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對啊,我們自己想想辦法先」

「要不然我們衝過去,找那判官講個理兒,我們又不是故意來到這個鬼地方的,他老人家為何不在那個洞口貼個告示什麼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都非常渴望回到陽間,雖然陽間現在正逢亂世,可我們在那邊當兵吃糧﹑立功有獎,偶爾還有美酒佳餚享受,將來打跑了小日本,還有可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日子,大有前途啊,誰也不想呆在這個冷冷清清的鬼地方......

俗話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話粗理不錯,這不,幾個年輕的兵蛋子已經坐不住了,在院落中東瞅西望的,最後竟站了起來,想要四處溜達看看。

「你們幾個想要幹什麼?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人家不是說了麼,‘切記不可亂闖,否則絕難返陽,甚至大禍臨頭,你們老老實實的呆一會兒,等人家回來再想辦法吧」劉老大指著那幾個伸頭探腦﹑四處打量的兵蛋子訓道,「小心不要闖禍,要是連累大家不能回去,當心我揍你們」

「我說劉老大,咱又不進人家屋子裡,不偷不搶的在院裡隨便轉轉怕什麼?」大傻也坐不住了,隨聲附和著站了起來,踱著方步溜達過去了。

這個地方,連飯菜茶水都不適宜我們享用,其它東西對我們來講更是沒有什麼意義;加上我們又是正規,只要不進人家室內,在院裡轉轉,想也無妨。劉老大沒吱聲,默許大傻他們幾個瞎轉悠。

我和狗蛋並沒有閒轉的心情,圍著劉老大商量著怎麼回去的事。我的意思是,那個鬼差大哥,人家乾的就是迎來送往的活兒,肯定熟門熟路的,只要他願意,一定能將我們送回去。

但劉老大卻說什麼,人家也是公門中人,需要遵守法度,像我們這麼多人,他要是私自送我們回去,估計算是有違地府規定,萬一連累了人家,卻是不好。

狗蛋和我們的認識大不相同,他認為那鬼差大哥剛才還說,他一次就送走一百七十個鬼魂去投胎,我們這一個連百十號人算什麼?肯定是他想要點什麼好處罷了,現在我們手無分文,要不,我們先空口許他些好處,就說是我們回去後給他建廟塑像﹑供奉於他?

就在我們幾個商量著的時候,只聽那幾個起身溜達的弟兄們在後院叫了起來。

好傢伙,他們幾個不但不老老實實坐等,還轉到人家後院去了

劉老大叫聲不好,趕快帶著我們幾個往後院跑去,同時不忘命令其他士兵原地待命﹑不得亂動

等我們趕到後院一看,幾個不老實坐等的兵蛋子在那裡是慌作一團,看來出了什麼大事,或者他們惹下了什麼麻煩。

「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劉老大朝他們幾個吼叫起來。

「大,大傻他,他......」一個兵蛋子結結巴巴地用手指著牆角花壇處。

「大傻兄弟呢?大傻兄弟在哪兒?他到底怎麼啦?」我和大傻的交情絕非一般,他曾幾次救我性命,我聽說是他出了什麼事,當然情急聲高,不顧一切的叫嚷起來。

順著那兵蛋子手指的地方一看,嚇得我倒吸一口冷氣只見大傻兄弟直挺挺地躺在牆角花壇處的地上,燈光之下面如金紙﹑一動不動,兩個兵蛋子正在拉著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拉起來一樣。

我趕快伸手一摸他的鼻子,一絲兒氣息也沒有,渾身冰涼﹑毫無知覺

「怎麼回事兒?說」劉老大也是怒不可遏,聲色俱厲地責問旁邊的那幾個兵蛋子。

「報告營長,我們幾個轉到這兒隨便瞧瞧,就在準備回去的時候,大傻他看到這個花壇邊上的瓷盆怪好看的,就過去看看,我們幾個也沒看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他就倒在地上啦」

我和劉老大以及小李幾個,一邊安排他們先將大傻兄弟抬到前院,一邊走到了花壇旁邊,想要看看那個瓷盆到底能有什麼大能,可以讓大傻兄弟瞬間倒地不起。

那個瓷盆比海碗稍大,外壁圖案上畫的是一泓盪漾的碧波,水面上有一條青龍踏浪前行,水波流淌﹑栩栩如生,除了精美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我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去,那瓷盆中只有一汪清水而已,波瀾不起﹑別無它物,更無鬼怪。

我和劉老大相視一下,都沒有看出這瓷盆中到底有什麼機關門道,本想端過來好好看看的,想起鬼差大哥臨走時的吩咐,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返回前院,想要先把大傻兄弟救醒再說。

我們幾個圍著大傻兄弟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的,忙活了半天,那大傻兄弟仍是毫無動靜

看著他那稜角分明的臉龐﹑茸茸的鬍鬚,我不由得傷感不已

想到我們當兵前一塊上樹掏鳥窩﹑下水捉魚蝦,田中摸黃鱔﹑地裡逮野兔,那時候無拘無束﹑盡情大笑,一幕幕如同昨日;當兵後我們並肩作戰﹑浴血沙場,關鍵時刻能夠不顧自己安危,救我數次,一次次如在眼前......

而現在他,他卻閉目不醒﹑不知死活,這樣的生死弟兄,一輩子能碰到幾個?

正在這時,大門響處,鬼差大哥已經信步走來。我們慌忙站了起來,迎接鬼差大哥的回來,心裡卻在激烈地掙扎不已---大傻之事,要不要告訴人家?

要是把大傻闖進後院的事說出來,恐怕鬼差大哥有可能救他醒來,但也有可能他一怒之下將我們全部趕走,那就拖累大家了;但如果這事不告訴鬼差大哥,大傻兄弟可就凶多吉少﹑生死難測

唉,人死成鬼﹑鬼死又會成什麼呢?想到大傻兄弟數次對我以命相救,我這時心裡反倒平靜下來了:什麼是兄弟?為什麼說打虎需要親兄弟?那還不是因為,是兄弟就不能見死不救﹑是兄弟就不能光想自己﹑是兄弟就不能光為了自己瞻前顧後的不顧兄弟死活......

「劉大哥,是我讓這兄弟帶我去後院看看的,不知他冒犯了哪位尊神,現在他昏迷不醒了,還請劉大哥出手相救;要是大哥怪罪﹑需要懲罰的話,一切由我來承擔」我指了指身邊的大傻,站起來誠懇地說道。

眾人一片愕然,全部齊刷刷地看著我,小李和狗蛋他們也要站起來,被我一下子按住了,示意他們無需多言,反正懲罰是少不了的,又何苦連累他們呢都是過命的兄弟,要死我一個就可,不必再拉兄弟墊背

那鬼差大哥本來就因有事臉色不好,這時聽我如此一說,快步走來,俯身看了看大傻兄弟,緩緩直起身,一臉嚴峻地盯著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到後院花壇邊,動了我那青龍缽盂?」

「青龍缽盂?沒有看到啊,我們只不過看了看花壇邊那個不大的瓷盆,還請大哥高抬貴手,救我這兄弟一次,大哥若要懲處,火海刀山下油鍋,我不後悔,因為這事是由我而起的」

鬼差大哥沒有說話,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掃了大傻兄弟一眼,徑直走到劉老大身邊坐下,長嘆一聲:「唉,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鬼差(6)

劉老大一臉的尷尬,雖然是我自願出面承擔了責任,雖然他也只是個營長而已,但作為我們此行的最高長官,大傻的事,他畢竟負有督導不周﹑治軍不嚴之責,當然在面子上有些難看。

「大哥碰到什麼麻煩事了?兄弟們可否出力幫大哥一下?」劉老大沒有先提大傻的事,而是關切的詢問,我們能否幫助鬼差大哥,潛臺詞當然是我們互相幫忙,如果你能幫助我們救醒大傻,那麼也請大哥你出手一下。

「要說這事兒嘛,不完全是我的責任,但畢竟經過我的手,我應該去解決掉它」鬼差大哥作思考狀,並沒有提及大傻的事,看來他自己遇到的麻煩不小,或者是說大傻的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大哥,我們能出點力幫助大哥一下嗎?」劉老大再次問道,「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大哥你為難的呢?」

「哈哈,兄弟太抬舉我啦為兄只不過是個小小鬼差而已,也只是個幫人跑腿兒的角色,談不上什麼有什麼神通權力的。兄弟有所不知,這陰間的法度甚嚴,不比陽世啊,稍有不慎,就會被投入地獄的」鬼差大哥臉上露出些許敬畏之色。

「大哥的事,我們若是能夠幫上忙的,我自是不懼生死反正是戴罪之身,能夠將功補功,也算是好事一件」我再次斗膽開口,雖然沒有明說求他出手相救大傻兄弟,其意不言自明。

「好小兄弟果然有情有義」鬼差大哥朝我豎了豎大拇指,「雖然說是人鬼殊途,可這個‘義字兒,卻是三界通用﹑神鬼相敬」

「謝謝大哥誇獎,小弟斗膽有請大哥出手相救,只要能救得我這個兄弟,我任憑大哥處理,悉聽尊便﹑決無冤言」反正事已至此,我也就豁出去啦

「哈哈好樣的其實這事兒,你們能瞞過我嗎?難道我家裡的情況我還不清楚嗎?其實他的病我是心明如鏡的。本來不想救他,但是,就衝你這份有情有義,就衝你能為兄弟以命相求,我答應你,保他沒事」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我激動得不知所措,平時還算能說會侃的嘴巴,這時也派不上用場,只會謝個不停。

「先別忙著謝我,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兄弟你也太性急了啊」鬼差大哥衝我擺了擺了手,微笑著說,「你知道嗎,他這次誤打誤撞,竟然吞食了我的陰陽珠,對他來說,如果還陽的話,將來是好是壞,還是很難說的」

聽那鬼差大哥講,不久前他和黑白無常及地府中其他高手,誅殺了一隻潛在陰山修煉幾百年的壁虎,而那壁虎腹中竟然有一顆半陰半陽的珠子,無常大人便將那珠子贈送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