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夜行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上次我遲到的時候,老師和媽媽聊了很久,不是嗎?老師是那時聽說的吧?」

「呃,嗯,聽了一點點。」他放下茶杯,搔搔頭。

雪穗拿起茶杯。她喝了兩三口紅茶,長出一口氣。

「五月二十二日,」她說,「我母親去世的日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正晴默默點頭。他也只能點頭。

「那天天氣有點涼,我穿著媽媽為我織的開襟毛衣上學。那件毛衣我現在還留著。」她的視線望向五斗櫃,那裡面多半收納了充滿心酸回憶的物品。

「你一定嚇壞了吧?」正晴說。他認為應該說些什麼,但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不該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好像在做夢,當然,是噩夢。」雪穗不自然地笑了,然後又回到原本悲傷的表情,「那天,學校放學後,我跟朋友一起玩,比較晚回家。如果我沒有去玩的話,也許可以早一個小時回家。」

正晴明白她話裡的含意,那一個小時意義重大。

「如果我早一個小時回家……」雪穗咬了一下嘴唇,繼續說,「這樣的話,媽媽可能就不會……一想到這裡……」

正晴一動也不動,聽著她的聲音轉成哽咽。他想掏手帕,卻不知該何時掏。

「有時候,我覺得媽媽等於是我害死的。」

「這種想法不對,你又不是明明知道情況卻故意不回家。」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媽為了不讓我過苦日子,吃了很多苦,那天累得筋疲力盡,才會出事。如果我更懂事一點,不讓媽媽吃苦,就不會發生那事了。」

正晴屏住呼吸,看著大滴的淚水從她雪白的臉頰上滑落。他恨不得緊緊抱住她,但當然不能這麼做。我這笨蛋!正晴在心裡痛罵自己。事實上,從聽說事件經過後,他腦海裡潛藏著一個非常可怕的想象。

真相似乎不是自殺。

服用過量的感冒藥空藥袋,杯裝清酒,窗戶不合常理地緊閉,這些都應解釋為自殺才合理。而與這個結論相悖的,只有澆滅煤氣灶的鍋。

然而警察說,湯汁雖然澆熄了爐火,鍋四周卻不太髒。

正晴分析,實際上是自殺,但有人把鍋裡的大醬湯潑了出來,把現場佈置成意外。而且,此人除了雪穗不可能有別人。而她會針對感冒藥和酒的疑點加以解釋,也就說得通了。

她為什麼要將自殺佈置成意外?應該是為了世人的眼光。考慮到自己以後的人生,母親自殺身亡只會造成負面影響。

只是,這個想象撇不開一個可怕的疑問。那便是——雪穗最初發現出事時,她母親已經氣絕,還是尚有一線生機?

田川說,聽說只要早三十分鐘發現,便能撿回一命。

當時,雪穗有唐澤禮子這位可以依靠的人。或許,雪穗早已在與唐澤禮子的往來中,感覺出萬一親生母親發生意外,這位高雅的婦人可能會收養她。這麼一來,當雪穗發現母親處於瀕死狀態,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這正是這個想象最可怕之處。正晴也因考慮至此,沒有繼續推理下去。但是,這個想法一直揮之不去。但是現在,看著她的眼淚,正晴深深感覺到自己的居心是多麼卑鄙。這女孩怎麼可能那麼做呢?

「不能怪你,」他說,「你再說這種話,天國的媽媽也會傷心的。」

「那時候要是我帶了鑰匙就好了。那我就不用去找物業,就可以早點發現了。」

「運氣真是不好啊。」

「所以,我現在一定會把家裡的鑰匙帶在身上。看,就像這樣。」雪穗站起來,從掛在衣架上的制服的口袋裡拿出鑰匙給正晴看。

「好舊的鑰匙圈啊。」正晴說。

「是呀。這個,那時候也串了家裡的鑰匙。可是偏偏就在那一天,我放在家裡忘了帶。」說著,她把鑰匙放回口袋。

鑰匙圈上的小鈴鐺發出了叮噹的聲響。

第五章

1

喧鬧聲從出了電車車站檢票口便沒停過。

大學男生競相散發傳單。「××大學網球社,請看一看。」由於一直扯著喉嚨高聲說話,每個人的聲音都又粗又啞。

川島江利子沒有收下半張傳單,順利走出車站,然後與同行的唐澤雪穗相視而笑。

「真誇張,」江利子說,「好像連別的大學也來拉人呢。」

「對他們來說,今天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日子呀。」雪穗回答,「不過,可別被髮傳單的人拉走哦,他們都是社團裡最底層的。」說完,她撥了撥長髮。

清華女子大學位於豐中市,校舍建於尚留有舊式豪宅的住宅區中。由於只有文學院、家政學院和體育學院,平常出入的學生人數並不多,加上都是女孩子,不會在路上喧譁。遇到今天這種日子,附近的住戶肯定會認為大學旁不宜居住,江利子這麼想。與清華女子大學交流最頻繁的永明大學等校的男生大舉出動,為自己的社團或同好會尋找新鮮感與魅力兼備的新成員。他們帶著渴望的眼神,在學校必經之路徘徊,一遇到合適的新生,便不顧一切展開遊說。

「當地下社員就好,只要聯誼的時候參加,也不必交社費。」類似的話充斥耳際。

平常走路到正門只要五分鐘,江利子她們卻花了二十分鐘以上。只不過,那些糾纏不清的男生的目標都是雪穗,這一點江利子十分清楚。自從初中與雪穗同班,她對此便已習以為常。

新社員爭奪戰在學校正門便告終止。江利子和雪穗走向體育館,入學典禮將在那裡舉行。

體育館裡排列著鐵椅,最前方豎立著寫有系名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