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章 得食魚兒趁浪花

「葶兒,阿瑪的腳都快被你搓破皮了。」

我回過神來,哎喲,可不是,都快被我搓滲血了,趕緊睜著眼睛說瞎話:「阿瑪,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這藥酒啊,就得這麼搓!」

我的阿瑪,董鄂。七十(這名字取的,感覺就跟‘山本五十六’似的),此時正享受著‘孝順女兒’的獨家治療:「葶兒,究竟怎麼跟太后說的?又是遣人將你送來,還賜了那麼多藥材。」

「太后本來就欠女兒一個願望,女兒就去說了,額娘去得早,阿瑪膝下就葶兒一個孩子,先寄養在外祖父家裡,後來又入宮做了伴讀,等過幾年出了嫁,和阿瑪見面的機會就更是屈指可數了,葶兒怕今後子欲養而親不存,何況現在阿瑪又為‘風寒溼痺’所苦,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求老祖宗體恤葶兒思親情切,恩准葶兒去烏蘭布通與阿瑪團聚,略盡孝道……阿瑪,您不知道,太后當時眼淚都下來了,直誇女兒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呢。」

「我和你額娘怎麼就生出這麼個傻丫頭,你該把願望留著,過兩年請太后賜一門稱心如意的婚事才對。」

「阿瑪,葶兒自個兒的婚事,自己做主,您啊,就甭操那份閒心啊。」

「哦?說來聽聽,打算給阿瑪找個什麼樣的女婿?」

「沒想好呢,反正啊,最鮮的花要插在最牛的糞上……哎呀,阿瑪,您小心別笑岔了氣!」

……

「你別拽著我啊!好……我說,因為我們的矛盾根本無法調和!」

「胡說八道,究竟是哪裡不對了,你說清楚點!」

「我跟你說不清楚!就像無法與井底之蛙談論大海,因為受到地域的限制;無法與夏天的昆蟲談論冰雪,因為受到時令的限制;無法與孤陋之人談論‘大道’,因為受到素養的限制……九阿哥,就算我負了你好了!」

「既然你對我無意,當初又何必撩撥我,給我希望?」

「好吧,都是我的錯,既然我們都無法給對方全部,不如全部都別給……大丈夫何患無妻?何況堂堂九爺,何愁不三妻四妾,左擁右抱,何必死皮賴臉的抓著一根衰草不放!」

「是因為富察嗎?咱們別理她,董鄂,我可以對天發誓,愛新覺羅。胤禟的嫡福晉只會是董鄂。菀葶,真的!」

「哈……九爺真是抬舉我了,只是天下的嫡福晉多了去了,董鄂。菀葶卻只有一個……皇九子胤禟,咱們一個是飛鳥,一個是游魚,我高攀不上你,你也匹配不上我,咱們不是一類人,進不了一家門,放手!」

「好……很好……腹蛇口中草,蠍子尾後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董鄂。菀葶,你走……永遠別讓我再見到你!永遠不許再回來!」

他憤然甩開我的手……他的身影飛馳而去,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化做了一個黑點……我猛然睜開眼,淚水潸然而下,已是昨日雲煙,何苦再鑽進我的夢裡,擾的我夜夜不得安寧……對不起,阿瑪,女兒並不是因為思念你而來,只是,只是為了逃避……對不起,胤禟,長痛不如短痛,畢竟世間種種,最後終必成空……情場失意往往意味著職場得意,經過數月的熟悉磨合,我儼然已搖身一變,成了這裡的老油條皆地頭蛇,不僅將滿營、蒙營和綠營的軍醫指使的滴溜溜地轉,在當地還混出了點小名氣,一切都是這樣開始的……阿瑪手下有一名叫博爾古的驍騎參領,正值而立之年卻立不起來了,為什麼?風溼性關節炎晚期,關節劇烈疼痛,不可屈伸……軍醫試了好幾個方子,效果都不佳,我就技癢起來,其實主要是心情不佳,要找點轉移注意力的東西。「馬軍醫啊,博爾古的病症見於關節處疼痛較劇,痛有定處,得熱痛減,遇寒痛增,關節不可屈伸,區域性皮膚不紅,觸之不熱,苔薄白,脈弦緊,對吧?」

「正是。」

「那這是‘寒痺’的症狀呀,您看,你先前用的那個‘桂枝芍藥湯’是針對‘風痺’的,而‘薏苡仁湯’又是針對‘溼痺’的,而現在用‘犀角散’就更不對了,是針對‘熱痺’的,都沒用到點子上嘛。」

馬軍醫很不爽,但質疑他的偏偏又是頂頭上司的千金,得罪不起,只好忍氣吞聲道:「那依董鄂格格的意思,應該……」

「烏頭湯,《金匱要略》裡面的烏頭湯。」

「烏頭有劇毒啊,下官實在不敢妄用。格格難道不知,古人將其塗在箭頭上射人獵獸,中箭即倒。傳說當年「刮骨療傷」的關公,中的也就是烏頭毒。」

「不錯,烏頭雖有毒,但只要加工炮製得法並用量適宜,便是治療深度‘寒痺’最有效的藥物。馬軍醫,中藥藥材中,附子也有劇毒吧,此外,半夏、天南星、巴豆、細辛、蒼耳子、馬錢子等,哪樣不帶有一定的毒性,但通過適當的加工炮製或利用‘君臣佐使’的藥材配伍便可制約毒性、提升藥效……」

「既然如此,就請董鄂格格一試吧……下官可沒這膽量!」馬軍醫拂袖而去。

我忍了……畢竟馬軍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謹慎態度是無可指摘的,只是‘烏頭湯’作為《金匱要略》裡的名方,就是在現代,臨床療效也是極好的,受到了廣泛推崇……先將川烏少許以白蜜二升久煎,煎取成一升後,取出烏頭,這樣可大大緩和烏頭的烈性和毒性,再配上麻黃、白芍、炙甘草和黃芪四味藥材,加上蜂蜜用水煎成。

博爾古服了七劑後,關節疼痛便大減,能走還能慢跑,然後我便換了其他的方子調養,最後不足一個月,竟痊癒了,於是,董鄂格格用毒藥治好了博爾古的傳奇便沸沸揚揚的傳揚開來……每日跑來找我瞧瞧的兵士是絡繹不絕,更有甚者,有的根本沒病也跑來了,搞的我是不勝其煩,索性,組織大夥兒泡藥澡吧,七天一次,反正又不要我出錢,國家的軍隊國家養罷,軍營裡有大澡堂子,我把《光緒皇帝醫方選議》裡的,對肌肉挫傷、常見皮膚病和四肢痠痛有療效的‘沐浴洗方’搬了出來,我主要就是從事腦力勞動,指手畫腳罷,軍士們則屁顛屁顛的將宣木瓜、防風、赤芍、黃柏、川椒、地夫子和丹皮用水熬透,倒進澡池子裡……後來,我又讓阿瑪派人用鴿卵大小的圓石子鋪就了一條小徑,讓兵士們有空時便光著腳丫子在上面走走踩踩,因為高低不平的石頭表面可刺激腳底的穴位(湧泉、然谷、太溪等)或腳底反應區,起到類似足底按摩和針刺穴位的作用,從而促進人體脈絡貫通,達到交通心腎、疏肝理氣、寧心安神的功效……最後,又將上輩子在中醫學院學到的保健歌謠教給大夥兒,反正無非就是細咀慢嚥了,吐故納新之類的……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些措施竟受到了廣泛歡迎,軍士們將藥澡稱為‘神仙泉’,把石頭路叫做‘康莊大道’,而我因為太不拘禮,被大夥兒從‘董鄂格格’降級到了‘董鄂妹子’,唉,真是的,幹嗎不給我取個綽號叫‘神仙姐姐’啊。

不知道胤禟現在在做什麼……我使勁的甩了甩腦袋,怎麼又想起他了!討厭了……「董鄂妹子,你這個甩法是想把腦袋甩掉嗎?」阿瑪身邊的親兵跑了過來:「指揮使要你趕快過去一趟。」

阿瑪有命女兒豈敢不從,一溜小跑過去了,還沒跟阿瑪打招呼呢,目光卻被一個人吸引了過去……哎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