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節

更重要的是,那個柳乃昌告訴衙役說,他確實有個叫做柳妙顏的妹子,前些日子因為不滿婚姻之事,離開家逃到親戚家去了,只是現在仍未找到。

柳乃昌夫婦和柳家莊的百姓都向官府證實,那個柳妙顏絕對是正常人一個,只是因為不滿婚姻之事而離家出走,怎麼可能是什麼害人吃人的精怪妖邪呢!

柳乃昌夫婦堅決要求官府主持公道,嚴懲殺人兇手,並且要還他妹子柳妙顏一個清白-----任何人也不允許親人被害之後,還落個害人吃人的精怪惡名啊!

這一下,問題算是讓人莫明其妙了。那個一時氣憤,用棍子打死柳妙顏的漢子,也被官府以殺人重罪關入大牢。

但是,若非柳妙顏所為,那麼多小孩的骨骸出現在她的住房之中,這又當如何解釋呢?這件怪事雖然發生在李掌櫃家中,他們兩個自是難以洗清干係。

不過,就算他們夫婦二人有作案的嫌疑,但他們也絕無可能對自家的孩子下手啊?更何況當時還是他們兩個驚叫聲聲,引得周圍鄰居前往的呢!

無奈之下,官府讓仵作仔細堪驗柳妙顏的屍體,如果她真的與丟失小孩無關的話,官府必須出面還她一個清白之名。

那個仵作領命細驗,發現柳妙顏齒間竟然有肉絲存在,然後立即將其開刀解剖,在她腹內果然發現了許多人肉......

案子進展到這一步,雖然已經十分明朗清楚,肯定是這個柳妙顏吃掉了那幾個小孩無疑,反而讓官府和百姓都是難以接受。

因為她柳妙顏並非鬼怪妖邪、狐狼成精,而確確實實是柳家莊的人氏。她怎麼可能以小孩之肉為食呢?這一點於情於理都說不通,甚是難以服眾,柳乃昌夫婦更是跪在衙前大呼冤枉......

然而證據如山,仵作在眾目睽睽之下,又確實在柳妙顏腹內發現了小孩之肉,這一點又是不容置疑的。

接下來的情況令官家倒是頭疼不已:一方面是李掌櫃夫婦大叫冤枉,說是自己的孩子遇難,作為父母的卻被關在牢中;另一方面則是柳乃昌請來柳家莊計程車紳出面,要求為柳妙顏正名洗冤;而那些丟失孩子的商販之流,卻整日在衙前等候,要官府確認孩子是不是被那柳妙顏給吃掉了......

當時有位師爺向縣令出謀獻計說,這等蹊蹺怪事,確實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好好的一個妙齡女子,怎麼可能無故吃人呢?這裡面肯定有什麼神怪之事。故而建議找個高人試上一試。

想不通時告蒼天、無計可施問鬼神,這也是人之常情與幾千年來的老習慣。那縣令雖然不願意如此行事,無奈事出蹊蹺、難以解釋,而且數路百姓正在等待此案的最後說法兒,所以也只得同意師爺的看法。

然而找了幾個當地頗有名氣的神漢、巫婆、出馬仙兒,他們一個個平時捉鬼驅邪跳大神還可以,但對這種稀奇怪事卻束手無策、兩眼一抹黑;找了一個附近寺廟中的和尚,他們卻表示只能唸經超渡一下死者昇天,至於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回事,和尚們也只是高宣佛號、一臉茫茫然......

這一下,氣得縣令大人連連罵娘,說是怪不得歷史上的帝王們焚書坑儒(術士)、滅佛倒廟呢,原來他們一個個平日只會騙騙老百姓還行,到了關鍵的時候,不是兩眼望天,就是低眉無語!

後來,那個師爺再次獻言說,兒子不行不能怨父母、和尚無道不能怪佛祖,因為出家之人也是良莠不齊的,一兩個人不行,不能代表所有的僧道都不行。反正現在是無計可施,何不請那居士羽雲叟來瞧瞧呢?

一提起居士羽雲叟,那縣令愕然一愣,一反常態,連忙命人備轎,準備親自前往去請。

原來那個居士羽雲叟,雖然在家修行、不入道觀,卻是學識淵博、通古曉今,深藏不露、頗有道行,在本縣百姓之中口碑不錯,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之人。

當年此縣發生瘟疫天災時,多少岐黃高手、杏林妙醫束手無策,高僧道人作法施符毫不見效,只有他羽雲叟主動找到官府,獻上藥方一張,這才將瘟疫得以控制化解。從而被人們稱之為能夠羽化昇天、笑立雲端的羽雲老叟!

只是那羽雲叟素來為人低調、不喜應酬,平日尤其是不願與官家來往。之前縣令大人想與他聊些趨吉避凶、修身長壽之法,派師爺帶厚禮再三相請,竟然被他數次婉拒、不願移足......

這次可不同於個人一時興起、雅興所致,而是關係到奇案大事,甚至關係到縣令大人的烏紗前程-----因為近來將有欽差大臣路經此縣,若是此案一直懸而未破,萬一被那幫老百姓將這事捅到欽差大臣那裡,那可就麻煩大了。

故而縣令也顧不上身份尊卑高下,連忙令人備轎,決定親自上門拜訪那位羽雲叟,請他指點迷津、出謀劃策。

羽雲叟雖然不喜與官宦來往,但本縣父母官親自駕臨求教,也只得以禮相待、香茗侍奉。

一番寒喧客套,縣令就將此案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求教於羽雲叟指點一二。

羽雲叟倒也以民為主、識得輕重,聽了縣令之言沉吟片刻,表示此案他已經瞭然在胸,心中也有了案情眉目與答案,只是為了安全起見,避免主觀武斷、錯判案情,願同縣令一道前往縣衙,要親自看看那個柳妙顏的屍體面目才能定奪。

縣令自然大喜過望,連忙陪同羽雲叟同轎而回。在縣令、師爺和仵作的陪同下,羽雲叟仔仔細細地察看一番柳妙顏的屍體面目之後,這才胸有成竹地表示,這位柳姑娘並非鬼怪妖邪,更不是什麼狐狼成精,但那些失蹤的小孩,卻正是她吃掉的無須置疑。

縣令與師爺當然是面面相覷、吃驚不小。一個正常的女子,為何會貪殺嗜血、撕咬小孩呢,難道是有什麼妖孽精怪之物,附在她的身上作祟害人嗎?

羽雲叟卻是搖了搖頭,說是絕非有什麼精怪附體所致。為了拿出讓眾人口服心服的證據,他建議縣令大人將柳妙顏的屍體還給其兄柳乃昌,讓其立即入土安葬-----他再德高望重,總不能空口說白話讓人相信啊!

縣令大人忙問,此案尚未了結,如果將柳妙顏下葬入土,似有不妥吧?

羽雲叟卻胸有成竹地說,可以告訴與此案有關人等,就說是此女入土不久,其墳頭必將長出一株罕見之物,藍葉藍莖開藍花,但土下根鬚卻為血紅之色。果如我言,則到時此案方好解釋、讓人信服。否則空口說白話,難以服眾啊!

如此離奇可笑、荒誕無稽的說法,竟然出自於本縣德高望重、修為有道的羽雲叟之口,真是讓人不可思議。

但柳妙顏的屍體確實不宜久拖不葬,而且羽雲叟信誓旦旦、胸有成竹,讓人不容懷疑。況且除此之外,還真找不了合適的理由與方法,故而縣令依言照辦再說。

縣令雖然吩咐師爺,按羽雲叟說的去辦,卻也不無憂慮地說,這世上的花花草草,無論花色為紅為紫,但莖葉全為綠色,怎麼可能會出現藍葉、藍莖、藍花的草木呢?況且根鬚又為血紅之色?

羽雲叟非常肯定地告訴縣令大人說,有,那種草木就是極其罕見的地獄藍......

【第三百四十五章】靈物之謎(8)

地獄藍?那縣令大人聽羽雲叟說藍葉、藍莖、藍花的草木名叫地獄藍時,稍一愣神,立即是恍然大悟、撫額搖頭,連稱自己真是愧對汗牛充棟之書,平日博覽群書在胸,真的到了用它之時,卻是拋之於腦後、忘之於九霄。

原來,那縣令也並非是不學無術之輩,想當年冷桌子熱板凳、苦讀寒窗十載,大比之年高中進士,這才換來烏紗帽一頂-----他們書生學子的,走的都是學而優則仕之路嘛!

所以那縣令大人也算是飽讀詩書、胸藏萬卷之人。當年除了科考課目以外,閒暇之際也曾涉獵過不少奇學異書。

在那些浩如煙海的雜書古籍當中,曾有一本與《山海經》齊名的姊妹篇異書,名叫《方物譜》,縣令大人當年也是對那奇書倍感有趣、手不釋卷,常常對其是拍案稱奇、頌而忘食的。

與《山海經》不同的是,《方物譜》一書並沒有記載什麼神獸異鳥、寓言神話,而是圖文並茂地記錄著上古之時,九州各地曾經出現的一些奇異草木。

據《方物譜》所記載,刑天與天帝爭神之時,天帝斬其首而葬之於常羊山。後來在常羊山上,便長出了一種藍莖、藍葉的草木,高不過尺、通體發藍,就連它所開的花朵,也是詭異的藍色,而它紮在土中的根鬚,卻是鮮紅如血一般,非常詭異。

那種奇異的藍色草木,曾經被上古先民一不小心誤食下去,頓時變得嗜血貪殺,猶好吃人,竟然連自己同族之人亦不放過......

後來在神農嘗百草的時候,遇到那種奇怪的草木,知道它的來歷,將它命名為地獄藍,告誡世人絕不可碰、更不可食,只要發現它,就應該立即剷除深埋,或者是焚之成灰!

只是那種地獄藍雖然罕見,卻是並未絕跡。在唐朝時,曾經有人誤食地獄藍的果實,後來變得愛吃人肉,並且按人肉的好吃與否,分為三六九等,說是人肉那種東西,以不滿十歲的小兒為上品,婦女之肉次之,成年男人的肉最差等等。

故而後世之人,如有誤食地獄藍的,多變為好吃人肉。這種事情絕非少數,在元末明初人陶宗儀所寫的《南村輟耕錄》一書中,亦有詳細的記載......

雖然那縣令曾經看過此類古書,卻只是把它當成傳說奇聞而已,未曾想到今天所遇到的柳妙顏一案,竟然真的與地獄藍有關。

所以縣令就對羽雲叟說,《方物譜》一書的確存在,本縣亦曾看過,上面確實記載有許許多多的奇花異草。包括那種地獄藍,本縣當年也曾在《方物譜》上看到過。只是,你是從哪方面看出來這柳妙顏是誤食地獄藍所致啊?再說,《方物譜》一書當中並沒有明確記載,食用地獄藍的人入土埋葬之後,墳頭還會再長出地獄藍?

羽雲叟就告訴縣令說,既然大人當年也曾看到過《方物譜》一書,想必大人還記得書上所說的吧,凡是誤食地獄藍之人,雖然行為舉止、儀態外表並無異樣,但其眼瞼內側,必有藍色血絲。剛才老夫仔仔細細地看了柳妙顏屍體的眼瞼,發現與古書記載一般無二。

至於食用地獄藍的人入土埋葬之後,墳頭仍會長出地獄藍,則是老夫當年的親身經歷,絕無差錯,這點兒請縣令大人儘管放心,老夫絕對不會信口開河、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