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白夜行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這是時隔十九年的對峙。長大成人的她笹垣已見過好幾次,但從未像這樣面對面。他想起在大阪那棟老公寓第一次見面的情況,那時的女孩就在眼前,有著一雙相同的眼睛。

你還記得嗎,西本雪穗小姐?笹垣在心中對她說。我可是追蹤了你十九年,連做夢都會夢到。但你一定不記得我了吧?像我這種老頭子,只不過是被你騙得團團轉的蠢人中的一個。

雪穗嫣然一笑,說:「是來自大阪嗎?」

真是始料未及,大概是從口音裡認出來的。「呃,是的。」笹垣有些狼狽。

「果然沒猜錯。這次我要在心齋橋開店,請您務必蒞臨指教。」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卡片,是開業的邀請函。

「哦,既然這樣,我問問親戚要不要去。」笹垣說。

「真令人懷念,」雪穗凝視著他,「讓我想起以前。」她的表情裡了無笑意,露出凝視遠方的眼神。她的臉上突然間又綻開笑容。「我先生在院子那邊,好像是不滿昨天高爾夫球的成績,正在加緊練習呢。」這話是對一成說的。

「那好,我不會耽誤他太多時間。」

「哪裡,請慢慢坐。」雪穗向美佳點點頭,邁開腳步。笹垣和一成側身相讓。目送著雪穗的背影,笹垣暗想,這女人可能記得我。

正如雪穗所言,康晴正在南側庭院裡打高爾夫球,看到一成過來,便放下球杆,笑著迎接。從他的表情感覺不出把堂弟趕到子公司的冷漠無情。然而,一成一介紹笹垣,康晴臉上立刻出現警惕的神色。

「大阪的退休警察?哦。」他直盯著笹垣的臉。

「有些事無論如何都想讓堂兄知道。」

聽一成這麼說,康晴的臉上笑容全失,指著室內說:「那就到屋裡說吧。」

「不了,在這裡就好。今天還算暖和,話說完我們馬上就走。」

「在這裡?」康晴來回看著他們兩人,然後點點頭,「好吧,我叫阿妙端點熱飲來。」

庭院裡有一張白色餐桌和四把椅子。或許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裡,他們一家人會在這裡享受英式下午茶。喝著女傭端來的奶茶,笹垣想象著幸福家庭的畫面。然而,會晤並不令人愉快。一成開口後,康晴的臉色便越來越難看。

一成說的是關於雪穗的插曲,笸垣和一成討論、整理出來種種暗示出她本性的事,桐原亮司的名字當然也多次出現。不出所料,話說到一半,康晴便激憤不已。他拍著桌子站起身。「荒唐!簡直是放屁!」

「堂兄,請您先聽完。」

「不用聽也知道,我沒時間陪你們胡說八道。你有時間做這種無聊事,不如想想該怎麼整頓你那家公司!」

「這件事我也有發現,」一成也站起來,朝著康晴的背影說,「我找到了陷害我的黑手。」

康晴轉過身來,嘴角都氣歪了:「你該不會說,這也是雪穗搞的鬼吧?」

「你應該知道筱冢藥品的網路被駭客入侵之事,那個駭客就是通過帝都大學附屬醫院的計算機進來的。那家醫院有個藥劑師不久前跟一名男子同居,該男子就是我們剛才數次提到的桐原亮司。」

一成的話頓時讓康晴的眼睛睜得老大,他一時間說不出話,半張著嘴一動不動。

「這是事實。」笹垣在一旁說,「那個藥劑師指認了,的確是桐原亮司。」

康晴似乎說了些什麼。無關——笹垣聽到這兩個字。

笹垣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可以請你看一下這個嗎?」

「這是什麼?哪裡的照片?」

「剛才一成先生說明的,將近二十年前發生命案的大樓,就在大阪。那個藥劑師和桐原亮司去大阪的時候拍的。」

「那又怎樣?」

「我問她他們去大阪的日期,是去年九月十八日到二十日這三天。這是什麼日子,您當然記得?」

康晴花了一點時間,但他的確想起來了,不禁低聲「啊」了一聲。

「不錯,」笹垣說,「九月十九日是唐澤禮子女士去世的日子。她的呼吸為什麼會突然停止,連院方都感到不可思議。」

「胡說八道!」康晴把照片一扔,說,「一成,帶著這個腦筋不正常的老頭趕快給我滾!從今以後,要是敢再提起這種事,就別想再回我們公司。我告訴你,你老子已經不是公司的董事了!」

接著,他撿起滾落在腳邊的高爾夫球,向網猛力擲去。球打在架起網的鐵柱上,大力反彈,撞上了擺在露臺上的盆栽,發出破碎[奇`書`網]的聲響。但他看也不看,便從露臺上走進屋,砰的一聲關上玻璃門。

一成嘆了口氣,看著笹垣苦笑:「有一半和我們預料的一樣。」

「他一定是死心塌地愛著唐澤雪穗,這就是那女人的武器。」

「我堂兄現在是氣昏了頭,等他冷靜下來,應該會好好思考我們的話。我們只有一途:等。」

「但願他能明白。」

兩人正準備打道回府,女傭趕了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嗎?我聽到很響的聲音。」

「是康晴哥扔的高爾夫球,不知打到了什麼。」

「咦!有沒有受傷?」

「受傷的是盆栽,人沒事。」

女傭嘴裡喊著「哎呀呀呀」,看向並排擺放的盆栽。「糟糕,夫人的仙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