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爺爺,我看到一個穿白衣裳的女的,伸著個舌頭騎在我爹肩膀上,在掐他的脖子」小拴柱用手指了指三叔,「喏,就是這個女的她真難看,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啦......」

本來站在三叔旁邊的我,趕快退到我爹身後,後背像是澆了涼水一樣,頭髮也支楞楞的,弄得我頭皮發麻

再看看爺爺他們幾個大人,也是一臉的驚恐,特別是三嬸兒,本來坐在床邊的,聽了小拴柱的話,竟然火燒屁股一樣站了起來。

雖然我們都沒看到什麼,更不要說吊死鬼,但事實證明小拴柱絕非胡扯。因為隨著他的指責,三叔原本半張著的嘴巴,竟然慢慢的合上了,而且好像透過氣來了,臉上的青紫也逐漸褪去

「爺爺,這個女的,她還不走」小拴柱突然轉身抬頭,用手指著他家的房梁,「你看,她現坐在樑上伸長舌頭瞪我們呢」

這一下,我可真受不了啦明明他家的房樑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除了一隻吊籃之外空無一物,可拴柱這小子竟說上面坐有一個女吊死鬼而且還伸長舌頭瞪著我們要不是爺爺和父親他們都在這兒,還有父親緊緊的拉著我們雙手,我早就大叫一聲衝出去啦

「小拴柱,你真看到有一個女的坐在樑上嗎?爺爺怎麼沒看到?不許你小子胡扯啊」爺爺抱起小拴柱,神情凝重地說。

「爺爺,我不說瞎話的喏,那個女的又跳到爹爹身上啦」小拴柱突然低頭看著三叔,指著他生氣地說,「你這個壞女人,不許你掐我爹爹快滾蛋,要不然我找個棍打死你」

床上剛剛緩過氣來的三叔,果然又舊病復發,半張著嘴巴,變得呼吸困難起來了,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快,小乖乖,用這個棍打跑那個女的」三嬸兒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竹竿,遞給拴柱,「快點兒她跑到哪兒你就打到哪兒打死她叫她害你爹爹」

小拴柱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與三叔骨肉相連﹑血脈相通的緣故吧,只見他麻利地從爺爺懷中掙脫出來,接過三嬸兒遞過來的竹竿,對著三叔的肩膀處一陣亂敲亂打,接著又衝著房梁是一陣亂戳亂搗,繼而竟然圍著我們幾個亂打一氣,嚇得我們東躲西藏,只怕那女吊死鬼拿我們作擋箭牌

最後小拴柱一不做二不休,拿著那根竹竿嗷嗷叫地衝出家門,一直向東追打著,我們當然是緊跟其後,只怕小拴柱再有個什麼閃失,那就不好了

雖然爺爺跟在後面喊叫著,讓小拴柱不要再追啦,但那小傢伙嚷嚷著說,非要打死那個掐他爹爹的壞蛋不可,嘴裡說著,腳下卻不停步,一個勁地向東衝去。

小拴柱再厲害,他畢竟是個年僅五歲的小男孩,除了三嬸兒留家照顧三叔外,我們幾個是不敢怠慢,緊跟著小拴柱向東衝去。

向東是通往集市的道路,也是三叔給小拴柱拿藥的必經之路。難道,三叔就是在這條路上碰到不乾淨的東西,才病倒的嗎?

我們很快就追上了小拴柱,爺爺抱著他,勸他回家:「好了好了,小拴柱聽爺爺的話,回家算了,反正你爹的病也好啦」

「不,我就是要打死她」小拴柱犟著頭,堅決地說,「要不然,她以後再來掐我爹怎麼辦?」

「真是個小犟毛驢」爺爺的話讓我心中凜然一動:我們農村對那種死撞南牆不回頭的犟脾氣,都叫做犟毛驢;但這個稱呼對於小拴柱來講,還真可能有另外一層含義呢

拗不過小拴柱的犟脾氣,我們也只好跟著他繼續向前趕。父親擔心累壞小拴柱,後來乾脆抱著他往前走,一直走到離家二里開外的一座墳院邊,小拴柱才掙著要下來。

小拴柱腳一挨地兒,就揮舞那根竹竿跑到一座墳塋面前,對著墳頭又打又戳的,嘴裡還嘟囔個不停:「讓你掐我爹爹,看我不打死你這個壞蛋,你以後還敢掐我爹爹不」

這塊墳地雖然離我們村不遠,卻並非我們村的,而是前面鄰村的墳院。後經打聽,這個墳裡面埋的,果然是一個上吊而死的女人,聽說其男人跟人棄傢俬奔,一氣之下憤而上吊身亡......

自從小拴柱趕走那個吊死鬼以後,三叔的病也就好了。更令人欣尉的是,三叔的愛子之心,終於感動了小拴柱,當然,也許是小拴柱認為已經摺騰夠了而已。無論如何,他們父子二人,能夠摒棄前嫌﹑恢復親情,實為好事一件。

小拴柱對三叔能夠消除芥蒂,對我來講更是沒有嚇我的必要,所以我們兩個雖然年齡相差不小,但相處的倒也一直不錯,我對他關愛有加,他對我也越來越親。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們終於對小拴柱達成了共識,那就是這個小傢伙果然非同凡響,至少他能看到一些我們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這點是無可置疑的

這件事畢竟是我們家族內部的事,知之者甚少;但後來所發生的一些事,就使小拴柱在我們當地,大名遠揚﹑傳為奇談了

春上閒來無事,除了打牌看戲之外,最聚人氣的當數說書藝人講《三國》﹑《水滸》﹑《響馬傳》了。

可惜我們莊子不大﹑人口較少,那些說書的藝人多在鄰村說唱。我們小村人家,也只好早早吃過晚飯,各自帶上小板凳,跑到五六里地外的趙家樓去聽說書。

當然,那年月人們沒什麼娛樂活動,大人去聽說書,小孩也跟著去湊熱鬧,順便買上兩支小雞糖什麼的過過癮。

我記得那天我和三叔兩家全部去了,大人們特愛聽那瞎眼老頭半說半唱的《三國》,那天晚上講的是《趙子龍大戰長坂坡》,聽得大人們如痴如醉,直到深夜,才餘興未盡地向家走去。

我們一個村莊的二十多人,浩浩蕩蕩地行走在明月當頭的鄉間小道上,一路上有說有笑倒也熱鬧,但走不二里路,原本三叔抱著的小拴柱突然驚恐地大聲叫停

其他人當然不會在意一個幾歲小孩子的話,只有我們兩家知道小傢伙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當即停下問他是怎麼回事。

「前面,前面那幾個穿黑衣裳的,拿著大刀,真嚇人......」小拴柱看著前面,非常害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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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異童(7)

皓月當空﹑如同白晝,莊稼苗兒還不到一尺高,周圍視野非常開闊,空蕩蕩的荒野之中,哪裡會有什麼拿刀的黑衣人?

我們兩家人都停下腳步,睜大眼睛﹑仔細地看著前方,「小拴柱,你沒說瞎話吧?這前面那裡有什麼黑衣人啊?」

三叔的話音剛落,小拴柱突然叫道:「我要撒尿」

呵呵,原來是這樣,這個小傢伙撒尿就撒尿嘛,為何說什麼前面有黑衣人,要知道晚上人嚇人﹑真會嚇壞人的啊

前面那些未停腳步的人,看到我們兩家好幾個人在後面,料也無妨,就未等我們,緩緩向前走去

小拴柱磨磨蹭蹭地等前面那些人走了好遠,才提上褲子,長出一口氣,高興地讓三叔抱著他回去。

「小傢伙,以後可不許撒謊騙人,聽到沒有?」三叔小聲地教育著拴柱。

「我沒有說瞎話騙人」小拴柱像是受到委曲一樣肯定地說,「那三個穿黑衣裳的,一人摟著一個女的,就在前面」

「那女的也是穿黑衣服的嗎?」三嬸驚駭地問。

「不是,那三個女的就是和我們一塊聽說書的,喏,就是那三個」小拴柱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前面離我們十丈開外的人群。

黑衣人我們沒有看到,但前面三個女的我們不但看到了,而且非常熟悉,那是我們村東頭的幾個年輕的小媳婦。

父親和三叔他們也是非常驚愕,走在這荒蕪的蚰蜒小道上,本來氣氛就不是很好,加上這小拴柱一向詭異莫測,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誰也不好再提這事,只得默不作聲,跟在前面人群的後面,慢慢的走著。

一路上再也沒有什麼動靜,我們平安到家。

我們村子小,又全是李姓人家,所以訊息特別靈通。第二天上午,就傳來訊息說,村東頭有三個小媳婦得了怪病,不腫不紅不發燒,就是呆痴痴的臥床不起。

不用說,她們肯定是衝撞了什麼鬼怪邪物。那年頭也這類事兒也常見,神漢﹑巫婆﹑出馬仙兒一類的,甚至比給人正經看病的醫生還要多。

這事兒怪就怪在,他們三家找了幾個有名的半仙,不但沒解決問題,反而惹得那幾個邪物更是猖狂,聽說大白天的,那幾個邪物附在她們身上控制著,讓她們自己撕爛的自己的衣裳,並且揚言說,要是再惹它們不高興,就脫光衣裳去遊街等等,搞得她們家人投鼠忌器,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