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穗從書架上拿出幾本書,都是買賣股票的入門書或相關書籍。誠平常不太看書,完全沒注意到客廳的仿古書架上擺著這些書。「你怎麼會想到要買股票?」誠改變問題的方向。
「因為光是在家裡做家事,有很多空閒時間呀。而且,現在股票行情很好,以後還會更好,比放在銀行裡生利息好得多。」
「可是,也可能會賠啊。」
「沒辦法,這是一種賭注嘛。」雪穗爽朗地笑了。
這句「這是一種賭注嘛」,讓誠第一次對雪穗產生反感,他生出遭到背叛的感覺。
她接下來的話更加強了這種感覺。「你放心,我有信心,絕對不會賠。再說,我只用我的錢。」
「你的錢?」
「我自己也有點積蓄。」
「有歸有……」
「我的錢」這種想法讓他心生排斥。既然是夫妻,還用得著分誰的錢嗎?
「還是不行?」雪穗抬眼望著丈夫,看誠沒有說話,便輕輕嘆了口氣,「也是,畢竟不行。我連家庭主婦都還不夠格,沒資格分心管別的事。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她開始垂頭喪氣地收拾那幾本書。
看著雪穗苗條的背影,誠不由得認為自己真是心胸狹窄,她至今從未提過任何無理要求。「我有條件,」他朝著雪穗的背影說,「不許太過投入,絕對不能借錢。這些你都能答應嗎?」
雪穗回過頭來,眼睛裡閃耀著光彩。「可以嗎?」
「我說的條件你都能做到?」
「一定做到,謝謝!」雪穗抱住他的脖子。
然而,誠雙手環著她的纖腰,心裡卻生出不好的預感。
就結果而言,雪穗確實遵守了他開出來的條件。她通過股票順利地增加資產。她最初投入多少資金、進行何種程度的買賣,誠一無所知。但聽她與證券公司的電話對答,她動用的金額已超過一千萬。
她的生活從此改以股票為中心。由於必須隨時掌握行情,她一天到證券公司報到兩次。因擔心漏接股票經紀人的來電,她極少外出,即使迫不得已時出門,也每隔一小時便打電話。報紙最少看六份,其中兩份是經濟報與工業報。
「你最好節制一點!」一天,雪穗掛掉證券公司打來的電話後,誠忍無可忍。電話從早上就響個不停,誠平常在公司,並不在意,但那天是公司的創立紀念日,他放假在家。「難得的休假都毀了。為了買賣股票,夫妻倆連出個門都不行!為了股票,搞得生活都沒辦法好好過,乾脆別再玩了!」
誠對雪穗粗聲粗氣,連戀愛期間算在內,這還是第一次。那時,他們結婚八個月。
不知是因吃驚還是受到驚嚇,雪穗茫然佇立。看到她慘白的臉蛋,誠立刻感到心疼。
但是,還沒等他開口道歉,她便低聲說:「對不起。我一點都沒有忽視你的意思,請一定要相信我。可是,因為股票有一點成績,我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對不起,我沒有盡好妻子的本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說完,雪穗拿起電話,打到方才的證券公司,當即交代把所有的股票脫手。
掛掉電話,她轉身面對誠:「只有信託基金沒辦法立刻解約。這樣,能不能原諒我……」
「你真不後悔?」
「不會,這樣才能斷得一千二淨。一想到給你帶來那麼多不愉快,我就覺得好難過……」雪穗跪坐在地毯上,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眼淚一滴滴掉落在手背上。
「別再提這件事了。」誠把手放到她肩上。
從第二天起,與股票有關的資料完全從家裡消失,雪穗也絕口不提股票。
但是,她顯然失去了活力,又閒得發慌。不出門就懶得化妝,連美容院都很少去。「我好像變成醜八怪了。」有時候她會看著鏡子,無力地笑著說。誠建議她去學點東西,但她似乎提不起興趣。誠猜想,可能是因為從小就學習茶道、插花和英語會話,造成這種反彈。他也知道,生個孩子是最好的解決之道,因為養兒育女一定會佔據雪穗所有的空閒時間。可是他們沒有小孩。兩人只在新婚後半年內採取了避孕措施,但雪穗全無懷孕跡象。
誠的母親賴子也認為養兒育女要趁早,對兒媳完全沒有懷孕跡象感到不滿。一有機會她就會對誠暗示,既然沒有避孕卻生不出小孩,最好去醫院檢查一番。
其實他也想去醫院檢查,事實上他曾向雪穗提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