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綿羊與大灰狼

機場門口人潮熙攘。

許翊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尖,避開蘇糖戲謔的目光。他從兜裡掏出了手機,放在耳邊,等了一會兒,那一頭傳來聲音,許翊說:「你現在過來白雲機場找我,很急,速來。」

他掛段電話,沒過多久,一輛酷炫的機車就卷著地上的沙塵,「唰」地停在他們的面前。

車上的男人腳踩鑲了兩排鉚釘的黑色短靴,跨步下地,驀地脫了頭盔,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俊臉。

彭風馳將頭盔扣在機車上,歪頭問:「這麼急找我來幹嗎?」

「你……」許翊頓了頓,擰起眉問,「你怎麼騎著這輛車?」

許翊原本是想著彭風馳家開的酒店就建在這個機場的附近,所以想讓他就近載他們一程,可現在看來,是許翊疏忽了,忘了彭大少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這車不錯吧?是不是足夠狂酷炫拽帥,我新買的!」彭風馳自豪地仰起一張俊臉,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許翊突然覺得自己心好累。他揉了揉眉心,彭風馳看出了他的「疲態」,立刻說:「我就知道你坐那麼長時間的飛機,肯定是累了。這不,我剛在酒店訓完員工,接了你的電話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哥們兒我夠義氣吧?」

「特別夠義氣,我都快被你氣死了。」許翊冷冷地說。

蘇糖聽完憋不住笑,發出「撲哧」一聲。彭風馳轉過身,這才發現站在不遠處的蘇糖。

「哎,有美女!」他眼睛一亮,立即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蘇糖。

「美女你好,鄙人是帝豪酒店的ceo,平時喜好交友,吟詩作對,偶爾還愛喝喝紅茶,看看歌舞劇什麼的。」

「她是我的,收起你的歪心思。」許翊脫口而出,立刻惹得在場的另外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望向他。

彭風馳察覺出了貓膩,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慢悠悠道:「你的?」

許翊的臉色僵了僵,他望向遠方的某一處,不自然地說:「嗯,我的……朋友。」

蘇糖看向許翊,見他不自在地咳了兩聲,不禁偷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呢,敢說不敢當啊。

許是看出許翊的心思,彭風馳挑起了眉,決定先放他一馬,秋後再算賬。

於是,他揚起嘴角說:「既然是朋友,那就更要經常來玩嘛。」

蘇糖翻看了下他的名片,不禁問:「酒店有什麼好玩的,難道去開房?」

說完,蘇糖才發覺自己說錯了什麼。天哪,這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毛病,難道是會傳染的嗎?

她咬了咬自己的牙,恨不得去天上找大羅神仙要一顆後悔藥吞下去,收回剛剛說的話。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所以,蘇糖就聽到彭風馳爽朗的笑聲響起:「如果你有這方面的需求的話,歡迎光臨。」

「閉嘴。」許翊微怒,隨即他伸手跟彭風馳要了機車鑰匙。彭風馳被許翊怔住了,乖乖地給許翊,可接下來,他發現事情有些不太對勁。

這明明是自己的車,怎麼許翊坐上去了,那個叫蘇糖的女生也坐上了後座,那自己呢?

彭風馳不滿地叫道:「我怎麼辦啊?」

「走回去。反正你家酒店離這兒又不遠。」

「你跟我說事情緊急,我立馬就開車過來了。」彭風馳氣得吭哧吭哧地說,「真沒想到,小許許你有異性沒人性,恩將仇報,忘恩負義啊。」

蘇糖被「小許許」的暱稱怔住了,連許翊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他咬牙切齒地說:「我說過,別這樣叫我。」

彭風馳見狀,大呼委屈,說許翊不僅過河拆橋,還冷血無情,連名字都不讓人叫了。他將自己能想到的成語全都用上,可許翊只抿著薄唇,淡淡地說:「走回去,或者去機場找你那個心心念唸的漂亮空姐,兩者你選一個。」

「早八百年前的事了,後來又換了幾個。」彭風馳擺擺手,嘆了一口氣,「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語畢,他的視線裡就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豐腴、唇紅齒白的美人。

蘇糖這邊還有些擔心:「這樣丟下他一個人,真的好嗎?」話音剛落,彭風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們不用擔心我啊,我一個人可以的!」

眼見著美人就要坐進自己的酒紅色轎車,彭風馳趕緊歡喜地奔到那輛車前,迅速和美人搭訕。

「他這變臉的速度還真快。」蘇糖感慨。

許翊不禁扯起嘴角:「我都說不用管他了,他這人就像是脫韁的野馬,八個漢子都拴不住,可只要見著一個女的,他立刻跟她走。」

果然,許翊剛說完,彭風馳就坐上了那輛轎車。

車子不緊不慢地駛過來,經過他們的時候,彭風馳搖下車窗,朝他們揮了揮手:「我先走一步了,朋友們。難得這大好春光,可不要辜負了哦,bye!」

蘇糖目瞪口呆,恍惚間,許翊已經發動車子,載著她往回家的方向開去。

微風吹拂而過,他身上的襯衣外套被翩翩吹起。道路兩旁的桂花樹隨風飄來了清幽的花香,蘇糖嗅著香味,思忖了下,還是伸手拉住許翊的衣襬。

「抱緊了。」他清冷的嗓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蘇糖怔了怔,下一秒,就感受到車子開始迎風加速,她驀地環上他的腰。他的身上有著一股淡淡的皂莢味,很好聞。

蘇糖靠在許翊的後背上,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擂鼓般咚咚振動,久久無法停歇。

不久後,車子停在了蘇糖的家門口。

許翊卸下頭盔,說:「到了。」

後座的少女沒有動靜,許翊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她。只見她整個人靠在他的後背,雙眼微合,長髮軟軟地披在身上,一張小臉白皙水嫩,唇瓣像櫻桃般紅潤,嘴角微翹,帶著幾分慵懶和嬌媚。

不知怎的,許翊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凝視著她,身子不經意地朝她靠近,卻見她長長的睫毛突然動了動。

好似感受到周遭的溫暖氣息,蘇糖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家門口。

她有些恍惚,因為許翊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所以她聞著聞著,就昏昏欲睡了。

看著她愣愣的樣子,許翊不禁生出了幾分戲謔之意。他望向她,眸光微動道:「你剛剛不會是在享受吧?」

「我哪有!」向來自詡臉皮比南牆厚的蘇糖,禁不住紅了臉。

「嗯,我信了。」許翊眼眸垂著,長長的睫毛覆蓋在他的眼瞼上,遮住了他含著笑意的眸子。

他信什麼啊?蘇糖忍不住抬頭,四目相對,蘇糖聽到空氣中「刺刺刺」的電流聲和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

他的眼波瀲灩,眸色動人,彷彿有種攝人心魂的魅惑力。

蘇糖的舌尖舔了下唇瓣,突然很想在許翊那張清雋好看的臉上吧唧一口。正想著,視線之內迎面走來了一個身影。

蘇糖定睛一看,確認了眼神,是熟悉的人。

只見裴梨站在不遠處,瞪大眼睛,提著超市的購物袋子,差點嚇得掉到地上。

她聽說今天蘇糖回國,剛下班就專門跑去超市,買了各種蘇糖喜歡吃的糖果、甜點和特產,打算慰藉一下蘇糖的思鄉之情。

可如今,蘇糖正站在家門口,和一個身姿不凡的男人眉來眼去?裴梨大喜:敢情出了趟國,我們家小糖糖就有了豔遇啦?

於是,她趕緊湊到他倆跟前,正想開口問,「豔遇故事」的女主角卻連拖帶拉,一眨眼的工夫就跟那個帥哥說再見,隨即將她帶回了家。

裴梨眯了眯眼,單刀直入:「那男的是誰?」

「中國人。」蘇糖開啟購物袋,撕開了一包杧果軟糖的外包裝,不緊不慢地說。

「我有眼睛,知道是中國人!快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裴梨說,面上添了幾分著急。

蘇糖嚼了嚼嘴裡的杧果軟糖,耐不住她的敲打,最後口齒不清地招供了:「你認識。」

「我認識?」裴梨一愣,怪不得覺得有些眼熟。

她細細地想,不一會兒,少年曾經的輪廓伴隨歲月的光影,最終和剛剛那張俊逸的臉交織在一起。

她「啊」地叫了一聲:「他是我們當年聿京高中的那個男神學霸!」

蘇糖吃完軟糖,覺得不過癮,剛拆了一袋貓耳朵放在手掌心,「啪」地往嘴裡扔,卻被裴梨的驚呼聲嚇到,手一顫,貓耳朵從她的嘴邊掉了下去。

蘇糖訕訕地撿起「陣亡」的貓耳朵,抿了抿唇,隨即聽著裴梨在一旁回憶道:「我記得他!以前我們班不少女生偷偷跑去隔壁班窗戶邊趴著,就為了看他一眼。他叫……許什麼……」

「許翊。」蘇糖吃了一口脆脆的貓耳朵,提醒道。

「就是這個名字。」裴梨莫名地興奮,她靠近正在沙發上「葛優躺」的蘇糖,問,「你怎麼遇到他的?」

「就這麼遇著了唄,緣分天註定,不用靠打拼。」蘇糖直起身子,眼角一挑,送給裴梨一個自認為傾國傾城的媚笑。

裴梨朝她翻了個白眼:「你家許男神知道你這麼自戀嗎?」

對於她這個「你家」的稱謂,蘇糖表示很是滿意。於是她彎著眉眼,拿起一根餅乾棒咬了一口,嚼得嘎嘣響:「我有信心,我是啥樣他都喜歡。」

裴梨摸了摸手臂,雞皮疙瘩都快掉一地。半晌,她籲出一口氣,說:「看到你們能夠久別重逢,真好。」

蘇糖看著她落寞的神情,知道她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當初上高中時,裴梨就將顧舜然放在心尖尖上,後來甚至為了他報考了傳媒大學,想著以後如果他當了歌手便可以採訪他。

柔情似水的少女情懷,最後如願以償地吸引了顧舜然這團熱情的火焰。他拒絕了周遭蠢蠢欲動的女生,選擇和裴梨在一起。可惜造化弄人,顧舜然最終沒有堅持自己的音樂夢想,與裴梨漸行漸遠,乃至分道揚鑣。

蘇糖抱了抱她,裴梨的身體軟軟的,比自己還纖瘦。

蘇糖記得,裴梨以前一直是軟糯文靜的乖乖女。自從考上傳媒大學,當了記者,愛上這個行業後,才逐漸變得開朗些。

曾經,她為了顧舜然選擇進記者圈,可如今,她已然在職場中獨當一面,從事著自己喜愛的職業,蘇糖覺得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我們應該活在當下。別回頭,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蘇糖安慰裴梨,可說完,她卻神思一頓。

是啊,這世上的聰明人向來都是朝前看的。所以,許翊不記得自己,也是能夠理解的吧。

蘇糖有些唏噓,裴梨反過來安慰她:「你之前在學校只待了一年,跟他又不同班,他不記得你也是情有可原。」

也是,當初蘇糖因為媽媽去世,小姨帶著她轉學去了香港。離開小城前,班裡不少關係要好的同學都來家門口送她。而許翊因為去外地參加繪畫比賽,所以她沒來得及和他告別,兩人就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