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雙胞胎,顯懷也比別人早一些,四個月時已經有別人五個月那麼大了,還跟吹了氣球一樣,越來越大。常有辦公室的女同事過來摸她肚子蹭喜氣,說是她一步到位,省了生二胎的時間和精力。
然而箇中辛苦只有譚如意自己清楚,挺著這麼大一個肚子,做什麼都不方便。
七個月的時候,譚如意渾身浮腫得厲害,就在這麼艱難的時刻,沈自酌卻連著兩週要加班。
孕婦本就疑神疑鬼,譚如意一照鏡子,見自己這幅素面朝天的模樣,不由懷疑沈自酌所謂的加班,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
可她一貫幹不住查手機這樣有失身份的事,旁敲側擊了幾次,沈自酌的反應也瞧不出任何破綻。
就在她快被自己的患得患失逼瘋的時候,這天忽有人敲門,送了一個碩大的紙箱子進來。送箱子的工人也沒說是什麼,送到就直接走了。
譚如意找來裁紙刀,將紙箱子拆開。
箱子裡裝著一把椅子,十分笨重,但是寬敞,比家裡常用的椅子要稍高那麼一點。譚如意試了試,只需稍稍一撅屁股,便能坐上去。椅子是實木的,上了一層薄薄的清漆,靠背上突出一部分,恰好能緩解腰部的壓力,坐起來十分輕鬆舒服。
正美滋滋地試用著,沈自酌開門回來了,見她正靠坐在椅子上,忙問:「怎麼樣?習慣嗎?」
譚如意兩手搭在扶手上,笑看著他,「這麼舒服,要早一點買回來就更好了。」
「是我的錯,想得不夠周到。」
沈自酌走到她跟前,檢視椅子與她身體的契合情況,「腰上可以再墊個枕頭。」
譚如意點了點頭,「這個坐起來比沙發舒服多了,在沙發上總覺得全身力氣沒處使,」又問,「在哪買的?」
沈自酌沉默了一下,「沒有地方賣。」
譚如意一愣,旋即明白過來,「這……這是你自己做的?」
沈自酌點頭,「可惜手藝還是差了點。」
譚如意頓覺動容,又為自己懷疑沈自酌感到汗顏。隔著一個大肚子,她想抱他都十分困難,只好將他手攥住,「不……我覺得很好,我很喜歡。」
這一刻,她即便腰背痠疼,全身吹腫了一樣難受,她仍覺自己十分的幸運,連帶著這份苦,都成了一種甜蜜的負擔。
生產的時候,譚如意沒讓沈自酌進產房。她覺得以自己的性格,要是沈自酌在跟前,肯定就軟弱起來了。
順產,又是雙生子,過程十足的艱難。
沈自酌、夏嵐、沈老太太、譚爺爺、譚吉以及沈知行夫婦,全候在產房外。要放在平時,沈老太太肯定要忍不住嘲笑鄒儷兩句,但此刻除了譚如意的安危,別的一概不想操心。
不知道等了多久,忽聽見裡面傳來嬰孩啼哭的聲音。半小時後,響起第二聲啼哭。
護士開啟門,沈自酌第一個闖進去,走到床邊將譚如意的手緊緊握住。譚如意臉上滿是汗,虛弱地笑了一聲,問道:「是男是女?」
沈自酌將她手貼在自己額頭上,許久沒說話,過了好半晌才回頭問護士,「是男是女?」
護士笑了一聲,「龍鳳胎啊,你們還不知道?」
譚如意一驚,轉而也跟著笑起來,「這一胎真是懷得太經濟實惠了。」
沈自酌仍是沒說話,少頃,譚如意忽感覺自己手背一熱。抬頭去看,沈自酌卻飛快別開了頭,只咳了一聲,問:「要不要抱過來給你看看?」
先出生的是女孩兒,這是譚如意唯一覺得不太圓滿的地方。她總覺得女孩子該有個哥哥寵著才好,夏嵐卻不以為然,「得了吧,不搶妹妹零食和玩具都是好的了,還指望哥哥寵妹妹?你一定是小說看多了。」又說,「真要覺得遺憾,就騙你家小男孩兒說他是哥哥唄,反正只差半個小時。」
譚如意自然沒有采納她這個歪招。
好不容易生下來了,起名又成了大事。沈家集思廣益,然而直到孩子滿月,還沒確定下來,於是便讓沈老太太捻了兩個小名先叫著,大的叫「點點」,小的叫「滴滴」。
夏嵐便說,「嗯挺好,滴滴打車。」
為此譚如意氣得兩個禮拜沒跟她說話。
孩子生下來,之前買好的一套複式也裝修好並且通過風了。挑了個吉利的日子,閤家搬了過去。譚如意藉著孩子小需要人在跟前照顧的由頭,終於成功說動譚爺爺搬來與他們同住。沈老太太又常來走動,一時格外熱鬧。
搬到新家的一個週末,天氣回暖,譚如意將被子拿出去涼臺晾曬,不知怎的就興起了大掃除的心思。於是便孩子交給夏嵐暫為看管,然後動員沈自酌一起掃除。
平時有家政過來打掃,任務倒也不繁重,說是掃除,倒不如說更是在整理舊物。新家有一個步入式的衣帽間,這樣為臥室節省了空間,也顯得更整潔。譚如意先從衣帽間開始,打算將不穿的舊衣服都挑選出來。
結果一件一件篩選下來,發現了掛在沈自酌一件黑色風衣裡面的紫色針織衫。譚如意驚詫,沒想到輾轉至此,這件衣服居然還在。她將針織衫取下來,走到正在整理書桌抽屜的沈自酌身旁。沈自酌抬頭看她一眼,目光轉而定在她手中的衣服上。
譚如意輕咳一聲,「要是沒別的用,這件衣服我丟了?」
「留著吧。」
「可是都這麼舊了,而且……」譚如意不禁為當時自己的審美汗顏,「也怪難看的。」
沈自酌仍是說,「留著吧。」
「為什麼?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
沈自酌停下手裡的動作,輕笑一聲,「只是一件衣服而已,留著吧,何必非要跟它過不去。」
譚如意頓了一下,「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丟了就丟了吧,做個抹布也好啊,何必非要跟它過不去?」
沈自酌笑起來,伸手在她額頭上輕拍一掌,「好吧,我告訴你,」他認真看著她,「留著這件衣服,是想提醒自己,永遠不能以外表去判斷一個的內在,否則極有可能錯失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譚如意初聽覺得很受用,再一細想,感覺有點不對勁,於是追問:「你的意思是……這件衣服我穿著很難看?」
沈自酌頓了數秒,「我什麼沒說。」
譚如意給噎了一下,「……我一定要剪掉它,必須剪掉,誰也攔不住!」
當然最後在沈自酌的極力爭取之下,這件針織衫還是沒被剪掉,而是做了別的用處——她將這衣服裁掉,親手給點點做了條裙子,給滴滴做了件小外套。節省著用,竟恰好足夠。
拍百日照的時候,姐弟倆就穿著這身亮相,沈自酌看完照片十分滿意,「果然,衣服難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什麼人穿。」
譚如意點頭,「我家寶貝兒天生麗質。」
等譚如意反應過來這是沈自酌的揶揄時,已經是很久以後了。
哎,一孕傻三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