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的下午,洛箏躺在床上,感覺怎麼也醒不過來,有隻手在將她拼命往夢裡拽,可她聽到了敲門聲,連續不斷的篤篤聲像另一隻手,輪換撕扯她。
她終於爬起來,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下,敲門聲還在持續,大約又是宋希文來了,這幾日他每天都來,說是不放心洛箏的腳。
人與人的情感或許是相通的,經歷過酒吧驚險後,宋希文似乎也感覺到兩人比以往親近了許多,但洛箏及時遏制了這種發展,哪怕僅僅是友誼。
她讓宋希文以後別來了。他當然不高興。
「為什麼?」
「鄰居見了會說閒話。」
「說什麼?」
洛箏一時語結。
那天張嬸把她的午飯端上樓,又殷勤地給她佈置好,才笑眯眯問她:「昨晚上是宋先生送你回來的?」
洛箏點頭稱是。
張嬸眼珠子滴溜轉,「可我起來解手的時候,看見有個男人從你樓上下來,怎麼瞧也不像宋先生呀!」
她看見的是馮少杉,又不明說,顯然是給洛箏挖了個坑,洛箏的臉迅速紅起來。
「嗯,他是我的......一個朋友,昨晚上一起來的,有點東西在我這兒……別人託我轉交給他。」
她磕磕絆絆編出這一個謊來,張嬸聽了馬上又問:「那聶小姐的男朋友還是宋先生吧?」
「不是!」洛箏趕緊又澄清,「我和宋先生不是那回事。他就是工作上有來往的朋友而已......」
「哦,這樣啊!」張嬸一臉糊塗,卻不甘心,「照這麼說,聶小姐的男朋友還是昨晚下樓來的那位先生嘍?」
「也不是,我,我沒什麼男朋友……」
洛箏給她追問得說都說不清楚,一張臉越發紅若晚霞。
張嬸見她如此羞澀,不由拍手笑道:「哎喲!用不著難為情的,聶小姐人長得這麼好,追求的人自然多,我懂的。」
洛箏簡直百口莫辯,不過這些事她對宋希文怎麼能說得出口呢。
「……總之你別來就是了。」
她不光是顧慮到左鄰右舍的議論,還得考慮馮少杉的感受。洛箏不想再惹惱他,否則這婚離起來更加困難重重。
不過她說了也是白說,宋希文的性子就是那樣,我行我素,來去自如。
開門的時候洛箏的眉頭都是皺巴巴的,埋怨的話也已湧至唇邊,只等見了面就發作出來。
誰知來的是祁靜,洛箏一秒就變臉。
祁靜道:「你笑成這樣做什麼?有高興的事要和我說嗎?」
洛箏抿唇接著笑,「沒什麼事,看見你覺得開心——你怎麼電話都沒打就跑來了?」
祁靜是來給她送錢的,從黎雲絮那兒要來的工錢。
「一分一釐都要算清楚,絕不能便宜了他!」
「他沒為難你吧?」
「他敢!」祁靜杏眉倒豎,不過很快又緩和下來,「我本想找他太太告狀的,可是他使勁求我,我見不得他軟骨頭的樣子,想來想去,只能算了。」
洛箏說:「這樣最好,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雖然如此,祁靜心裡卻是矛盾的。
「我在想,他有沒有欺負過別的什麼人,比如他的學生?」
洛箏回憶當時情形,黎雲絮不像臨時起意的樣子。
「也許有過。」
祁靜立刻又自責起來,「那我饒了他豈不是縱容他?」
洛箏道:「如果真有其他被欺負的人,大約也和我一樣,只想息事寧人,羞於公開。即便公開,他也未必能得到懲罰,閒言碎語最後都會落到女人頭上。世人總喜歡把賬算在女人身上,亡國了是女人的錯,紅顏禍水;男人有了新歡,是女人的錯,不夠賢妻良母;被欺負了,也是女人的錯,必定是你哪裡迷惑了他。」
祁靜深有感觸,恨恨道:「真是這樣啊!想想就好氣,女人簡直是受氣包——難道就沒辦法改變了嗎?」
洛箏道:「也許將來有一天會改變罷,只是咱們大約是見不到了。」
喝著茶,祁靜告訴洛箏關於酒吧爆炸案的後續,炸傷了兩個日本人,主要目標夏臻襄只腿部受了點輕傷。
洛箏好奇,「知道是誰幹的嗎?」
「還在查。不過他仇人太多,要徹底偵辦明白還得費些時間——你腳怎麼樣,好些沒有?」
祁靜已從宋希文嘴裡得知了事件始末,但沒提到被放走的行兇者,顯然宋希文沒告訴她。
「已經好很多了。」洛箏走了幾步給她看。
「宋先生是不是每天都來?」
洛箏被問得尷尬,支吾道:「他麼,有空會來坐一坐。」
祁靜盯著她,一臉狡黠的笑。
洛箏頓覺不自在,又解釋道:「他約我寫個劇本,所以常常來問我進展。」
祁靜笑道:「好些人說宋先生風流,其實都是傳出來的,他精著呢,都拿捏好分寸的,逢場作戲的多......不過他對你倒是真上心。」
洛箏臉上的笑容逃了一大半,「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宋先生派頭好,待人周到體貼,可真要有誰靠上去他就躲開了,人家怨他也是在這上頭,這回不一樣了,天天上門關心腿啊腳的……」
「你再說,我可生氣了!」
祁靜見她真急了,有些不解,「難道你還討厭宋先生?」
「不是。」洛箏垂眸,說了實話,「我和馮少杉還沒離婚呢,不想在這種時候弄些別的事出來。」
祁靜狡猾,「你是說,等你們離了婚以後……」
「以後我也不會再結婚了,不管和誰。」
「天哪!」祁靜叫起來,「你才26歲,就要把自己封閉起來嗎,這是何苦?」
洛箏道:「感情太累,婚姻也太累,我離婚,就為讓自己活得輕鬆些。」
「我知道你被馮少杉傷著心了,可我告訴你呀,再深的傷疤也有結痂的時候,有些事說不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