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畏居士聽了一笑,說:「老夫本來不想帶你們走,現在看來,非得帶你們走不可了。」
小婷怔了怔問:「為什麼?」
「因為你們與神秘刀客有些聯絡,帶你們迴避禍崖,神秘刀客就不能不出現了。」
「我們和神秘刀客有什麼聯絡了?我連他是什麼模樣也不知道。」
小風子說:「是呀,你這不冤枉人嗎?神秘刀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肥是瘦,我們全不知道。再說,你帶我回去也沒有用。」
崖主含笑問:「怎會沒用了?」
小風子說:「當然沒用啦,因為我這個人一無是處,貪生怕死,好吃懶做,全身都是懶筋。你帶我回去,不枉吃了你的米飯嗎?」
崖主笑著說:「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老夫沒別的能耐,卻專會治懶筋懶病。」
小風子愕然:「你怎麼治?」
「老夫會將你的懶筋一條條抽出來,換上一條條勤筋。」
「那不痛死人嗎?」
「痛是痛一兩天,以後你就會變成一個勤快的小夥子了。」
「不不,我不願去你的什麼避禍崖受苦受痛。」
崖主哈哈地笑著說:「你不想去,這時也由不得你了。」
小婷問:「我哥不想去,你怎麼強人所難?」
「小丫頭,不但你哥去,你更要去。」
「我不去又怎樣?」
「看來,你是要老夫出手了。」
小婷將劍一亮說:「那你就來吧。」
小風子忙說:「妹妹,你千萬別亂來,他的本事,幾乎和神仙一樣,你怎麼也打不過他的,你還是快往山裡逃吧。」
小婷說:「不,哥,你先逃,我怎麼也要和這個不講理的老頭交鋒一下。」
崖主笑著說:「很好,很好。老夫也想看看你這小丫頭的武功有多高。」
小婷不再答話,一劍刺出。崖主身形動也不動,略將衣袖一拂,就將小婷刺來的劍拂到一邊去,笑著說:「小丫頭,你這一劍刺出的勁道,沒盡全力,還是抖出你的全身本領吧,別浪費了老夫的時間。」
「好呀,你小心了。」
小婷暗運全身真氣,一劍如電閃般擊出。崖主身形略閃一下,令小婷一劍刺空,說:「唔,這還差不多,有些分量。」
小婷心中有些駭然:難道這崖主的武功真的像神仙一樣嗎?她更是一連幾劍刺出,劍劍都是崆峒派人認為絕招的劍式,可仍然是劍劍刺空。更叫小婷駭然的是,崖主的身形好像在原地沒有移動過一樣,彷彿是一個有形而無實體的幻影,劍怎麼刺也刺不中,如同刺空氣一樣。
崖主笑著說:「小丫頭,你這一套崆峒劍法練得還不錯,可以說已達上乘。但這門劍法,對老夫根本不起作用。」
小婷驚駭:「你真的是位神仙?」
崖主笑著說:「從某方面來說,老夫也跟神仙差不多。小丫頭,你還有什麼本領可以亮出來?不然,還是隨老夫迴避禍崖吧。」
「只要你不是神仙,我就可以刺中你。」小婷說完,又是幾劍刺出,最後一劍,劍式突變,有如石破天驚的一擊。這時小婷抖出了老叫化傳她的三招劍法之一,要不是崖主的武功有奪天地造化之能,小婷這一劍,真的會將他刺傷了。
崖主身形躍了出去,眼露驚訝的目光:「小丫頭,這一招是什麼劍法?可不是你原來的崆峒派劍法呵。」
小婷不作正面回答,說:「這一下你不會要我們跟你走了吧?」
「好,好,老夫還想看看你第二招。」
「你不怕我會刺傷了你嗎?」
「你要是真的能刺傷了老夫,不是你跟老夫走,而是老夫跟你走。」
「我才不要你跟我走哩。」
「小丫頭,來吧。當今世上,沒有人能逼老夫後退幾步的,你算是第一個了。」
小婷不再答話,先是用崆峒派的劍法擊出,以麻痺崖主,隨後劍式一變,抖出了老叫化傳她的第二招,又將崖主逼退幾步。小婷這時要是有經驗,應當立刻閃身向孤嶺方向逃去。可是她不但不逃,反而乘勝追擊,抖出了老叫化的第三招。
崖主心中早已有準備,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伸出兩個手指一夾,將小婷這威力極大、變幻莫測的劍夾住了,令小婷的劍既刺不進也抽不回來。小婷驚駭了:「你——」
崖主笑著說:「好厲害的劍法,要不是老夫,恐怕當今武林的一等一上乘高手,也接不了你的劍。小丫頭,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小婷仍然極力想將劍抽回來,可是劍身在崖主的兩指之間,像生了根似的,哪怕小婷的內力再強,也抽不回來。崖主說:「小丫頭,別掙扎了。」說著,兩指真氣一吐,「嘣」的一聲,劍斷了,小婷身形也給崖主無比深厚的真氣震飛了出去。幸而小婷也有一身深厚的真氣護體,身形似殘葉般飄落下來,不為崖主的真氣震傷。或許崖主不想傷了她,兩指的勁力,只震斷了劍,震飛了小婷,而沒有傷及小婷的身體。
崖主見小婷身形似殘葉般飄落下來,不禁又讚了一句:「小丫頭,好俊的輕功,你沒受傷吧?」
小風子卻叫起來:「妹妹,你還不快跑?還等何時?」
小婷一想也是,問:「哥,那你呢?」
「你別管我了,他們抓我回去沒半點用。妹妹,快逃吧。」
崖主笑著說:「你們誰也逃不了。」
小婷將手中的斷劍朝崖主擲去,自己閃身飛也似的向孤嶺中逃去了。她知道小風子古靈精怪,會有辦法逃走。何況崖主不過想帶自己迴避禍崖,沒有殺害之心。
崖主用衣袖拂開了小婷的斷劍之後,一看,小婷已逃進孤嶺上的樹林中去了,吩咐楊哥將小風子拿下,便飛身追趕。崖主追到了孤嶺樹林中,竟然不見小婷的蹤影,不禁凝神傾聽,放眼四下察看,卻聽不到任何動靜,四周也看不見小婷的身影。心中奇異:這個世間少有的小丫頭,她轉眼間會逃去什麼地方了?難道她身形奇快,越過了孤嶺,往南逃到大漠中去了?要是這樣,自己就得遵守諾言,不能再往南追了。因為一過孤嶺往南,已是離避禍崖五百里外,不屬於自己所言的五百里內。不管是任何人,只要逃出避禍崖的五百里外,自己是再也不追趕捉拿的。
崖主在孤嶺上仍凝神傾聽,除了嶺下那三匹馬的走動和氣息外,沒有這小丫頭的任何氣息。這個小丫頭,輕功的確太好了,也是第一次有人從他手中逃脫了出去。他不再搜尋了,飛身下嶺,見楊哥三人,押著小風子往神仙湖畔而去。他用千里傳音之功對楊哥說:「我先回避禍崖,你們慢慢押著小子回來。」說完,他身形一閃,一下也在孤嶺中消失了。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楊哥他們三人押著小風子來到湖邊。小風子趁三人一時大意,突然跳到了湖水中去。楊哥三人拉也拉不及,一看,小風子早已身沉湖底,連一個水泡也沒冒起。
他們三人愕然相視,楊哥等人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一流,卻不會水性。黑子問:「楊哥,這下我們怎麼辦?」
成五說:「我們就在湖邊守一個時辰,不怕這小子不浮出水面。除非他存心不想活了。」
楊哥說:「我們只有這樣了。」
黑子說:「要是這小子真的尋死,我們怎麼辦?」
楊哥說:「我們只好如實向崖主覆命了。」
他們真的分頭在湖邊守了一個時辰。湖面平靜如鏡,別說沒看見小風子浮上來,連水波也沒有。顯然這個小子是存心找死,再也不會浮上來了。
楊哥嘆了一聲:「這個小子怎麼這般傻,寧死也不去避禍崖。其實他去避禍崖,根本沒任何生命危險,頂多受受苦而已。」
黑子說:「楊哥,天黑了,我們還是走吧。這麼久不見他浮上來,一定是屍沉湖底了。」
「好,我們走吧。」
三個人便舒展輕功而去。
其實小風子水性很好,他可以在湖底潛伏兩三個時辰而不浮出水面。這也是小風子在險惡的江湖上能夠逃生的一個本領。
前天,他故意失足掉進湖裡,主要是他想看看小婷對自己的生死關不關心,會不會冒險來救自己。想不到小婷的武功那麼好,似蜻蜓點水般將自己救出了水面,更從心裡認定小婷是自己今後生死不分離的人了。
其實他也不是老沉在湖底,而是在水下悄悄潛到了一處不為人注意的崖邊,將鼻孔露出水面透氣,然後又潛入水裡。一直到楊哥三人離開了神仙湖很久,才趁著夜色悄悄從湖裡爬上崖來。他惟一掛心的是小婷,不知她是逃走了還是給無畏居士帶走了。
小風子在湖邊略略休息了一會,便連夜來到孤嶺下,看見三匹馬仍在嶺下吃草,不見小婷的蹤影,心裡不禁恐慌起來,想:要是小婷真的逃脫了,當無畏居士等人走了後,一定會轉回來,小婷不會不管自己而獨自一個人逃生的。再說,她的白馬還在這裡,難道她真的給無畏居士捉了去?還是已逃回紅柳園小鎮,一時回不來這裡?
要是小婷真的逃脫了,她的白馬在這裡,行囊也在白馬背上,一定會回這裡尋找,不然,她連住宿的費用也沒有。於是,小風子決心在孤嶺下守一夜,等候小婷回來。
小風子不但在孤嶺下守了一夜,又等了整整一個白天。幸好馬背上仍有些乾糧,餓不了他。小風子一天一夜仍不見小婷轉回來,才真正恐慌了。不會小婷真的給那武功已達化境的無畏居士帶走了?還是小婷在逃回紅柳園的路上,又發生了什麼意外,在大漠上迷失了方向?小婷是第一次來到塞外大漠上,迷失方向一點也不奇怪。
小風子又在孤嶺下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騎上黑馬,帶著白馬和黃馬,轉回紅柳園小鎮,打聽小婷的下落。
小風子風塵僕僕趕回紅柳園,首先向羊肉包子店的父女打聽,然後又向那位為小婷治傷的大夫打聽,最後向客棧的店家和店小二打聽。他們一致說,小婷沒有轉回來。反而是崆峒派來了兩位俠士,前來尋找小婷,要將小婷接回去。他們找不到小婷,隨後便走了。
小風子心裡叫起苦來:看來小婷沒有回紅柳園,那是給避禍崖的人帶走了。避禍崖在什麼地方,小風子也不知道,只知道它遠離國土,在吐魯番、瓦刺、韃靼三國交界的大草原上,到底在什麼地方,只有一些江湖人士知道。
要是小婷真的給無畏居士帶走了,那還好辦,起碼小婷不會有生命危險,同樣人身也自由,只是不能離開避禍崖而已。要是小婷在大漠上迷失了方向,或者有什麼傷痛,那就非常的危險了。
小風子暗暗惱恨自己,都是自己,無端端要去尋什麼寶,尋找神秘刀客,才害了小婷。要是小婷仍留在紅柳園多好,起碼她能安全回崆峒山去。可是現在,小婷失蹤了。不行,怎麼也得將小婷找回來,不然,自己的心靈一生將不得安寧。
小風子驀然想起來,小婷不會為逃避無畏居士,跑到孤嶺那個地下洞躲起來吧?她沒有出來,不是在洞裡迷失了路,找不到出口,就是爬不上來。小風子一想到這裡,心裡又燃起了希望,暗暗責備自己,怎麼在孤嶺時沒想到這一點?要是真的這樣,小婷是日夜盼自己去救她了。
第二天,小風子又準備了充足的食物,將白馬、黃馬寄養在馬場上,騎上黑馬,流星趕月般趕去了孤嶺。
小風子在天黑前到了孤嶺下。孤嶺依然是那麼的寧靜,像大漠上的一隻怪獸,蹲在不遠處的神仙湖畔上。為了快點找到小婷,小風子一躍下馬,取下了繩索和行囊,也不管天將黑,山道險峻,慌不擇路地直奔那處有地下洞的山谷。
到了地下洞口前,夜幕早已降臨大地,月亮卻沒有升上天空,只是滿天星斗閃爍,山谷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小風子用火鐮點燃了一支火把,在火光中四下打量。地下洞口前已是雜草叢生,荊棘橫長,似乎沒有人來過。小風子心下又困惑了,難道小婷沒有來過這裡?
的確,這個地下洞口,小婷沒有來過,就是小婷在逃走時,也沒有朝這處山谷跑,而是朝另一面山坡上的樹林中奔去。因為方向不對。要不,小風子早就想到小婷會躲到這個地下洞口裡去了。
小風子仍帶著一線希望向地下洞呼喊:「小婷,妹妹,你在裡面嗎?我來找你了!」除了山谷的迴音外,洞裡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任何動靜。
小風子連喊幾次,都是這樣,心中暗想:難道小婷不在洞中,還是她聽不到?小風子向地下洞丟下一些石塊,試探地下洞有多深。石塊很快落地,傳出響聲,看來這個地下洞只有兩三丈深左右,而且洞裡也沒有任何野物躥出來。小風子不管了,先用繩索捆在一棵樹幹上,將繩索的另一端拋進洞裡,然後用嘴咬著火把,小心翼翼地沿著繩索爬下去。這時的他已無心尋寶了,只想快一點找到小婷。
很快,小風子落到了洞底,四下打量,地下洞不大,似乎有一條通道通向另一處。他舉著火把向通道走去,又來到另一洞中,在火光下一看,洞裡有兩具白森森的屍骸,幾乎將小風子嚇得半死,手中的火把也掉了下來,就想往回跑。
小風子後來定定神,拍拍自己的胸口:「別怕,別怕,不過是兩具骷髏而已,它們又不會動。」他壯了壯膽子,拾起火把,在洞裡四下打量。這個洞也不太大,可容納四五十人站立,小風子一下就看清楚了這洞內的一切。洞內固然沒有小婷,也沒有任何寶物,更沒有任何通道,四周盡是一些凹凸不平的岩石。顯然,就算這個地下洞有寶藏,也早已為人取走。小風子不明白,怎麼洞裡有兩具白森森的屍骸,他們不會被同夥人為奪寶而殺死吧?因為屍骸旁邊有兩把生了鏽也快腐爛掉的兵器。
小風子在洞內找不到小婷,也就無心繼續細看。說實話,這洞裡陰森可怕,他心裡也有點害怕,慌忙轉了出來,沿著繩索爬出了地下洞。
到了地面,小風子深深地透了幾口大氣,乾脆離開了洞口,走出了山谷,回到黑馬身旁,精疲力竭地躺了下來,望著滿天的星斗沉思:小婷既然不在地下洞,也不在這孤嶺上,她會逃去哪裡了?還是被無畏居士帶去了避禍崖?
小風子希望是後者,而不是前者。要是後者,小婷沒有任何生命危險,今後還有見面的機會;要是前者,在大漠上迷失了方向,遭到意外……小風子不敢想下去。最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不管怎樣,自己這一生一世,都要去尋找小婷。就是死在大漠上,也心甘情願。」
第二天一早,小風子騎上黑馬,離開了孤嶺,也離開了神仙湖,去這四周一帶,尋找小婷……
拼命飛逃的小婷到底去了哪裡?原來她哪裡也沒有去,卻一下不小心,掉進了山坡樹林中一處為灌木、叢草、荊棘遮蓋的天窗似的小洞中去了。這才是一個深不可測、上窄下寬的神秘山洞。要不是小婷提煉真氣,似殘葉般飄落,從這一百二十多丈高的深洞摔下,不跌死也給摔傷。小婷雖然沒有摔傷,可是想飛出洞口,卻比登天還難。因為洞口小,周圍石壁像倒掛的漏斗,連攀爬而上的機會也沒有。小婷的縱躍功夫再好,也不可能躍上這麼高的洞口。這是一個深入到地下深處的洞,洞之深與大,與小風子發現的那個地下洞,簡直無法相比。
這個神秘的洞,才真正是民間所傳說的神秘山洞,是古西夏國王的一處地下行宮,藏寶無數,幾百年來,一直湮沒在大漠之中。
小婷為了逃脫無畏居士的追拿,慌不擇路,躍入山坡樹林雜草亂石中,不想卻跌進這個神秘的山洞裡,無意中發現了這一個西夏國王的秘密地下行宮,是福也是禍,因為她再也無法出洞了。縱有天大的財富,她也只能看,卻不能享用,甚至會餓死、老死在這地下行宮中。
小婷跌下來時,根本沒想到這一點,也不知道這一可怕的後果。她定了定神,四下打量,四周全是岩石和倒斜下來的石壁,自己身後有一條寬大的通道,通向另一處巖洞。仰首上望,掉下來的洞口高不可攀,宛如一個小小的天窗,還給四周的樹木、雜草遮蓋了,光線從枝葉縫中透射下來,因而洞內可略見四周景物,心中不禁悚然:這麼高的洞口,我怎麼躍上去啊?等她再打量四周的景物時,又是嚇了一跳,毛孔直豎:一些骷髏頭和殘骸四散在洞內,嚇得她慌忙離開,跑到另一個洞去了。
另一個洞卻寬大多了,簡直是富豪人家的大客廳。令她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大洞有石床、石桌、石凳等傢俱,一面石壁下,還堆放了不少的箱箱籠籠和會發光發亮的各種形狀的珍品擺設,同時還有刀槍劍等兵器。這哪裡是一個巖洞,宛如帝王家的宮殿了。
小婷一下又愣住了,這個巖洞不會有人住吧?要是有人就好了,起碼有一個出外的洞口,不然,這巖洞的主人又怎麼出入?她四下打量這個宮殿般的巖洞,高聲叫喊:「有人嗎?喂,有人嗎?」
小婷叫喊了幾次,沒人應,更沒有人出來,心想:不會是巖洞裡的主人出去了吧,還是在另一個洞裡,沒聽見?
的確,這個宮殿般的大廳似乎四通八達,有幾個通道通到別的地方,有上有下,也有轉彎的小通道。小婷一時不敢亂闖,怕得罪了這巖洞的主人,也害怕巖洞裡有什麼兇猛的家獸躥了出來。她取了一把劍防身,朝一處平坦的通道走去,一路不斷問:「有人嗎?」
想不到這條通道的一邊,竟然有一條清清的溪水流著,通道的盡頭,還有一道石橋,橫架在溪水上,通到另一個洞口。
有水,小婷便放心了。就算這巖洞裡沒人,一時找不到出口,有水,自己便可以生存下來,自己懷裡,還有一些乾糧哩。
小婷小心翼翼地走過石橋,向另一洞口走去。誰知剛走進這個巖洞,一片珠光寶氣的光芒竟耀花了眼。定神一看,這個巖洞不大,裡面堆放的金銀珠寶真不少,更有各種閃光的紅寶石、綠寶石。這個巖洞,看來才是真正的藏寶庫,盡是人間少有的寶藏。一旦運了出去,富可敵國,幾代人都享用不盡。
小婷見了這些珠寶,雖然是十分的好奇,但卻沒有半點貪念。不知她認為這些珠寶不是自己的,不可亂動;還是她年紀太小了,不知道這些珠寶的可貴,金錢的魔力。在她這時的直覺裡,滿洞光彩奪目的珠寶,還不及她懷中的一些碎銀、銅錢來得實用和方便。她身上的碎銀、銅錢可以買東西吃,可以投宿住店。而這些光閃閃的珠寶,好看是好看了,可以拿來買東西吃嗎?小販、客棧的店小二會要嗎?她現在還不知道,這些珠寶、瑪瑙、鑽石,要是換成了銀子,恐怕連拿也拿不動,要十多輛馬車才裝得了。
小婷打量這滿室珠寶的巖洞一眼,見沒有去路,便轉了回來,打算到別處看看有沒有人,能否找到出洞之路。
當她轉回宮殿般的大洞,打算登上一條石階往上走時,驀然,一位白長散發披肩、白長鬚過腹、幾乎看不清面目的老人,衣服更是髒兮兮的,盤腿而坐在石階上,攔住了小婷的去路。這位突然出現的奇怪老人,不知是憑空而現,還是從地底下冒出,令小婷嚇了一跳,連忙退後幾步問:「你是什麼人?你是這裡的主人嗎?」
老人陰森森地說:「我是一個已死的人。」
「什麼?」小婷一下睜大了眼睛,「你是一個已死的人?不是吧?你是在嚇我?」
「嘿嘿,我一點也不嚇你。」
「那你幹嗎還能說話?死人會說話嗎?」
「我這個死人與別的死人不同。」
「你不會是鬼吧?」
「唔,跟鬼差不多。」
「那你到底是什麼?」
「是這巖洞裡的一個幽靈。」
「幽靈?幽靈是什麼?是妖怪?」
「胡說,我怎麼是妖怪了?我像妖怪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妖怪。」
「好了,我十分奇怪,你從上面跌下來,怎麼沒有跌死?不但沒跌死,連一點傷也沒有,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會希望我跌死吧?」
「當然不希望,你要是跌死了,我找一個人說話的機會也沒有了。不過,你跌死了反而好一點,起碼不會像我這樣受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遲早都會死。」
「你會殺了我?」
「我從來不殺人。」
「那我怎麼會死了?」
「因為你挨不過十天,十天之後,你就會絕望而自盡,甚至希望我殺了你。」
「我才不會自盡哩,更不會求你殺我。」
「很好,很好。看來你這個小丫頭,生存意志很強。那我們以後看好了,或許我以後看不到你了。」
「你怎麼看不到我的?」
「因為你不死,我會比你先死,能看到你嗎?」
「老人家,你幹嗎不出去的?」
「要是我能出去,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出去了,還會像幽靈似的呆在這巖洞裡嗎?」
「為什麼?」
「因為這巖洞,除了你從上面掉下來的洞口外,就沒有任何可出去的洞口。」
「老人家,你別嚇我。」
「我嚇你幹嗎?我曾花了兩年多時間,找遍了這巖洞裡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塊岩石我都拍打過,沒發現一個可以出去的地方。要不,我會在這裡一呆二十多年?你不會以為我會留戀這巖洞裡的珠寶而不想出去吧?」
小婷一下呆住了不能出聲。
怪老人問:「小丫頭,你聽了我的話,是不是想死了?的確,早死早解脫痛苦。」怪老人指了指天窗洞口下一些骸骨說,「你看看,有的人從上面跌下就摔死了,有的人跌下來時沒有死,卻跌斷了腰骨和手腳,不久也自盡死去。小丫頭,你會受不了巖洞的煎熬和孤獨,還是早一點死的好。」
小婷問:「你幹嗎希望我早死的?」
「因為我不忍看你以後痛苦地死去。」
「那你幹嗎不去死?」
怪老人嘆了一聲說:「因為我還帶有一線希望,看來我這希望不能實現了,不久也會死去的。」
「哎,你千萬別死,我想,我有辦法帶你出去。」
怪老人一雙目光驚訝地發亮了:「你有什麼辦法能帶我出去?」
「老人家,我想天無絕人之路,今後,會有人來救我們出去。」
「什麼?會有人來救我們出去?莫非你還有一個同伴跟隨你一塊來?」
「是呀,要是他找不到我,會尋來這裡將我們救出去的。」
「他知道你掉進這個巖洞了?」
「不知道。」
怪老人又失望起來:「不知道,他怎會尋來這裡?這麼一個沙漠中的孤嶺,孤嶺上這麼一個不易為人發覺的小洞口,誰又會注意到了?除非他知道你在這孤嶺上失蹤了,或許會尋來。但他怎麼也不會發現你掉下的這個深不可測的朝天洞口的。他在孤嶺中找不到你,以為你走了,會到別處尋找你的。」
「不會的,他為人機靈,會尋來的。」
「哦?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小婷將小風子的為人一一說了出來,也將自己為什麼掉下洞來的事情說了出來。怪老人似乎對小風子一點也不感興趣,反而對小婷為無畏居士追拿之事感到驚奇,問:「你怎麼去招惹這個大漠上的怪物了?」
「我沒招惹他呀,是他無理要帶我回避禍崖。」
怪老人嘆了一聲:「小丫頭,要是你跟他去就好了,就不用掉進這個巖洞裡來了。」
「跟他去好嗎?」
「當然好。起碼比掉進這個巖洞好得多。小丫頭,據我所知,無畏這個怪物武功極高,有奪天地造化之功。他要是想捉一個人,恐怕沒一個人能從他手中逃脫。你要是能接得了他一招,已算不錯了。能從他手下逃走,更是了不起。怪不得你從小洞口掉下來時,居然沒受半點傷,很好,很好。」
小婷奇異了:「你認識這個無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