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鹹魚》——
我沒有任何天分
我卻有夢的天真
我是傻不是蠢
我將會證明用我的一生
【程晨】
拉開落地窗窗簾,往外望去,淅瀝的雨水潤洗著這個仙境一樣的城市。我匆匆收了陽臺上晾的衣物,進屋的時候,廚房裡的水開了,我得幫孩子熱牛奶。
今天是週末,我終於可以放鬆下來,好好照顧孩子,昨夜打完點滴之後,已經退燒了。lucky剛發了資訊過來問候孩子病情是否好轉,而這個時候我才想起,昨晚突然闖進的簡訊打亂了我的思緒,終究沒有將編寫的那條簡訊發給祥森。此時此刻,那條簡訊也變得毫無意義。
我把小米粥端上桌子,開啟電視,此刻正在播放早間新聞。我吃了兩口卻發現實在沒有胃口,用手握了握奶瓶,溫度差不多了,寶貝睜開眼睛望著我,嘴裡還吐著泡泡。
「寶寶,來,喝奶奶……」寶貝噘著嘴,兩隻手朝我動了動,示意要我抱他。
餵奶的時候,我頭腦中還想著昨晚的那條資訊,靳海闊那個傢伙還沒有長大嗎,這麼長時間了,還那麼喜歡和我開玩笑。無敵超人,無助少女,呵呵,想起這兩個稱呼我就不覺發笑。
我點了點寶貝的鼻子,喂得差不多了,就把他放到沙發上,然後收拾桌子。回頭的時候,寶貝居然拿著那張心意卡在玩耍,是前幾天我不小心放在那裡了吧,我搖搖頭,從孩子手裡拿過那張卡來。
兩個紅色的小叉。
我隨手把卡放進了我的褲袋裡,然後朝孩子笑了笑,「寶寶,乖乖的,媽媽等下陪你玩啊。」
孩子爬到沙發的一頭,然後呆呆地望著電視。我得加快速度收拾了,真擔心他一個不小心從沙發上摔下來,我可不能再出亂子了,不然我會被祥森罵死的。
好在孩子很乖,一直坐在沙發上望著電視,我收拾好一切後坐到他邊上,然後抱著他,他肉肉的小手讓我感覺特別可愛。
「媽媽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我突然發現我心中有強大的傾訴欲,可是我又不願將心裡這些小情緒告訴給別人,所以,只有說給寶寶聽,他是最安全的。
「故事裡面有一個無敵超人,還有一個無助少女,名字是不是特別逗?」
「無敵超人,他叫靳海闊。」
「靳海闊!」
三月的春風吹拂著校園裡新生的樹葉,男生女生都漸漸褪下了冬季裡臃腫的裝備,提著行李懶散地走在校園裡,幾個女生成群結隊地往校園外走,應該是去接寢室的人或者聚餐。
我到達學校的那天天氣很好,萬里無雲。很巧的是,我走進校園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靳海闊,他穿著藍白相間的條紋毛衣,揹著黑色的大包向前走,雖然只是瞥見了他的背影,但看見他走路的姿勢和略帶痞氣的樣子,我就知道那是他。
他應該聽出了我的聲音,回頭就是招牌式的微笑,「唷,這不是無助少女嗎?」
「等等我……」我承認我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不僅把帶回去的所有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來了,還多了幾包東西,靳海闊做了一個滑稽的表情,「旅遊一趟,帶這麼多特產啊?」
「趕緊幫我拿一點,魏蘭她們都還沒到學校,那幾個丫頭太戀家了,都捨不得走,我怎麼就這麼想回學校呢?」
「天啊,你這裡面都是什麼啊?這麼沉!」
「女生包裡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問呢!」
「……」
我和靳海闊慢慢走在學院路上,雖然只是一個月沒有在學校,但一種久違的感覺卻油然而生。一個假期之後,我發現靳海闊比之前瘦了,我篤定他肯定是在家熬夜貪睡省掉早餐的那種人,但是不變的依舊是他的笑容還有說話的語氣。
「這學期有什麼打算沒有啊?無——敵——超——人——」應和剛才他對我的稱呼,我故意把這四個字拖長。
他斜眼望了望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學期好像要過四級了吧。」
我感覺我像吃飯的時候嚼到了一塊石頭,「天啊,四級!」這對於我來說,無疑是一道晴天霹靂,老天爺都知道我所有學科裡面最擔心的就是英語,雖然高考的時候勉強及格,但是要我過四級英語,我連死的心都有了。
「女生的英語不是應該都很好的嗎?」靳海闊的語氣像是在揶揄我。
「我……我沒說我英語不好啊。」
「那擔心什麼,看你大驚小怪的樣子,哎,超人老了經不住嚇的。」
「不說這個了,上學期期末要求報體育選修,你報的什麼啊?」
「籃球。」
「沒創意。」
「你呢?鋼管舞嗎?」
「你怎麼不去死……」
「不是啊,我覺得挺有創意的,哈哈。」
「體育舞蹈,東西還給我,一來就被你氣死了。」真受不了靳海闊那張嘴,其實也不是生氣,是因為確實到了宿舍樓下了。
上樓的時候,靳海闊說:「據我所知,籃球和體育舞蹈是在一個地方上課。」
就這樣,我的新學期正式開始了。在魏蘭她們回來之前,我已經收拾好了我的小桌子,然後到校門口買了兩盆盆栽放在陽臺上,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了,沐浴在春日的陽光中,我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躺在靠背椅上睡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魏蘭和喬爽已經到了,魏蘭回家之後把頭髮留長了,這下突然由男人婆向小女人進化了,喬爽把頭髮染成了亞麻色,一時間,我覺得她們都比之前大了一點點。魏蘭看見我醒了,馬上從包裡拿出幾個蘋果來,「程晨,趕緊幫我把包裡的東西吃了。」
「怎麼了?」
「從今天開始,我宣佈我要減肥!」
「你受刺激了嗎?」
「吃你的東西吧!」
我們的小家又開始熱鬧起來了,到盧菲菲進寢室的時候,被我們溫馨的氣氛深深感染了,她深深地給了我們每個人一個擁抱,「魏蘭,程晨,喬爽,我好想你們啊……」
其實我這三個室友挺好的,真的。
可人生總不是一帆風順的,放晴的日子到開學後一個星期就截止了,因為前幾天溫度驟升,使得我已經拿出了櫃子裡的涼蓆,清洗乾淨之後鋪到了床上,卻在沒有享受幾天的情況下,溫度瞬間驟降,魏蘭甚至從箱子裡拿出了唯一一件棉襖,三月的天氣突然降到只有幾度的溫度,我們都感覺又回到了考試前的那個冬季。
「靳海闊……」
「呃?」
「這個鬼天氣實在太討厭了,阿……嚏,我都感冒了。」
「撒花慶祝下,看來你也會生病的嘛。」
「沒見過你這麼幸災樂禍的。」
「這叫說破知道嗎,多說說,你就不會生病了。」
「迷信!」
「哈,那你慢慢養病吧。」
「討厭你,拜拜!」
一個小時後。靳海闊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把手機扔給了魏蘭,「幫我接,說我洗澡去了。」
「耍小孩子脾氣啊?」
「氣氣他。」
魏蘭拿著電話轉過身,「噢,好的。」她又把電話遞了過來。
「啊,不是叫你說我洗澡去了嗎?」
「他說他在樓下等你,沒帶傘。」
「他故意的!」
我還是趿著拖鞋衝下了樓,一個身體不好的人,還耍什麼帥,真是一個不自量力的傢伙,我一邊暗罵一邊跑到樓下。見我下樓,他就不覺笑了起來,那笑容真讓人討厭,但是,又總讓人生不起氣來。
「給你。」他遞過來幾個盒子。
「什麼?」
「感冒藥,拿去吧,特效的。」
「不要!」
「那好吧,我走了。」
「喂,給我吧,幹嗎不打傘啊?」
「我們寢室只有一把傘,大康出去買日用品拿走了,所以……」
「你不知道等等嗎?」
「不是等了一個小時了嗎,見他還沒回來,行了,拿著吧。」
「好了好了,這把傘送你,趕緊回去吧,別被我傳染了,你身體那麼差。」
「嗯,還有個東西給你。」
「什麼?」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像玩偶的東西,然後放在我手上,「這是什麼啊?」
「沒看過一休哥嗎?這是放晴娘,掛在陽臺上,許個願,明天就天晴了。」
「迷信!」
「哈,我就是迷信啊,嘻嘻,我先走了,謝謝你的傘。」
雖然我一直強調靳海闊迷信,但是回到寢室後,我還是把他送的晴天娃娃掛在了陽臺的晾衣繩上,看起來那麼拙劣的玩偶,卻突然間讓我感覺到無比溫暖。我雙手合十面對它,「但願明天天晴吧……」
那一夜,我時不時地夠頭出去看看那個面帶笑容的晴天娃娃,那個笑容,簡直和靳海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太像了。
果然太像了。
【祥森】
高中入學後不久,校門口就開了炸醬麵店,那段時間,每天晚自習前的晚餐時間,徐佳都拉著我光顧那家小店。小店的老闆人很好,每次看見我們來,都會多給我們加點肉醬。徐佳喜歡快速吃完自己碗裡的,然後來搶我碗裡的面,老闆總是調侃我們兩個說:「看著你們啊,我就像看到了當年的我和我老婆。」
徐佳衝著我吐舌頭,然後說:「不準胡想,老闆開玩笑呢。」
我總是被徐佳這樣的表情逗笑,或許我應該點一下她的鼻子,或者摸摸她的頭,或者從她碗裡搶一點面過來,但是通常我什麼都不做,只是任她胡鬧,然後繼續沉默地吃麵。
「張祥森同學,有時候你很悶,你知道嗎?」
「嗯,然後呢?」
「我挺喜歡的。」
為什麼會想起這段回憶呢,大概是此刻回家的途中路過這家小店吧,我像以前一樣點了一碗炸醬麵,老闆突然認出了我,「你是……以前常常來吃麵的那個同學吧。」
我笑著點了點頭,我以為我現在西裝革履,比過去高了一個腦袋,他已經不認識我了。
「記得以前你總是和你女朋友一起來的……」我依舊只是笑,老闆彷彿看出點什麼,「那你先坐,等會兒就來。」
看著眼前熱騰騰的炸醬麵,我的對面彷彿坐著那個女孩。不過現在,沒有人會用她的筷子來搶我碗裡的面,也不會動不動就嘟著嘴和我耍小脾氣,更沒有什麼約定和誓言。
我承認我是故意的,在我做出回國的決定時,就是想回來好好緬懷一下我的青春,好好追憶一下那個已經不見卻曾是我最愛的女孩子。而這些對於已婚的我,想來實在是一件錯事。
「如果可以,放假之後我們去海南吧,鼓浪嶼也可以,或者青島,總之,我想去看一看海。」
「再說吧,現在還沒高考呢,就想著考試後的事情。」
「現在就決定好,我怕你到時候反悔了。」
「去海南吧。」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回家後的幾天夜裡,我始終處於半失眠的狀態,輾轉反側之間,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睡著沒有。頭腦裡總是湧現出很多過去的事情,我真想遷墓的事情早點解決完,然後回去。失眠實在不是好受的,早上睜開眼就會感覺到頭痛欲裂。起身坐在床頭,看著微風吹拂著窗簾。我的房間在這四年裡沒有絲毫的變化,書櫃裡的書都按照我之前的順序放著,寫字檯上的筆和紙都保持著四年前的姿態,櫥櫃裡還有大學時候的證書和獎盃,不過比較搞笑的是,在眾多一等獎的獎狀和證書橫躺在櫥櫃裡的情況下,我只注意到那張二等獎的證書,那是我唯一一次獲得二等獎。
大一下學期開學不久,各式各樣的活動接踵而至。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班長已經將我的名字納入了「普通話演講比賽」的名單裡,下課的時候突然走到我桌前,說:「張祥森,普通話比賽我幫你報名了,你不會不參加吧?」其實我不喜歡別人擅作主張為我拿定主意,即使要參加也應該是我自己報名,但是我實在是無心與人起衝突,淡然地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不久之後,公開的名單上看見我名字放在第一位,而另外一個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便是靳海闊。
我實在想不到,像靳海闊這樣的人原本應該對學校的大小活動毫無興趣的,居然也報名了,這實在不像他的性格。
回寢室的樓道間遇見了他,他還是微笑著和我揮手,我卻因為好奇開了口,「你也參加普通話比賽了?」
「玩玩嘛,到大學了都沒有參加過任何活動,說起來也是挺慚愧的。」
「嗯,只是覺得,不大像你的風格。」
「那我是啥風格啊,我自己都不清楚啊。何況像你這樣的強人也參加了,我實在是沒有什麼勝算啊,所以說到底,就是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