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學校也有高三學生對文化祭很投入的。大概有不少人是在準備考試之餘當消遣。我也一樣,高三秋天時還是無心念書,有什麼活動,馬上就樂翻天。」
「哎呀,是嗎?不過,那一定是因為老師成績優秀,才能那麼從容。」
「哪裡,沒這回事,真的。」正晴不斷搖手。
唐澤雪穗就讀的是清華女子學園,正晴聽說她是從清華的初中部直升的。她還準備直升同一所學校的大學。若高中時期成績優秀,只須面試便能進入清華女子大學。只不過,入學的關卡有時也可能極難通過。雪穗的志願是競爭最激烈的英文系。為了確保獲得直升的機會,她的學業成績必須在全學年紿終名列前茅。
雪穗幾乎所有科目成績都很優秀,只有數學稍弱。為此擔心的禮子才想到聘請家教老師。
希望設法一直到高三上學期都維持前幾名的成績——這是最初見面時禮子提出的希望。因為推薦入學之際,至三年級上學期為止的成績都會納入參考。
「雪穗如果那時候上公立中學的話,明年就得準備考大學,那更辛苦了。想到這一點,我覺得當時讓她進現在這所學校,真是做對了。」唐澤禮子雙手捧著玻璃杯,感慨萬千。
「是啊,考試真的是越少越好。」正晴說。這是他平常的想法,過去也常對他輔導的學生家長這麼說。「所以,最近有越來越多家長在孩子上小學的階段,便選擇這一類私立附屬中小學。」
禮子鄭重地點頭。「是呀,這麼做是最好的安排,我對侄甥輩也這麼說。孩子的考試,最好在很早的階段一次解決。越往後,要進好學校就越難。」
「您說得一點也沒錯。」正晴點點頭,隨即稍覺疑惑地問道,「雪穗小學上的是公立學校吧,那時候沒有參加考試嗎?」
禮子沉思般偏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略顯遲疑。不久,她抬起頭來。「如果當時她在我身邊,我一定會這樣建議,但是那時候我還沒和她住在一起。大阪這個地方和東京比起來,會想到讓孩子進私立學校的父母很少。最重要的是即使想上私立學校,當時那孩子的環境也不允許。」
「啊,哦……」正晴有些後悔,自己恐怕問了一個微妙的問題。雪穗並非唐澤禮子的親生女兒,這事在他接下這份工作時便聽說了。但是,她是在何種情況下成為養女的,根本沒有人告訴他,以前也從未提及。
「雪穗的親生父親算是我的表弟,不過在她還小的時候便意外過世了,所以家境不是很好。他太太雖然出去工作,但一個女人要養家養孩子,實在不容易。」
「她親生母親怎麼了?」
正晴一問,禮子的表情更加憂鬱。「也是意外身亡,我記得是雪穗剛升上小六的時候。好像是……五月吧。」
「車禍嗎?」
「不是,是煤氣中毒。」
「煤氣……」
「聽說是爐子上開著火煮東西,人卻打盹睡著了。後來湯汁溢位來澆熄了火苗[],睡著了沒發現,就這樣中毒了。我想她一定是累壞了。」禮子悲傷地蹙起細細的眉毛。
正晴想,這很有可能。最近都市住戶漸漸改用天然氣,一般不再發生因煤氣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但從前經常發生類似的意外。
「尤其可憐的,是發現她身亡的就是雪穗。一想到雪穗當時受到多大的驚嚇,我就心疼不已……」禮子沉痛地搖頭。
「她自己發現的嗎?」
「不,聽說房間上了鎖,她請物業管理員來開鎖,我想她是和管理員一起發現的。」
「哦。」
正晴想,那人真是遇到無妄之災,發現屍體時,一定嚇得面無人色。
「雪穗就是因為那次意外變得無依無靠了啊。」
「是啊,葬禮我也出席了,雪穗倚著棺木號啕大哭。看到她那個模樣,連我們大人也跟著心碎了……」或許是心中浮現出當時的情景,禮子頻頻眨眼。
「所以,呃,唐澤女士便決定收養她?」
「是的。」
「是因為唐澤女士和她家往來最密切嗎?」
「坦白說,我和雪穗的生母並沒有怎麼往來。兩家雖然算是距離較近,卻也不能輕鬆步行來回。不過,我和雪穗倒是從文代女士去世前就經常見面了。她常到我這裡來玩。」
「哦……」
雪穗為什麼會自己跑到和母親並無親密往來的親戚家玩?正晴感到不解。也許是他的疑惑顯現在臉上,禮子便接著說明:「我和雪穗第一次見面,是在她父親七週年忌的時候。我們聊了一會兒,她對我懂得茶道似乎非常感興趣,興致勃勃地問了好多問題。我就說,既然這麼有興趣,就來我家玩吧,這應該是她母親去世前一兩年的事。後來,她真的很快就來找我了。我有點吃驚,因為當時只是隨口說說。不過,她似乎是真心想學茶道,我也因為一個人住,相當寂寞,就以半當遊戲的心態教她。她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自己坐公交車來找我,喝我泡的茶,告訴我學校裡發生的事。不久,她的到訪便成為我最期待的一件事。有時候她因為有事不能來,我就覺得好寂寞。」
「雪穗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學茶道的?」
「是的。不過,不久她也開始對插花產生興趣。我插花的時候,她會在旁邊興致勃勃地觀看,有時也會插手玩玩,還要我教她怎麼穿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