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常年睡在那窄小的行軍床上,我從來沒有睡覺亂滾的習慣,而那床由睡前的東西方向,竟然變成了南北方向!

狗蛋和大傻也醒了過來,大聲叫嚷著,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

不用說,等他們反應過來後,和我一樣,是一臉的驚詫害怕?一身的雞皮疙瘩!這張大床,不知是什麼木材所做,很是厚重結實,加上我們三個人的重量,起碼也有四百斤以上,就是劉老大和小李兩個人,恐怕也難以抬動!

「劉老大,這是怎麼回事兒?你們不是在招呼著我們嗎?」

「彥真哥說的沒錯!到底是怎麼回事嘛,你們想換班睡會兒,叫我們一下就可以啦,何必費那麼大的勁兒,挪床幹鳥!」看來大傻根本沒反應過來。

「大傻兄弟,事情不是這樣的!」劉老大顯然並不在意大傻的遲鈍反應,本來就粗枝大葉的,加上剛從夢中被驚醒,沒迷糊過來也有情可原。

「我和小李盹都沒敢打一下,就看到這張大床竟然自己升有半尺來高,而且它自己慢騰騰的轉了起來!要不是我們倆發現的早,還不知它想把你們三個弄到哪裡去呢!」

冷汗!冷汗!還是冷汗!

竟然有這等怪事,在五個年輕力壯?出生入死的精銳眼皮底下,把那張大床連同我們三個,抬升半尺,還不動聲色的旋轉起來......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張怪床(4)

「劉,劉老大,這,」一向伶牙俐齒的我,這時出乎意料的結巴起來,「這你,你可看清楚了,是,是什麼東西啊?」

「最奇怪的就在這裡!它孃的,既然有力量弄得動這床,有膽量在我們面前賣弄,為何不敢現身出來,讓我們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熊樣兒!」

劉老大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風聲大作,那支高燃的紅燭,竟然被吹滅了!

室內是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外面的明月,不知什麼時候也鑽到雲裡去了!黑壓壓的一片,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到呼呼的風聲,嘩啦啦的樹葉竹葉聲,像是無數人在黑暗中拍手怪叫,又像是什麼人在嗚咽哭喊......

站在黑暗的室內,雖知那不見形影的東西就在眼前就在身邊,甚至正在嘲笑我們,或許在張牙舞爪隨時撲來,但我們卻是不敢亂動,子彈上膛的槍支,稍有慌亂,就會擦槍走火?就會誤傷兄弟!

靜寂!死一般的靜寂!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敢抬槍動手,又不知站在面前的是人是鬼!

外面風聲大作?飛沙走石,裡面卻是出奇的安靜,這間屋子彷彿成了一個合蓋釘死的棺材,任憑外面山崩海嘯?我自巋然不動......

就在我實在神經繃緊?忍無可忍的時候,堂屋桌子上的茶壺竟然輕輕的響了一下,像是被人提起來一樣,椅子的腳也與地面磨擦了一下,彷彿有人挪動椅子,坐下喝茶---要知道我們五個全部站在西間的床邊,堂屋應無一人!

「砰」的一聲槍響,接著是嘩啦一聲,那水壺應聲洞穿?掉在了地上!

心中猛的一震,頭皮發麻,牙齒在捉對打架!

「我操你八輩兒祖宗!有能耐你就吃了老子!」我寧願和它以死相拼,哪怕是被它活活的吞進肚子裡,也不願在這黑暗恐怖中煎熬下去......

嘩的一道火光閃過,我看到了四張怒目圓睜?幾近變形的臉孔!

劉老大終於摸出了火柴,慢慢向堂屋中的蠟燭走去。

室內又恢復了明亮,我卻無法恢復平靜!

心臟像要從胸膛中跳出來一樣,撲撲騰騰個不停!

頭上?臉上的冷汗,沿著臉頰直往下滴!

兩腿像高速射擊中的機槍槍身,抖動個不停!

「好了,彥真哥,不要害怕了,什麼都沒有!」大傻首先恢復了平靜,十分離譜的安慰著我,「那個茶壺,可能是老鼠碰響的!」

「操,這麼低階的邏輯!老鼠能碰動茶壺,老鼠能挪動椅子?能抬動大床嗎?!」我心裡非常清楚這可笑的推理邏輯,但我不但沒有嘲笑大傻,而且是兩眼溼潤起來!

只有這樣的兄弟?只有這個大傻,才會不顧自己的安危處境?不顧自己的害怕恐懼,第一時間來安慰我!

「謝謝你大傻兄弟!我不害怕了!」

有這樣的兄弟在身邊,還有什麼可以害怕的!我很快恢復了平靜,眼中滿含淚水,是感激?是慶幸的淚水!

我走了過去,拍拍大傻的肩膀,咬牙切齒沒再說出一個字來---怕自己痛哭失聲!所以多年後,在朝鮮戰場上,聽到大傻犧牲的訊息,我當場暈倒在地!

「好了,都不要緊張了!」劉老大低沉的說,「走,到外面看看去!」

這句話大家都心照不宣:這個忽明忽暗的鬼屋裡,明明有邪物在裡面,卻楞是不聞其聲?不見其影!呆在這裡,遠沒有在外面輕鬆!

等我們走出大門,站在那片水塘邊時,劉老大才長出一口氣,無可奈何的說:「剛才我還特意看了看那桌子,除了那茶壺被我打掉在地之外,那幾個茶杯,也明顯被什麼挪動了位置!」

「劉老大,你說,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到底想幹些什麼?!」我氣急敗壞歇斯底里的喊了起來,「哪怕是萬箭穿心?哪怕是烈火焚身,我也不願意被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玩弄於股掌之間!!!」

「對!和小鬼子刺刀見紅時我也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狗蛋對我的話看來是深有同感。大傻和小李也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劉老大,你見多識廣,你說,它到底是個什麼鬼怪妖邪?」小李也是激動起來!

「不要激動,弟兄們!」劉老大不愧是我們的營長老大,是我們關鍵時候的主心骨,他一直冷靜沉穩,真是有那種「山崩眼前不皺眉?海水倒流不變色」的大將風範,「大哥我長這麼大,不管是深山遇怪?還是戰場被圍,從來也沒有感到這麼無助無奈!」

看來,無論長幼,對於未知的?看不見摸不著而且有害的東西,人皆恐懼?無一例外!他劉老大也不能免俗。

「劉老大,你搞錯了,我問的是,那東西到底是什麼玩藝兒!沒問你害怕不害怕,只要是人,只要是正常的人,那種情況下都會害怕的!要不然那老者會好酒好菜?好話說盡的請我們?」

「兄弟說的沒錯,正常的人都會害怕,大哥我也不能例外!」劉老大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小李兄弟,大哥我是人不是神啊!這樣的事兒,誰碰上了都會記一輩子的,哪有傻瓜信球二百五的願意再經歷一次啊!」

「那現在,現在我們怎麼辦?」大傻楞頭楞腦的問道。

「現在?現在我和小李去到那床上再睡會,你們招呼著?一定要輪流一遍?」劉老大沒好氣的說,「看看,天馬上就要亮了,在外面堅持一會兒,白天回營好好睡一覺,再想想辦法!」

「再想想辦法?劉老大的意思是這事兒還不算完,明天再接著被那鬼東西折騰一宿?」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質疑起來。這個鬼地方,一輩子經歷一次,想起來就會害怕一輩子,沒有人會想再來第二次的!

「呵呵,問題沒解決,兄弟你以為團長會放過我們嗎?他可是在眾人面前誇了海口的!老趙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個營長中為什麼只有他晉升團長?不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把腦袋子捌在褲腰帶上的傢伙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一張怪床(5)

劉老大的話沒錯!這新團長就是犟驢一頭,在酒桌的客客氣氣的說,那是給面子;萬一沉下臉來安排,那就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