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翻了個大白眼,才不管媽媽在還是不在。

「查莉。如果你還要問媽媽的衣服給你‘穿起來行不行’,你最好明白,很顯然不行,」我說。「這是第一個規矩。第二個規矩:從今往後,只要你還想跟我一起出門,特別是我們兩個都還是單身的時候,我負責替你打扮。」

她笑得花枝亂顫,「不管你說什麼,反正都對極了。那快替我打扮唄。」

首先要給她換掉的是那件糟糕的t恤。我給了她一件我自己的t恤,正好放在床上。

「你把這件丟了吧,沒法穿了,」我說著,從查莉手中抽出那件t恤。開始一秒她還不願放手,不過馬上投降,把衣服交給了我。我把衣服丟進了裝廚房廢物的垃圾袋裡,但是爸爸一把搶過。

「不行!我們可以穿著它造房子,」他說。「要懂得廢物利用。」他對我笑著,但是我聳了聳肩轉身走了。

「來吧,我幫你做頭髮,」我說,直接忽略爸爸,轉向了查莉。我讓她坐在我的腳邊,手伸到她腦袋後面開始編一個側式的髮辮。

「這樣就好多了,」我說。「這兒,化點妝。」

她看向我,不情願地嘟囔著。「真的假的?我不想這麼麻煩。」

「請你啦?為了我行嗎?至少塗點睫毛膏。來嘛。」我勸她。她嘟嘟囔囔地,不過還是任由我抓過自己的化妝包。一分鐘以後,查莉坐在發光的蠟燭邊上,完全變了一個人——美到我有信心把這樣的她介紹給莎弗朗、泰格和其他幾個女生呢。沒錯,總之絕對不會尷尬了。

棚屋裡沒有一個像樣的鏡子,我們很難看清楚自己的全貌。所以我就用手鏡給查莉看了看她化妝後的臉。

「你是對的,」她說。「看起來真的好多了。我都有點忘記怎麼化妝打扮了。你簡直太聰明了。」

「這是我擅長的事情,」我邊說邊檢查自己打扮後的效果。沒錯,除去睫毛膏的黑塊以後睫毛看起來順滑多了。我頗有成就感地微笑,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嘴唇上,但是當我看見自己的牙齒時我馬上閉上了嘴巴。可怕。我必須得問問媽媽什麼時候才能請牙醫矯正好牙齒的顏色,我心想。必須得在回悉尼前矯正好。

「嘿可可,我們來拍個照片,」查莉說。「你用你的ipod。媽媽,你能幫個忙嗎?」

我們站在一起,媽媽按下了快門。「你們看起來很漂亮,」她說,查莉馬上做了個鬼臉然後舉起手,做出一個「v」字的勝利手勢。

「哈哈,讓我看看,」我說。查莉的眉毛翹了起來,她看起來特別滑稽。「如果現在能連上臉譜,我一定會把這照片發上去,太搞笑了。」

「對於全世界來說這是多麼大的損失呦,」喬希。「沒能有幸見到你們的自拍,我們都變得更可憐了呢。」

我聳了聳肩。那天被遣送罰到棚屋外在牧場上撞見騎馬的當地人之後,我回到家,晚上躺在床上思考如何與喬希和平相處。像聖經裡說的,「你的仇敵,若餓了就給他飯吃。若渴了就給他水喝;因為你這樣做,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頭上,」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反之亦然。我知道我不太可能成功,但是還是決定試一試。考慮到我現在艱苦的生存狀況,我根本就沒工夫理會他的冷嘲熱諷。

「隨便你說什麼,」我說,露齒而笑,開心的神色蔓延至整個臉龐。我猜到他肯定在等我反唇相譏,於是他就可以接著嘲笑我。但是我的反應讓他非常驚訝,這下一來他只能作罷。耶,成功了!我心想,差點又開始嘲笑起他。我及時剋制了自己,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走開了。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爸爸提著一盞搖曳的煤油燈問道。(對,你沒看錯,是煤油燈。除了蠟燭,這是我們住的窩棚裡唯一的照明來源。我說的是可燃的有火災隱患的汙染性化學物質。還有,火苗在玻璃燈罩上留下了汙黑痕跡,擦除燈罩上的汙漬就成了我每天的工作。儘管如此,爸爸還是會說,「啊呵呵呵呵,這就是生活,」每天夜裡他坐在黑暗中,噼噼啪啪趕著蚊子,藉著那盞小煤油燈微弱的光,費勁地往下讀著他那本書,可再生能源的環保小貼士:家庭建築工手冊,作者是什麼p字開頭的人。同時他喝著一種綠茶的混合物,說是「為了抗氧化劑」。說真的,這個人自從被裁員以後就瘋了。考慮到我已經被禁止上網,我的下一個策略是,如果能有機會去圖書館,我一定要查詢爸爸的症狀,給他確診,接著告訴媽媽,讓她說服爸爸停止這一切,這樣一家人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

「走吧,我們不能遲到,」媽媽說。「奈絲說六點半左右。現在已經六點三十五了。」

「那個女人沒有一個正常一點的名字嗎?」我問。「難道她不叫範妮莎?叫‘奈絲’是怎麼回事?她是希望別人喊她的時候更快,所以去掉名字裡的兩個音節?」

「可可,能不能試著友好一點,」媽媽皺著眉頭說。「給她一個機會。她很可愛,她以前也有過一些不幸的經歷。她能邀請我們過去是非常友善的舉動。這是一個瞭解我們鄰居的好機會。你們幾個可能還會交到一些朋友。」

「是的,十歲的朋友……」我嘟囔著。

「我沒說他們是十歲,」媽媽說,語氣有點火。

「可可!」爸爸說。聽起來像一個警告。我直接忽略他。

「但是你說過他們比我們小,」我說。「十歲,八歲,四歲,兩歲,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也太可能成為朋友,可能嗎?」

媽媽拉長了臉。「聽著,小姑娘。請收起你的這副態度,」她說。「我不知道你出了什麼毛病。從我們一開始來到這裡你就是這麼一副臭脾氣,現在還越來越厲害了。」她用手指揪著我的臉頰搖了搖。「我知道你不想來。但是既來之則安之。接下去一年都會是這樣,你最好快點習慣。」

她提高嗓門,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我知道最好不要招惹到她,因為老實說,只要想到清理蹲坑廁所這件事我就要嘔吐。加上我最新的策略是保持冷靜,於是我轉過身走了,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狠狠地翻了個半白眼。

「勇往直前。去吃晚餐吧,」我嘴裡嘟囔著,但我保證這聲音特別特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