機往儀表盤旁一扔,哼道:「胡說什麼。」

月月此刻睡意全無,一張年輕的臉上竟然看不到熬夜的痕跡,仰著面笑嘻嘻的盯住邵雲,「今天去哪裡玩?」

邵雲有些睏倦,但他不想回家,於是隨口問:「你想去哪裡?」

月月作思考狀,想了半天,說:「先去吃東西吧,餓了。」

邵雲笑笑說好。

他們在一個早茶鋪子用完了早點,邵雲又看錶,六點了,他知道母親通常這個時候已經在廚房忙了,於是掏出手機準備撥回去,正按著數字,手機卻響了。

邵雷在電話裡十分不滿的說:「哥你一晚上去哪兒了,我和媽找了你不知多少次。」

邵雲不理他,只問:「有事嗎?」

「萌萌住院了。」

邵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眉頭緊蹙,緊張的問:「怎麼回事?」

「急性肺炎,剛打電話給嫂子,她說燒退了,但還要留院觀察。你快去吧,在1102病房,嫂子陪了一晚上了。」

掛了電話,邵雲對月月說:「我有事,今天不能陪你了。」

月月識趣的點頭,她跟了邵雲大半年的時間,對他的脾氣熟的很,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撒嬌,什麼時候不能捋虎鬚。

邵雲趕到醫院,曼芝正在給萌萌喂薄粥,申玉芳坐在旁邊說著閒話,見他進來,忍不住冷笑兩聲:「你跑來幹什麼,別耽擱了要緊的事兒,我們可擔不起這責任。」

邵雲知道母親一定是氣極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只得假意不聽見,抿著嘴不作聲,走過去拿手一探萌萌的額頭,笑著說:「燒退了。」

萌萌伸出小手指撓一撓人中,老到得說:「早退了,媽媽說我要是乖,可能今天就能出院了。」

曼芝微笑著將一勺粥塞到她嘴裡,「那你好好吃,吃飽了,身體裡的好細菌才打得過壞細菌。」

萌萌重重的點頭,「我是小老虎,阿嗚阿嗚。」

邵雲見沒他什麼事兒,多少有點尷尬,俯身問:「萌萌想吃點什麼,爸爸給你買。」

萌萌的眼睛飛快的掃了一眼曼芝,不吭聲。

曼芝淡淡的說:「醫生囑咐不要亂吃東西。」

邵雲只得點點頭,心裡恨極了曼芝那副若無其事的神情,他情願她罵自己幾句,也好過這麼不鹹不淡的態度,她表現得有多大度就映襯出自己有多卑劣。

作者「蘭思思」的其他小說

一生何求》《相看兩相知》《生於七十年代》《夏日輕喜聚》《寫故事的箏》《茵為愛》《北京,終究與我無關》《寂寞杏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