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她店裡提到筱冢先生,應該是大主顧筱冢康晴先生才對。如果她對你沒有特殊感情,在那種場合不可能會提起你的名字。」
「這實在太……」筱冢苦笑。
今枝也笑了。「太牽強?」
「我是這麼認為。」
今枝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背往後靠,忽又嘆了口氣,再度像剛才那樣挺起上身。「你說過,你和唐澤小姐是大學時代認識的?」
「是,因為社交舞社的關係。」
「請你回想當時的情況,有沒有令人起疑的地方?也就是可以解釋為她對你有好感的細節。」
提起社交舞社的話題,筱冢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你還是去找她了?」他眨了眨眼才說,「川島江利子。」
「去了。但你不必擔心,我完全沒有提起你,沒有絲毫令人起疑的舉止。」
筱冢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她好嗎?」
「很好。兩年前結婚了,對方是電氣工程公司的總務人員。據說是相親結婚的。」
「那就好。」筱冢微一頷首,然後抬起頭來,「她說了什麼?」
「高宮先生可能不是唐澤雪穗最中意的人——這是川島小姐的看法。換句話說,她心中另有其人。」
「那個人就是我?真是太可笑了。」筱冢笑著在面前揮動手掌。
「但是,」今枝說,「川島小姐似乎是這麼認為的。」
「怎麼可能?」筱冢的笑容登時消失了,「她這麼說的?」
「不,是我根據她的樣子感覺到的。」
「光憑感覺來判斷是很危險的。」
「這我知道,所以並沒有寫在報告裡。但我確信是如此。」
高宮不是唐澤雪穗最中意的人——今枝還記得川島江利子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很顯然,她感到無比後悔,有所畏懼。今枝與她面對面,發現了她畏懼的原因。她害怕的是「那麼,唐澤雪穗最愛的人是誰」這個問題。想到這裡,好幾片拼圖似乎組合起來了。
筱冢撥出一口氣,抓住玻璃杯,一口氣喝掉一半。冰塊在杯中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想不出任何跡象。她從沒向我告白過,生日或聖誕節也沒送過我禮物。勉強算得上的,就只有情人節的巧克力吧。可全體男社員人人有份。」
「也許只有你的巧克力裡有特別的含意。」
「沒有,絕對沒有。」筱冢搖頭。
今枝伸出手指探進煙盒,還剩最後一根。他銜起煙,點燃,用左手捏扁空盒。「還有一點,我也沒有寫進報告。她初中時代發生的事情當中,有一件讓我特別注意。」
「什麼?」
「強暴案。不對,有沒有發生強暴並不確定。」
今枝把雪穗同年級的學生遇襲,由雪穗與川島江利子發現,被害人原本對雪穗懷有敵意等事一一說來。筱冢的表情不出所料地微微僵住了。「這件案子有什麼疑點?」他問,聲音也生硬起來。
「你不認為很像嗎,和你大學時代經歷的那件事?」
「像又怎樣?」筱冢的語氣明顯表現出不快。
「那個案子最後讓唐澤雪穗成功地懷柔了她的對手。學會這招後,為趕走情敵,她讓同樣的戲碼上演——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筱冢盯著今枝,他的眼神可以用惡狠狠來形容。「這種事就算是假想,也不怎麼令人愉快。川島小姐可是她的好友!」
「川島小姐是這麼認為,但唐澤雪穗究竟是否也這麼想,就不得而知了。我甚至懷疑初中時代的那件事也是她設計的。這樣想,一切就都解釋得通——」
筱冢張開右手手掌阻止今枝:「別再說了,我只想要證據。」
今枝點點頭:「知道了。」
「我等你下一份報告。」
筱冢站起來,要拿放在桌邊的賬單,今枝卻搶先一步按住。「如果我發現了證據,能夠證明剛才所言不是假想,而是事實,你有勇氣告訴令堂兄嗎?」
筱冢用另一隻手推開今枝的手,拿起賬單。這一連串動作十分緩慢。「當然,如果是事實。」
「我明白。」
「我等著你下一份報告,查有實據的報告。」筱冢拿著賬單邁開腳步。
2
菅原繪里打來電話,是在今枝與筱冢在銀座碰面兩天後的晚上。今枝因為另一份委託,在澀谷監視一家賓館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回到家裡已超過十二點。他脫去衣服,正想衝個澡,電話響了。
繪里說,有點不對勁,才打電話過來。聽她的語氣,並不是開玩笑。
「電話錄音裡有好幾個無聲來電,害我心裡發毛。不是今枝先生打的吧?」
「我對打那種電話沒興趣,會不會是居酒屋哪個花錢捧你場的客人?」
「才沒有那樣的人呢,而且,我從不把電話號碼告訴客人。」
「號碼隨便就查得到。」例如開啟信箱,偷看電信局寄來的電話賬單,今枝不禁想起自己慣用的手段。那隻會讓繪里更害怕,他便沒有說。
「還有一件事也讓我覺得奇怪。」
「什麼事?」
「可能是我太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