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你沉睡時

一大早,周老爹就弓腰匍匐在客廳的大飯桌上,舉著放大鏡煞有介事研究一幅字畫。成茵端著稀粥從廚房裡出來,見桌上連個空檔都沒有,只得站著喝,一邊喝還得一邊換鞋,身子晃來擺去,搖搖欲墜。

「茵茵,來!看看這幅畫如何?」老爹興奮地對她招手。

成茵哪有那份閒心,「爸,我趕時間上班呢!」

自從老爹迷上古玩以後,家裡隨處可見灰頭土臉的「文物」,冷不丁冒在眼前,搞得像進了古墓一樣。

老爹喜滋滋道:「我告訴你,這幅畫來頭不小,你看這樹枝,還有這小鳥,裡頭可都有隱喻的。」

他給成茵解釋了一番,最後才得意地切入正題,「你不知道,這個人的畫如今在香港拍賣會上可是論平方尺賣的!就這麼一幅,」他拿手上的尺子比劃了幾下,「怎麼也得四五十萬吧!」

成茵聽他說得如此玄乎,便走過去瞄了一眼,「這是真跡嗎?」

「當然了!我昨天剛從老陶手上收的。」老爹笑眯眯地看成茵,眼裡充滿慈愛,「茵茵,我想過了,以後這幅畫就給你當嫁妝。」

成茵撲哧一笑,「爸,這種老古董還是您自個兒留著掛吧!」

她轉身把空碗送回廚房,抹抹嘴,提了拎包準備出門。

「哎,等等!」老爹又叫住她,「你跟現在那個男朋友處得怎麼樣?」

「挺好啊!」

「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見見呢!」

「啊?太早了吧!」

「這種事,當然越早越好了,趁著感情還不深,我給你把把脈,爸爸這雙眼睛看人很準的。」

成茵想想也有道理,「我們今天晚上要出去吃飯,到時候我問問他的意思吧。」

這幾天她剛結束一個活兒,高翔沒有立刻砸新任務給她,劉宗偉又出差在外,她手上比較閒,樂得每天早點下班和江沛約會。

下午,她正做一份常規報告,劉宗偉給她打來電話,讓她幫忙給自己傳份資料過去,順帶問了問辦公室裡的動靜。

「我聽說,」劉宗偉每次八卦之前都會用這三個字做鋪墊,「高登的老闆換了,羅伯特被調去別的部門。」

羅伯特就是招成茵進公司的那個。

成茵吃了一驚,「真換啦?怎麼沒收到通知?」

「應該很快就會發出來——高登這幾天怎麼樣,有沒有異常?」

成茵朝高翔的辦公室張望了一眼,「沒有,這跟他應該沒多少關係吧?」

「怎麼沒關係,關係大了去了!你大概還不知道,高登人太直,以前得罪過美國總部好幾個老闆,人家一直不滿他,如果不是有羅伯特罩著,他說不定早就走人了。」

成茵覺得高翔雖然平時不苟言笑的,但大體上是個正直積極的老闆,也願意幫助底下的員工,如果哪天他真走了,她不說很捨不得,但會覺得可惜,而且,誰知道接下來掌管整個部門的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成茵有點懵懵的,「那,那現在怎麼辦?」

「靜觀其變!」

這不廢話麼。

「哎,我在ast做了都快四年了,從四年前轉成專案經理至今,職位就沒變動過,說實話,也呆膩歪了,上面整啥動靜都無所謂。不過你呢,芬妮,你如果想轉去做諮詢師,我勸你還是得找機會跟高登提,怎麼說你也在他手下積累半年了,他會考慮的。不然等哪天風向轉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劉宗偉的這番勸說讓本來過得挺平靜的成茵又煩惱起來。

高翔人是不錯,但也不會因為自己說幾句話就提拔自己吧。再者,她這話要怎麼跟他開口呢?

成茵跟自己攪了一日,最後還是決定按兵不動,該做什麼做什麼,是自己的總是自己的,何必去攪這趟渾水。

她對楊帆的心思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她憑著一腔熱情去爭取,最後不還是灰溜溜地鎩羽而歸,還喝了好幾口髒河水。

她能做的,就是安心工作,好好努力,機會來的時候別錯過,這就夠了。

晚上,成茵和江沛約好在一家東南亞風味餐廳見面,那裡的印度飛餅是一絕。

成茵六點半準時到餐廳,江沛自然早就到了,椅子上放著那隻成茵熟悉的黑色公事包,人卻不見蹤影,大約是去了洗手間。

成茵一邊放下包,雙眸一邊在餐廳裡掃來掃去。

此時尚未到用餐高峰,整個大堂還算安靜,偶有客人寒暄說笑的聲音傳進耳膜。

成茵人還沒坐下,就發現了江沛的身影,他躲在一叢綠籮的陰影裡,正面壁低頭講著電話。

她和江沛相處了一個多月,也算比較熟悉了,此時不覺起了玩心,狡黠一笑,躡手躡腳過去,想嚇他一跳。

走至他身後,江沛毫無察覺,成茵正待伸手猛拍一下他的肩膀,不期然聽到他嘴裡蹦出來一連串懊惱的臺詞。

「我不是在跟你好好說嘛!現在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你講話要有證據!我哪有什麼新歡?就算有,也會在和你分手以後!」

成茵愣住,稍頃,就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往腦袋裡湧。

「好啊!你如果不相信就飛回來!我等著你!我站得直行得正!行了,我還有事,就這樣,拜拜!」

不等對方再說什麼,江沛「啪」地闔上手機,轉過身來。

他的面前,是一臉錯愕的成茵,一雙漆黑烏溜的眼睛直愣愣瞪著他,顯然是聽到了一切。

「成茵……」江沛一下子慌了。

沒等他醞釀出解釋來,成茵已經抄起旁邊桌上一杯不知道誰放在那兒的清水,往江沛臉上潑了過去!

「混蛋!」

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轉身拾起自己的拎包,疾步衝出了餐廳。

一口氣跑出去老遠,確定後面沒人在追,她才喘著粗氣放慢腳步。忽然又很懊喪,她怎麼能這麼一走了之,她應該狠狠痛罵那個騙子一頓,他足足浪費了她一個月又零六天的感情!

手機不停地響,成茵冷著臉接起,是江沛。

「成茵,你要掛也聽完我的解釋再掛。剛才打電話給我那個,是我在美國時的女朋友,因為感情不合,回國前我跟她提了分手,她現在人在國外,但是……」

成茵打斷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們分了沒有?」

「我們早就不在一起了。」

「我問你,你們分了沒有?」成茵抬高嗓門。

「……正要分……在談。」江沛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

成茵深深吸了口氣,她忽然失去了罵他的慾望,這樣一個懦弱虛偽的人,一點也不值得。

「江沛,我跟你之間,到此為止。」

「不行,成茵!」江沛急了,「我真的是在和她談分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

「你跟她究竟在搞什麼我管不著!」成茵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只知道,做人首先應該堂堂正正,我不是你可以用來藏著掖著玩把戲的木偶……算了,不說了,就這樣吧,以後別再來找我!」

她懶得再跟他費口舌,不客氣地掐線,還不解恨,隨即關機。

成茵逛了近一個小時的馬路,倒沒覺得有多憤怒,只是感到陣陣空虛自心底襲來,順帶有一絲淒涼。

她本以為是命運把江沛推到自己面前——在楊帆之後,她明白了感情的來之不易——所以很認真很珍惜地對待。

但現在看來,命運似乎總是在和她開玩笑,把她狠狠推了一個趔趄後,她爬起來,發現自己還在原地。

走到飢腸轆轆,成茵想到了回家,但願老爹今天煮的飯有得多,她真想念他燒的鯽魚湯和紅燒排骨。

開了門,家裡熱熱鬧鬧的。周媽媽在看電視,周老爹的那幅字畫還盤踞在飯桌上,老爹本人則戴著老花鏡,高舉一本鑑賞寶典的書,有模有樣研究著。

成茵一聲不響地在門口換鞋,父母都轉過臉來看她。

「茵茵,這麼早就回來啦?不是說和小江一起吃晚飯的嗎?」媽媽納悶地先問。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這個人,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成茵說著,甩手進了自己房間。

她其實很餓,可要若無其事去廚房覓食,又無法彰顯她的憤怒,尤其在老媽面前,這個「好女婿」可是她選中的。

周媽媽大吃一驚,「怎麼回事啊,這是?」

她趿著拖鞋跟在成茵身後走進房間,「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呀!」

成茵往床上一橫,大聲嚷道:「他腳踩兩隻船!」

「啊?」周媽媽愣住,「怎麼會這樣?他還,還跟誰啊?」

「想知道你自己去問他!」成茵氣鼓鼓地翻個身,面朝北牆,睡了。

「茵茵,晚飯吃了嗎?」門口傳來老爹擔憂的聲音,「餓著肚子睡覺可不好。」

成茵抽了抽鼻子,還是老爹好,知道關心自己死活,她媽媽此刻已經奔去自己房間給江沛打電話核實去了。

在老爹的緩聲安慰下,成茵感覺舒服多了,便又爬起來,慢悠悠地把拖鞋給穿上。

「爸,我真倒霉……」她委屈地低聲嘀咕。

「別這麼說,人這一輩子,從小到大,哪有不碰到點煩心事的。這樣也好,清清爽爽地分了,總比將來要談婚論嫁才發現問題踏實。」

成茵點點頭,又問:「你今天燒的什麼菜?」

「紅燒肉。」老爹笑道,「你最愛吃的。」

成茵的心情大大緩和下來。

「好了,趕緊起來啊,我去給你把飯菜熱熱。」

成茵坐在床上拿手抓抓頭髮,正待出去飽餐一頓,媽媽一臉彷徨地走了進來。

「茵茵,我剛問過小江了。」

一見老媽臉上毫無同仇敵愾之意,成茵就明白她沒站在自己這邊,臉頓時沉了下來。

媽媽繼續道:「小江他,確實在國外有個女朋友,不過他回國前就提出分手了,那女的也是同意的。不成想隔了沒多久,那女的又想反悔,沒完沒了給他打電話。他不告訴你是怕你多心,其實他跟那女的之間真斷了……」

「媽——我耳朵還沒聾呢!」成茵氣道,「他在電話裡告訴他女朋友說他沒新歡,那我算什麼?!他說他行得正,就他這德性也算好人??」

「你別這麼大脾氣嘛!我又沒逼著你一定要怎麼樣。」媽媽一臉為難,「他剛才在電話裡一個勁兒向我道歉,說讓你受委屈了,他這人其實還蠻知書達理的,可能處理問題的方式有點欠妥……」

成茵聽媽媽使勁替江沛說好話,好不容易嚥下去的一口氣立馬又躥了上來,而且愈加憤怒,還有什麼比自己最親的人不幫自己更加讓人傷心的。

「媽!」成茵怒道,「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呀!」

成茵從房間角落裡「嘩啦」一聲把出差時常用的那個箱子拖了出來,又拉開衣櫃,胡亂拽了幾身衣服扔進去。

「你,你這是要幹嘛?」媽媽驚疑不定。

成茵把東西歸攏到一起,鎖上箱釦,拎起來就走。

「哎,茵茵,茵茵!」媽媽急得直叫喚,「你上哪兒去?」

「去住酒店!」成茵說著,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跑了。

廚房裡飄出陣陣菜香,老爹關掉煤氣,納悶地走出來,只捕捉到成茵最後那句話和一個呼呼生風的背影。

「怎麼了這是?剛才還好好的。」

周媽媽滿心怨憤無處發洩,衝老爹嚷道:「瞧吧,都是你慣的!」

「怎麼又是我呀!」這回連老爹也覺得冤了。

一坐上計程車,成茵就給謝湄打電話,讓她在他們酒店給自己訂個房間。

謝湄稀奇不已,「你們家來親戚啦?那也不該你出來找地方住吧!」

成茵便把今晚上一系列鬱悶的遭遇給謝湄說了一遍,最後道:「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那兒,謝經理,憑你的面子,我應該不需要在前臺傻傻地等辦入住手續吧?」

「你打算住幾天?」

「沒想好呢!等氣順了再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們酒店住一晚需要多少錢?就算給你優惠了也得四百多呢!你別錢多沒處燒了!上我那兒住幾天吧,小是小了點兒,不過多你一個不算多。」

一小時後,成茵搭上了謝湄酒店的班車跟她一起回了公寓。

謝湄的小窩不大,但是很舒服,她喜歡柔軟的東西,家裡所有的座椅都是布藝的,無論坐在哪裡,都能深深陷下去一塊。

吃完一桶濃香撲鼻的泡麵,捧著謝湄剛泡出來的奶茶,成茵舒服地歪在鬆軟的沙發裡,情緒終於緩了過來,但抱怨是免不了的。

「我真是流年不利,點兒背,一年不到,已經為男人摔了兩回跤了!」

「還好你是為了兩個男人摔了兩跤,不算太慘。」

成茵瞪她一眼,「為同一個男人摔兩跤,那叫愚蠢!」

謝湄的臉立刻不是很好看,「你是來我這兒尋求安慰的,還是來刺激我的?」

成茵這才想起來謝湄從前的一段經歷,趕緊笑著道歉,「我沒說你啦!你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

謝湄拋給她一條薄毯,「我看你失戀了也沒什麼嘛!照樣吃得下去、笑得出來!你吧,就是給你媽氣著了,我沒說錯吧!」

成茵嘟了嘟嘴,「當然不全是了。你想想,我好不容易談個戀愛,搞得全城皆知,現在忽然就暴斃了,別人會怎麼想?我多沒面子啊!」

謝湄被她氣笑,「你想得倒挺多。沒事的,自己把尾巴夾夾緊,裝得委屈點兒,別硬充什麼好漢,我保證,絕大部分人都會非常同情你的。」

「想不到轉了一圈,我們還是原地踏步,兩條光棍。」成茵嘆了口氣,「我原以為等到25歲的時候,咱倆當中至少有一個能嫁出去了呢!」

謝湄剝了小半碟栗子肉遞過去為她鼓勁,「男人會有的,婚姻也會有的,姑娘你且稍安勿躁。」

第二天早上,成茵一開機,秘書檯就轉給她一連串的呼叫電話,有爸媽的,也有江沛的。

她把江沛的資訊悉數刪除,在去公司的路上給爸爸打了回去。

「喲,是茵茵呀!」老爹接到她的電話特別高興,「怎麼樣,氣兒消了沒有?」

成茵委屈地問:「我一夜沒回去,你們原來一個都不著急呀!」

「呵呵,誰說不著急了,你媽媽都說要報警了,是我給攔住了,我說茵茵打小就又懂事又有分寸,不會胡來的,就讓她冷靜一晚上吧。」

老爹幾句好話一說,成茵這心裡別提有多舒暢了。

「昨晚上我給你媽上了一夜的課,總算讓她把筋給撥過來了。茵茵,你得理解你媽,她是個推銷保險的,就那麼點認識水平,別跟她一般見識!」

成茵撲哧大樂,「爸,我媽這會兒肯定不在你身邊吧?」

「我不知道啊!」老爹裝模作樣地笑,「她在我也一樣說。」

「我不信!」

「好啦,不說這個,你昨晚上住哪兒了?」

「謝湄那兒。」

「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在她那兒住幾天,感覺挺自由的,好像又回到大學時候的集體宿舍了。」

「不想念爸爸的紅燒肉啦?」

成茵笑,「暫時不想。」

「好吧,什麼時候回來提前告訴我一聲,給你做好吃的!」

「嗯!」成茵重重地點頭答應。

老爹就是這點好,通情達理,他知道女兒遭遇了不愉快,需要有個人可以傾訴傾訴解解煩悶,而再沒有比同齡好友更合適的聊天物件了。

在謝湄那裡一連住了幾天,整天忙忙碌碌的,成茵儘量不去多想煩心事,漸漸就把那點不愉快拋到了腦後。

這天上班,她的電話特別多,劉宗偉遠端遙控差她做了好幾件事,搞得她另一個叫彼得的同事十分看不過眼。

「這些活兒他臨走前都該準備好的!怎麼拖到現在讓你做啊?」

成茵笑笑說沒關係。

彼得跟劉宗偉有點暗地裡不合的意思,所以平時成茵跟在劉宗偉屁股後頭的時候他很少跟她搭訕,這一陣也是因為成茵有空閒,主動給彼得料理了幾件瑣事兩人才熱絡起來的。

中午去餐廳用餐,彼得主動叫上成茵,兩人邊吃邊聊。

「高登對你挺滿意的。」彼得說,「我幾次聽到他表揚你,說你做事細心呢!他平時很少表揚下屬,我進公司三年了,也就被他表揚過兩次。」

成茵笑笑,「我哪能和你們比,我現在連助理諮詢師都還不是呢!」

彼得聳聳肩,「你也別羨慕我們,其實幫大公司做事也很煩的,又要遵守對方的條約,還不能違背自己公司的準則,所有的標準都是向最高的那條看齊,需要規避的風險太多,做起事來難免束手束腳。還不如去一般的小公司施展來得痛快。」

「像英銳那樣的嗎?」成茵脫口而出,說完了見彼得神情一愣,便無端有些後悔。

與英銳合作一直是劉宗偉的份內事。

「英銳還是不行!」彼得輕輕笑了笑,隨即想到什麼,「哦,我不是說那邊的安迪能力不行,其實他做事是不錯的,可惜他只是合夥人之一,不是最終拿主意的人,在業務方面或許說得上話,公司內部……」他搖了下頭,「就不好說了。」

成茵聽得有點出神,手機在桌上震動也未察覺,還是彼得提醒了她,「你有電話進來。」

成茵趕忙接了,是唐曄,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顯然是知道了詳情慾來安慰成茵,但口氣裡怎麼聽都透著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分了好,早看出來那傢伙不是什麼老實人!你說心態正常的人能勤快成他那樣嗎?也就小姨容易上當受騙。」

「你又放馬後炮!」成茵已經不氣了,不過對三哥的態度很是不滿,「既然早看出來了,怎麼不早說呀!」

「我說了你也未見得聽啊!每回打電話問你,你都說人一堆好話,我要給你潑冷水,指不定你當時就摔電話不理我了呢!茵茵,你沒覺得特別難過吧?」

「你說呢?」

「別放心上,真的,雖然咱們的原則是風風光光把人嫁出去,但也不能揀到籃子裡就是菜,還是得寧缺毋濫!」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一輩子獨身。」成茵說著,想起劉若英唱的那首「一輩子的孤單」來。

「喜歡的人不出現,出現的人不喜歡……」正是她此刻最好的寫照。

「別介!」唐曄趕忙往回勸,「怎麼這就灰心了呢!好人還是有的,關鍵在於你怎麼去發掘。還記不記得我給你介紹過的那公務員,人家到現在都對你念念不忘,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成茵啐他一口,「你別再給我瞎推銷了!」

講完電話,成茵發現坐對面的彼得已經吃完飯了,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她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失戀啦?」

成茵努了兩下嘴,牽強地點點頭。

「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是你喜歡的,正好乘這機會丟開手,如果你喜歡他,但他不喜歡你,你再努力也沒有用!想開點。」

成茵細細琢磨他的話,笑道:「不愧是大師,說出來的話一針見血!」

彼得得意地笑,「今天晚上跟我去泡吧怎麼樣?給你介紹幾個業界精英認識,說不定裡面就藏著你的白馬王子。」

成茵奇道:「你們還有定期聚會?」

「是啊!大家隔陣子就湊一起交流交流,說白了,這圈子挺小的。咦?埃倫從來沒帶你去過?」

彼得帶成茵去的那間酒吧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紫藤羅,門框是用仿製的老樹皮裝飾的,皺皺巴巴,一株蜿蜒的藤蔓植物婀娜地在門邊上繞過,感覺像走進了一個樹洞。

彼得告訴成茵,他們聚會的地點經常換,也不侷限在酒吧,不過節目挺老套的,不外乎喝酒、聊天,或是唱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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