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假如愛有天意

進入一年的最後一個月份,公司上下都在忙總結、忙結單,氣氛空前熱烈。平時散在外面的同事們都在辦公室裡頻頻露臉,一些提早做完年度任務的部門已經開始吃起了慶功宴。

成茵跟著林如輝雖還在為瑞遠投標的事忙碌,不過沒多久,趙總方面就反饋過來訊息,鑑於瑞遠內部的一些不同意見,肯定要過了元旦才會開標,這段時期,他們除了做一些修繕跟進工作,暫時可以喘口氣歇歇。

行政部發來新年晚會的通知,要求每個部門至少出一個節目,往年,他們部門總是派歌王彼得上陣,不過這大半年來,彼得因為和高翔鬧得很不愉快,哪還有心思代表部門出去登臺獻藝。

但節目又不能不出,大家排來排去就找上了成茵,她在酒吧那一曲熱舞征服了不少人。

成茵義不容辭,又叫了幾個新丁給自己伴舞,都是年輕人,行事不扭捏,很快就把一支集體舞給編排了出來。

每週二、四的下午,舞蹈組成員們都要在小會議室裡排練,有閒的同事還經常跑去觀摹。

林如輝也抽空去看過一次,等成茵他們跳完一遍,周遭人鼓掌喝彩時,林如輝半開玩笑地說:「我在大學時也參加過舞蹈隊,跳倫巴,節奏上比你們這支還勁道!」

有人立刻嚷,「那我們改跳倫巴好了!吉米和芬妮領舞,有優質資源不要浪費嘛!」

眾人群起響應。

林如輝見大家來真的,想開溜,被玩興大發的同事們堵在門口,他只得問成茵,「你跳過倫巴嗎?」

一邊問一邊拿眼神暗示成茵,成茵會意,搖了搖頭,「沒學過。」

林如輝鬆一口氣,剛想攤手說「不會就沒辦法了!」孰料成茵緊接著又來了句,「但是你可以教我們呀!」

林如輝腦門上的汗都快下來了,真不知道成茵是真傻還是裝傻。

已經有好多年沒跳過舞了,不過當音樂起來時,林如輝感覺自己的樂感還是挺強的,手足在最初的熱身過後,也從拘謹中解脫出來,隨著節奏舒展地舞動。

他很快發現,花小半天時間練練久違的舞蹈,倒是不錯的休閒方式,尤其當他攬著成茵的纖腰,在旁人的讚歎與豔羨的目光中翩然起舞時,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通過學習倫巴,成茵再次向林如輝證明了她聰穎的天資,無需反覆提醒,她基本上是一點就透,幾遍步子踩下來,林如輝竟有點迷戀上了與她相擁起舞的滋味。

高翔帶領楊帆和舒妍從走廊彼端往自己的辦公室而去,經過熱鬧的小會議室,聽見裡面不知誰在嚷,「今年這個第一名,搞不好就是咱們部門的!」

他下意識地扭頭朝裡面張望了一眼,看見林如輝正摟著成茵跳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調頭就走。

舒妍也好奇地掂起腳來看,見到成茵,明亮的眼睛裡頓時流露出欣喜,低聲對楊帆道:「是芬妮在跳舞耶!」

楊帆沒給她任何回應,面無表情地加快腳步跟上高翔,舒妍不明所以,在他身後偷偷挑了下眉。如果不是有正事要談,她真想立刻去找成茵。

高翔從抽屜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解約協議遞給楊帆,「裡面有些限制條款你再仔細看看,不過我已經盡力替你們爭取了,再想改,恐怕沒那麼容易。」

附在解約協議後面的是當初他們簽訂的合作合同,時隔三年,紙張已微微泛黃,高翔沒有翻看的慾望,只是淡淡嘆了口氣。

楊帆把協議從頭到尾讀了一遍,乾脆地說:「沒什麼問題,就這樣吧。」

高翔面露愧意,「我真的很抱歉,讓你籤這種東西,好在欠你們的尾款已經批下來了,這周內能到賬。」

楊帆寬解地一笑,「聚散是常事,現在解約不代表將來我們不會再合作。」

高翔點頭,「說的是。」

因為弗蘭克這邊的苛刻要求,舒妍是帶了公司印章過來的,等兩方面都簽完字,高翔又讓一名下屬立刻把合同拿去採購部簽章,沒多久便返回過來。

至此,英銳與ast之間的合作徹底結束。

高翔送他們出來時,挨近楊帆,低聲問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楊帆坦言,「還沒想好。」

他在英銳有大筆股份,即便要拆夥,也得把股份折出來才行,如果他現在提出要走,搞不好血本無歸。

走廊上,穿著黃色毛衣的成茵與穿著襯衫的林如輝並肩朝這邊走來,兩人有說有笑,姿態親暱。

楊帆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成茵轉眸時不期然見到高翔身邊的客人竟是楊帆,剛才還高高興興的神色一下子被抽離得一乾二淨。

她慌張的目光來不及躲閃,那邊舒妍已經歡欣地叫了她一聲,「芬妮!」

成茵只得慢下腳步,臉上堆砌起刻意的笑容,含糊地與那三個人點頭示意。

高翔若無其事地給兩邊引薦,楊帆與林如輝也只當作初次見面那樣微笑寒暄,都是在職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面子上的一套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領導們說話的時候,成茵只能純粹當花瓶杵在一旁,儘管楊帆沒多看她一眼,她依然能感覺到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自他那兒朝自己撲殺過來。

幸虧兩邊都無意深入攀談,行完過場之後便各自散開,臨分別前,舒妍還不忘對成茵擠了擠眼睛。

成茵不覺暗歎,初見舒妍時,她的成熟嫵媚令她自嘆弗如,可過了這麼久,大概也只有她還保持著純淨的芭比娃娃般的心態。成茵自己的心境,卻複雜了許多。

在公司門口,高翔用力握著楊帆的手,低聲囑咐,「試著爭取下瑞遠的單子。」

他語氣裡的殷切彷彿是在向楊帆寄託一個未盡的使命,莊重而誠懇。

楊帆只是回以淺淡的一笑。

久未有聯絡的唐曄週末給成茵打來電話,「茵茵,最近很忙嗎?連個電話都懶得給我打!」

聽到三哥的聲音,親切之意油然而起,成茵嗔道,「你不也是!我不給你打,你就不能給我打一個?」

「好了,廢話少說!明天中午我請客,你來不來?」

「還有別人嗎?」

「目前就咱倆,你要還想請別人也行,只管告訴我!」

成茵笑,「那還是不用了,就咱們倆吧,清靜!」

在成茵的提議下,聚餐地點定在一家韓國燒烤館,她好久沒吃烤肉了,怪嘴饞的。

翌日中午,成茵在吱吱冒油的烤架前一邊流口水一邊手上忙個不停。

唐曄純粹是看客,只在烤肉快焦的時候提醒成茵一聲,而且吃得也少,光喝飲料。

成茵熱切地給他碗裡夾了兩片烤牛舌,「哎,你怎麼不吃啊?」

「這煙熏火燎的,有什麼好吃的?」唐曄皺眉揮揮眼前的煙霧,表情無奈又忍讓。

成茵撇嘴,「這麼好吃的東西不吃,真傻!」

「都是肉!你就不怕發胖?」

「有什麼好怕的,我最近每天都跳舞,正好燃燒掉脂肪,再來多點兒也吃得下!對了,三哥,你跟舒妍怎麼樣了?我前兩天還看見她來著。」

「沒怎麼樣,健身的時候經常碰到,偶爾一起出來吃頓飯。」

「哇!那已經是很大的進步啦!」

「進步什麼呀,一堆人鬧不哄哄地一起大會餐!」唐曄橫了她一眼。

成茵笑道,「那你得抓緊哦!舒妍是大美女,很容易就被別人追走的!」

「是我的總會是我的,不是我的死氣白賴追也沒用,這叫天意不可違。」唐曄很篤定。

「得了吧,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你沒把握嘛!要不要我幫幫你?」

「我找女朋友從來不需要別人幫忙。」唐曄嗤笑,「還有,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我?」成茵眨巴了兩下眼睛,「我不是早說過了,等你先解決了我才解決的嘛!」

唐曄瞅瞅她,「最近有沒有和楊帆見過面?」

成茵臉色微變,「沒有!」

「瞧你這小樣兒,緊張什麼!」

「我哪有!」成茵嘴硬,「沒事你提他幹嘛!」

「過去式了?」唐曄笑,「我沒猜錯的話,你心裡一定又有人了吧?」

「沒有!」

「你這樣可不好,有事連我也瞞著!」唐曄喝一口果汁,「你跟你們公司的一個帥哥跳那個什麼舞的,是吧?兩人還眉來眼去的是吧?」

「你怎麼知道?」成茵稀奇地瞪起眼睛,「哎,什麼眉來眼去!他是我上司!」

唐曄往後座上重重一靠,「舒妍都跟我說了。」

「這人怎麼這麼大嘴巴呀!」成茵憤憤然,她最恨多嘴饒舌的人了。

「跟我說說,你們到哪個階段了?」

「什麼也沒有!」成茵蹙眉嚷,「我跟他只是工作關係而已!」

「真的?」唐曄濃眉一擰,目光緊緊凝在她臉上,讓成茵忽然間警覺起來,好似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克格勃。

「我騙你幹什麼!」她嘟噥了一句,不再理他,低頭專心烤肉。

成茵現在也學乖了,八字沒一撇的事最好別輕易往外說,否則那強大的蝴蝶效應夠她喝一壺的。

等她再次仰起臉來時,發現唐曄嚴肅的神情已經舒展了,「一會兒吃過飯,咱們再找家茶館坐會兒怎麼樣?這地方這麼大味兒,我實在受不了!」

「您錢多,我沒意見!」

「你好好吃,我上趟洗手間!」唐曄囑咐著起身,順手抄起桌邊的手機。

等他返回座位時,成茵已經又消滅了一盤肥牛卷,打了個嗝兒問唐曄,「你怎麼去這麼久?我正打算撥110去救你呢!」

「別貧了!」唐曄揮手招來服務員要結賬。

「哎哎!還有一盤烤蘑菇呢!」成茵不依,「那個可好吃了!」

唐曄瞪她一眼,「再吃下去,我非送你上醫院不可!」

成茵無限遺憾地丟下未烤完的食材,被唐曄拽著胳膊步出了燒烤館。

上了車,成茵還在嘟噥,「就近找一家茶室不就得了,還要開車去,知不知道現在油錢又漲了?」

「又不要你付錢,你著什麼急啊!」唐曄樂道,「茵茵,你現在賺的錢都能趕上我了吧,怎麼反倒比以前摳門了!」

「我又沒有灰色收入!」成茵牙尖嘴利,「而且現在金融危機啊!搞不好被公司炒了魷魚,我不是隻能喝西北風去!」

「那倒不必,你來找我,哥哥總會賞你口吃的。」

兩人說笑著,很快就到了唐曄選定的那家茶館。泊好車,唐曄不知給誰撥了個電話,「我們到了,你在哪兒……哦,好,一會兒見。」

成茵訝然,「你還約了別人?」

「唔,一個朋友。」唐曄面不改色,指指正門,「咱們進去吧。」

成茵跟他來到包廂門口,唐曄側身一讓,示意她先進,成茵一眼就看見楊帆端坐在窗邊,跨出去的右腳立刻又縮了回來,轉身欲逃,卻被唐曄攔住去路。

「三哥!」成茵憤怒地跺腳,想不到今天被他出賣了。

唐曄面色平靜,「茵茵,有什麼話你得和楊帆當面說,老是躲著不像你一貫的為人。」

「我跟他沒什麼好說的!」成茵臉紅脖子粗。

唐曄笑了笑,「那你就去告訴他嘛!你對我吼有什麼用。」又輕推推她,放緩聲音,「都到這兒了,你要這會兒走,連我都看不起你了啊!去吧,有話則長,無話則短。我唐曄的妹妹可從來都不是窩囊廢。」

成茵被架上了鍋,又下不來了。

唐曄揚聲對著裡面的楊帆道,「兄弟,我就不進來了,你有話好好說,別欺負我妹妹啊!」

言畢還朝楊帆擠了擠眼睛,把成茵往門內推了幾步,臨走前順帶幫他們把門關上。

成茵僵在門邊,楊帆就坐在窗前,與她不過數步距離,他也不叫她過去坐,也不與她說些什麼,只是靜靜等著,如果這時候她想走,開啟門走出去就可以了,她知道楊帆不會像三哥那樣耍無賴。

可是就像唐曄說的,如果這會兒她默不作聲選擇離開,以後連她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躊躇了片刻,最終,她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在楊帆對面坐下。

「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她半低著頭,不與他對視。

楊帆不忙開口,執壺給她的杯子注滿,「先喝茶。」

成茵很給面子地啜了口茶,淡淡的,沒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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