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私。
——我也不能看?
——尤其是你不能看。
——明白了。是從前的那些人兒給你的情書。可惜她們都是歷史,只有我,是現實。
——對,只有你。
小巧的鑰匙捅進箱子上那把小巧的鎖裡,「叭」,開了。
這是一個衣箱。曉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其中有一件是何濤最常穿的t恤,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何濤穿的就是它。但曉冰並沒過多停留,動作很急。
只剩最後一件衣服了,除了衣服,什麼都沒有。曉冰欲哭無淚。她把拿出的衣服重新往箱子裡面收拾,在挪動箱內最後那件衣服時,手感到了異樣。她急急地把衣服拿開。
一個日記本。
日記本被拿起來。被開啟。
字很漂亮,時而工整,時而潦草,墨水的顏色深淺不一,有時一日好幾頁,有時只幾個字。曉冰心急跳著向後翻找,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我終於找到了那個我夢寐以求的女孩兒。她叫夏曉冰。
今天,她把她的手交給了我。我拉著她的手,她也拉著我的。這是愛情是信賴,更是責任是承諾。從此我們將手拉著手走,走,走,直至生命的頂點……
……
已經很晚了,何濤小屋的燈依然亮著。
曉雪和鍾銳等在樓外。曉雪坐在樓口臺階上,趴在自己膝頭上睡著了。鍾銳脫下自己的衣服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鍾銳公司陷入困境。
夏家出事後,他幾乎全力投入了進去。先是為何濤的病忙,後是為何濤的死忙。何濤雙親的接送安置,遺體告別,送葬……其間的瑣事千頭萬緒,這個時候,家裡沒個男人根本不成。唯一的男人——至少鍾銳認為他是夏家的男人——姜學成,由於自己麻煩重重,有時反而要牽扯著別人的精力。就在這段時間,鍾銳的公司裡出了事。
olto推上市場後滯銷,調查結果,一個效能與他們幾乎一模一樣的產品vld已先期佔領了市場。出品公司是正中電腦公司。
鍾銳把譚馬叫了來。
「譚馬,我們都清楚,方向平絕無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出olto,除非他拿到了核心資料。公司裡掌握核心資料的只有你我……」
譚馬不說話。
「他給了你多少錢?」鍾銳輕聲問。
「……十萬。」
「才十萬?」
「對!他要給我二十萬,還有千分之二的分紅!」
「你沒要。」
「不能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我買了套房兒,我們得有一個固定的沒人的地方待著,天眼瞅著冷了,噢,最近我認識了個人兒,應該說是早就認識了,小學同學。」
鍾銳嘆口氣:「譚馬,這不是正路。」
「是近路。」
鍾銳拿起電話,「找方向平!」
方向平公司裡一派生氣,為使用者安裝vld的人員忙得不可開交。鍾銳來電話時方向平正跟人談技術合作的事,但他還是決定推開一切事情與鍾銳會面。他渴望那個想象已久的場面。
鍾銳背靠切諾基車身而立,刷,刷,刷,一個穿黃馬甲的女工在掃落地的秋葉。晚霞漸隱,夜幕未至,天邊一片深紫。路人行色匆匆。不遠處一個生意清冷的賣煎餅果子的小販幾次試圖對鍾銳微笑,終因對不上眼神兒而作罷。
黑色的「大宇」急馳而來。
鍾銳挺直了身子。
方向平神采奕奕。
「你好,鍾銳。」他伸出了手。
鍾銳沒接這隻手,而是把一張軟盤遞過去。
「你們的vld。說吧,怎麼回事?」
「你身上沒帶錄音機吧?」
鍾銳沒明白:「什麼?」
方向平大笑:「玩笑玩笑。你的為人我清楚。那麼,我也以誠相待——正如你所知道的,都是事實。」
「你不覺著這麼做有點卑鄙?」
「絕不是你所想象的‘卑鄙’。我無意搞垮你,只想強大自己。什麼是競爭?這就是。鍾銳,你的失敗在於過分倚賴自己的一技之長,而競爭所需要的,是綜合能力。」
看著方向平自鳴得意的狂妄,鍾銳把原本想說的話收了回去,這種人,不給他點教訓不知道痛。
「謝謝指點。」鍾銳說罷,轉身走開。
方向平覺著興猶未盡,又在沒有對手的原地陶醉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走。
週末,要下雨了,外面響起雷聲。公司在開會,譚馬的位置空著。鍾銳主持會議。
「olto銷售情況不好,主要是因為有人採用不正當手段,盜取了關鍵技術,搶先佔領了市場。但請大家相信,這只是暫時情況。公司工作按原計劃進行。……目前的困難是,olto銷售受阻,造成資金緊張,廣告及at專案的開發都面臨資金問題,困難很大,但肯定是短期困難。因此,我想發動大夥集資以渡難關……」
「集資可不能白集啊。」一個人憂心忡忡。
「高利率。」
「如果萬一……」
「沒有萬一,請大家相信我,」說著掏出一張存摺,「我個人現在就這麼兩萬塊錢,先帶個頭。」
眾人表情嚴肅起來。
一人探頭進來:「鍾總,譚馬回電話了,說他有事,不能來。」
鍾銳呼譚馬。
譚馬與一個高大的女人從一輛高階轎車上下來,車前是一家裝修得富麗堂皇的餐館。
門童殷勤地為他們拉門,稱女人「於總」,稱譚馬「譚先生」。
「五子,叫大廚給我們弄點吃的。」女人邊走邊吩咐迎出來的一個小胖子。
「您想吃點什麼?」小胖子邁著碎步扭臉看著女人的臉問道。
「你想吃什麼?」女人扭臉問譚馬。
譚馬顯然還不習慣這陣勢,「隨便吧……」
「隨便。」女人對小胖子說。
「送到您辦公室?」
女人看了一下因已經過了吃飯時間而顯得空曠的餐廳,用目光徵詢譚馬的意見。
譚馬不願給人添麻煩:「就在這兒吧。」
二人撿了一張四人的小餐桌坐下。一個小巧的女孩兒過來為他們倒茶。
「娟娟,中午生意怎麼樣?」
「光我就翻了三次臺!」
「包間呢?」
「晚上的都訂出去了!」
女孩兒走後,譚馬感慨:「跟你比,我們這些男人都白活了……」
女人擺了擺手:「你往電腦前一坐,我這麼大個,馬上覺著矮你半截……」
「我們掙的那可真是血汗錢。」
「這地方,耗費了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時光。」
「那你也值了,這是你的宮殿,你是這兒的女皇啊。」
「你要是願意,我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