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奮生從家裡回到楊橋鎮,兩人大包小包,他害怕惹來陳簡的一陣抱怨,從前去他家裡,陳簡總是這樣抱怨,「每次回你家,都是大包小包,回去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提,就提一箱子你的寶貝書本,而回來的時候,還是提一箱子書本回來。」陳簡的抱怨,奮生並沒有予以反擊,畢竟陳簡說的也是個道理,嗜書如命已經成了奮生的一個怪癖,這點他自己承認。

這算是小時候就養成的一個怪癖,每次學校裡發新書,奮生就跟拿了獎學金似的歡天喜地背個大書包從教室裡把新發的課本揹回家中,然後把書本一本一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本上,雙手把一本本課本放在自己眼前,閉著眼睛去嗅那書香,整整一本書壓住臉蛋,敏感的鼻子深深一呼吸,書香就悄然通過鼻子跑入他的身體,那種感覺真好。從那以後,特別是到了大學,衣服可以不買,鞋子可以不買,但書不能不買,並且買了書還不捨得借人,他不喜歡別人看書的時候把書隨便一折,那樣他會心疼,於是在j市買的書,看完了每到放假就運回家中,而在家中買的新書就運到j市看,等看完了下次回家再一起帶回去。

陳簡常常跟他開玩笑說,「你都可以不用娶老婆了。」奮生不解,她笑呵著說,「書中自有顏如玉嘛」。

這一次拖著一箱子的書回來,陳簡反倒沒有嘮叨他,陳母把家傳的一塊水靈靈的玉佩贈予給她,那是一塊只有嫁到陳家的女人才配擁有的玉佩,未來婆婆提前給了她,足以證明陳家已經把她當成自家人看了。陳簡一路上美滋滋,自然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理會奮生的那一箱子書。

公交車到了街上,奮生拖著箱子下了車,陳簡隨後,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看見了楊橋村會計朱清媛。奮生匆匆一瞥,便瞧見了她,趕緊退後走在陳簡後面,好似可以用陳簡的身軀擋住自己不讓朱清媛瞧見。朱清媛喊住了他,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奮生趕緊在陳簡耳根嘀咕著,「一會你就佯裝跟我說養雞場有事,需要我去辦。」他看見朱清媛頭就大,他沒想到她是如此熱衷於給人搭線說媒,你說你給村中的單身說媒,倒是個好事,你硬是給有男女朋友的人說媒,那就是好事當壞事了。

「陳書記,剛剛從家裡回來啊?我一直都在找你啊。」朱清媛已經到了眼前。

「是啊,我這不剛剛下車,還準備回去休息下了。」奮生說完,伸手到後面扯了扯陳簡的衣角,示意她,可以演戲了。沒想到陳簡無動於衷,還從他手中奪過箱子的拖杆,要留下他一個人,自己先回去。

「那你們聊,我先回去。」說完,跟朱清媛微笑打了聲招呼,便離去。

奮生以為陳簡不配合自己,還在為上次朱清媛給自己相親的事賭氣,暗地裡笑她小氣。想到相親這個事,奮生頭就大,他想,該不會朱清媛把他堵在街上還要給他相親吧?

朱清媛沒有急著跟他說事,而是把他拉到一棵比較偏僻的樹蔭下,然後才說,「陳書記,你別看見我就跟躲瘟神似的,我承認,上次我給你說媒,就是給你介紹王七朵他女兒王貝妮那事,是我的不對,但我也是被逼無奈的啊,我可不想在今世作孽下輩子做豬,‘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個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聽她那樣說,奮生才鬆了一口氣,但想到朱清媛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來找自己,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事。果真,還沒等奮生開口問,朱清媛就吞吞吐吐地說,「其實,今天,陳書記,我今天是充當說客來的。」

奮生張開嘴巴,「哦?」

朱清媛以為奮生聰明,自己稍微點一下就能明白,卻得到他的反問,便乾著急著。「陳書記,那我就跟你明說了吧。我們決定選你為楊橋村村書記。」

奮生回了趟家,嚐盡幸福家庭的味道,反應開始有點遲鈍。「哦?我已經就是楊橋村的書記了啊!」

朱清媛焦急地跺了下腳,說,「不是你說的村支部副書記,我們是想選你做我們村的正書記,哎呀,就是王七朵那個位置啦。」

奮生算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時間弄得有點哭笑不得,便說,「你們選我一個外人做村書記,那王七朵做什麼去啊?」

朱清媛很果斷地說,「讓他滾蛋去。」

奮生猛然一驚,傳說中的朱清媛跟王七朵不是一直關係曖昧不清,怎麼今天在他面前上演一齣情婦罵君?

朱清媛唾壺擊缺,說,「陳書記,你不要用這樣一種疑惑的眼神望著我,我今天也豁出去了,就跟你來一個實話實說吧,我是跟那王八蛋好過,但這個王八蛋過河拆橋,他的霸道是全村出了名的,上次讓我來給你相親,也是他的主意。」說著說著,她一臉苦相。奮生才恍然大悟,讓朱清媛如此激憤的原因,便是王七朵過河拆橋了。他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八卦婆馬八英跟他說的八卦之事全是實情。

朱清媛假裝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巾,在不知道有沒有眼淚的眼眶裡抹了抹,然後繼續說那過河拆橋之事。「他又看上了一個‘洋婦’,不要我繼續做村裡會計了,說我身兼多職,不應該那麼霸道,應該給其他人一個鍛鍊的機會,把會計一職讓出來,就讓我做個村裡的婦女主任好了。他還好意思說我霸道,他一個人既當書記又當主任的,你是不知道,村裡有多少人不服他,我們都私底下開了會了,一致聯名上書,推薦你為村書記。」

聽到聯名上書,奮生趕緊推脫說,「別,別,我一個外地人,哪裡敢做這個村書記啊,我做個副書記還能勉強。」

「陳書記,我們楊橋村壓根沒把你當外人,你想想,你的到來,給楊橋村帶來的變化,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大夥還想著等你坐上了村書記,都跟你一起搞集體經濟,把家裡的土雞放在你養雞場養,一起養,一起分成。」

奮生聽她這麼說,還真在一旁想起自己的到來給楊橋村帶來了哪些變化。

朱清媛打斷他的盤思,繼續說,「我們私底下開會都幫你想好了,等我們聯名上書推薦你成功當上村書記,賀建發就做村主任,唐總寶任村會計,馬八英任計生專幹,我還是做回我的婦女主任。」奮生聽她介紹說把村裡的班子都定好了,先是覺得搞笑。其實,自從上次禾水水庫出事他們三個到幫忙疏散群眾,奮生頭腦裡就有過一個想法,要是有一天讓他選人做村幹部,他一定會選他們三個。雖然他們三個人各有各的毛病,有的還是令縣鎮領導頭痛的上訪大戶,但他覺得他們心眼不壞,在對待老百姓的問題上,還表現出特別積極與熱情。不過,他很快嚇起了一身冷汗,他開始覺得,朱清媛今天是有備而來,村裡是有人鐵定讓他當村書記的。他覺得,一旦他們聯名上書的話,這事就是板上釘釘,到時候他推脫都來不及。

他忙問,「你們應該沒有聯名上書吧」?

朱清媛笑著說,「早上剛剛交到尹小凡書記那裡。」

他傻愣一陣,心想,完了,完了,這下自己就有把柄在尹小凡手中了,他肯定相信那聯名上書是他出的主意。

就在這個時候,唐宗寶給他打來電話,在電話裡焦慮地跟他說。「陳書記,雞場出事了,你快來。」

奮生沒想到剛剛讓陳簡撒的慌,一下子就兌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