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哪有察覺,笑呵呵地接著說,「爺爺缺點一籮筐,不過看人相面總是很準,這不,這回也被他給說中了……」
沈老先生不知是想否認前半句話,還是對後半句的誇獎有幾分受用的矜持,輕輕地「哼」了一聲。
譚如意只低頭吃飯,耳垂卻漸漸灼燙起來。
過了一會兒,沈老太太忽想一件事,「自酌,你大哥他們要回崇城。」
「子軒呢?」
沈老先生今年八十二歲,四世同堂,一家子人加起來有十幾口之多,譚如意對沈家的家庭關係還沒徹底捋順,一時沒想起這「子軒」是誰。
「子軒也要轉學過來,馬上升小學六年級了,正好留在這邊小升初。」
譚如意細想了一下,明白過來「子軒」便是沈老太太所說的,已經讀小學五年級的重孫。
「學校找好了嗎?」
「就是還沒找好,所以昨晚給我打電話,說讓你幫忙打聽打聽,哪所學校升省重點初中容易些;還有順便看看附近的學區房現在什麼價位。」
沈自酌神色平淡,靜了數秒方答了一聲,「知道了。」
末了,沈老太太擰了擰眉,神色有些擔憂,停箸看向譚如意,笑了笑說,「如意啊,下個月你大嫂搬回來了,你別同她走得太近,平時該盡的禮數盡了就行。」
譚如意應道:「奶奶,我知道了。」
兩人留在沈老先生家裡吃了晚飯方才回去,回去路上,沈自酌似是有心事,神色沉沉,譚如意不敢貿然開口。她手肘撐著車窗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路燈光僅在她眼中留一個一閃即逝的幻影。一路沉默。
沈自酌將車停入車庫,譚如意緊跟上前,正要走進公寓大樓,忽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譚如意好奇張望,赫然發現竟是夏嵐;她面前還站著一個男人,看模樣依稀似譚如意當日在夏嵐婚紗照中看見的那人。
夏嵐腳邊立了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子,她一手叉著腰,一手食指指著那男人的鼻子,「我原本想咱倆好聚好散,你反倒惡人先告狀,到我媽跟前說我壞話!」她氣得渾身發抖,撈起紙箱子裡的東西一把扔到男人身上;誰知紙箱子裡全是衣服,扔過去毫無殺傷力。夏嵐氣不過,彎腰將腳下的兩隻高跟鞋脫了下來,朝男人身上擲去。
男人這才往旁躲了躲,「夏嵐,我說你不體貼不溫柔你還不服氣,你自己看看,你現在跟潑婦有什麼兩樣!」
「呸!」夏嵐聲音陡然提高,「是你他媽的睡了跪在你腳邊給你擦地板的小保姆不是我!憑什麼要求姑奶奶我對你好言好語!」
鄰里關係平日裡冷漠疏離,遇到這種可堪登報的社會新聞,全都換了一副模樣,圍觀的圍觀,議論的議論,評理的評理。
「你這麼強勢,換成哪個男人都不會喜歡的。」
「去你媽的!你以為天下男人都跟一樣衣冠禽獸,雞鳴狗盜?三條腿的蛤蟆少見,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隨便找一個過來,都比你這人模狗樣的畜生強。」
「那你找一個,現在就給我找一個看看?」
話趕話說到這份上,誰要是氣焰低下去誰就輸人一籌。夏嵐朝著四周圍觀的鄰居掃視一圈,要麼是看熱鬧的女人,要麼是靸著拖鞋下來的宅男,竟真還找不出一個比眼前男人還似模似樣的。
一直圍觀的譚如意此刻立即出聲喊道:「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