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自酌將地上的碎片掃過了,又找了塊泡沫出來,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按著地板。譚如意在旁看著,心中陡然盈滿了愁緒。

這樣一個男人,能如此低下身段,卻並不顯卑微,反讓人生出仰望之意。

沈自酌將吸附過細碎玻璃渣的泡沫扔進垃圾桶,譚如意回過神來,忙走進廚房,這才發現廚房的燈竟然沒亮。她按了兩下開關,探身對沈自酌說道:「沈先生,燈泡好像壞了。」

沈自酌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也按了兩下,「好像是。」他這動作,好似將譚如意虛虛地罩在懷裡。譚如意便覺後頸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放緩了呼吸不敢用力。沈自酌並未察覺,按完開關就走出去了。片刻後,拿著一支手電和一顆日光燈泡過來。他一併遞給譚如意,去餐廳搬了張椅子,「幫忙把閘關上。」

譚如意忙不迭點頭,依言去門口將閘拉了下來,又打著手電回到廚房。沈自酌已經站上了椅子,譚如意急忙將手電光對準了頭頂的燈罩,又生怕椅子歪了,騰出一隻手死死掌著。

不過片刻,沈自酌就換好了。譚如意伸出手,沈自酌抓緊了她的手掌,從椅子上跳下來。譚如意去將閘開啟,這邊沈自酌按了兩下快關,「好了。」

譚如意關上手電回來,沈自酌正將椅子搬回餐廳。譚如意走近了,忽發現他頭頂沾了一縷蛛絲,忙說:「沈先生,你頭髮上沾東西了。」

沈自酌伸手撥了撥,「還有嗎?」

「還有。」

沈自酌又撥了撥,仍是沒有撥下來。他忽地往前一步,朝著譚如意低下頭來,「幫我。」

譚如意一怔,點了點頭,手指緩緩靠近,拈住蛛絲扯了下來。指尖似在發燙,她忙悄悄蜷起,低聲說:「好了。」

沈自酌又伸手在自己頭髮上摸了一下,抬起頭來,恰好對上譚如意的目光。

千百個詞句之中,從譚如意的腦海中蹦出了最不貼切的一句:石火光中寄此身。

沈自酌的眼睛彷彿深海無垠,而她是縱身大化的一隻蜉蝣。

氣息和體溫如此靠近,譚如意不能動彈。放肆的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生怕一旦揮霍,就讓這本已短暫的一刻轉瞬而逝。

最終,沈自酌輕咳一聲,移開了目光,輕聲說了句,「謝謝。」

譚如意暗暗長舒一口氣,「廚房還沒收拾完,我自己來吧。」說著繞過沈自酌,奪路而逃。

氣溫一路走高,時序進入四月。三號上午,譚如意拿到了自己教師生涯的第一筆工資。她正坐在辦公室樂滋滋地看著自己的工資條,梁敬川上完課回來,看她一眼,笑說:「譚老師發工資啦?」

譚如意收起來,笑了笑,「嗯。」

梁敬川將手裡的量角器背在身後,一手撐著辦公桌的一角,低頭看著譚如意養在桌上的一盆多肉植物,「沒評職稱,工資有限,不過比公立的還是要高一點。」

老師畢竟不是什麼高薪職業,對於現在的工資水平,譚如意是有心裡建設的,「沒事,慢慢來總會好的。」

梁敬川沉吟片刻,「馬老師暑假準備辦個補習班,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一起過來教作文。」

譚如意來了興趣,「什麼性質的?」

「掛靠在少年宮。我們學校在私立初中裡升學率最高,老師也受歡迎。」

「會有人去專門學寫作文嗎?」

「怎麼沒有,」梁敬川笑說,「好比說我,高考語文作文只有四十五分。要是從小抓起,也不至於這麼悽慘。」

譚如意忍俊不禁,「那我想想吧。」

「家長工作忙,暑假也沒時間管,要是這些孩子成天在外遊蕩,很有可能面臨危險,」他笑了笑說,「我們也算是為社會治安做貢獻?」

譚如意想了想,不得不點頭表示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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