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心玉不說話了。
「媽媽,您生氣了?……要不,我去找何濤,先不要買票。」
「算了算了,都定下的事了還做這些姿態幹嗎?……結婚手續得在走前辦了吧,父母可以無視,不能無視法律。」
「媽媽!」
「想想我也該知足了。何濤的父母認識都不認識你呢,上門直接就是兒媳婦了。」
「就是說您同意了,媽媽?」
「一定要把結婚手續先辦了。」
「這我們倒是想到了,安排在明天去辦。」
「明天?……知不知道辦結婚手續需要些什麼?」
「不就是雙方的證件,單位介紹信什麼的,對了,再給辦事處的人帶包糖!」
「還要帶婚前體檢合格表。婚前體檢的全部結果出來,至少需要一週。」
「哇!」看錶,「何濤可能現在票都買到了。」
「那只有退票。」
「媽媽,您幫我們行個方便吧,您知道的,我和何濤絕對健康。」
「我們是專科醫院,沒有婚前體檢表。」
「這些事您怎麼不早告訴我們呢!」
「你們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曉冰發愁了,突然她雙手一拍:「有辦法了!」
……
姜學成就是曉冰的辦法。聽曉冰說完始末,姜學成忍不住地笑。
「這還都是研究生,居然不知道婚前要體檢!」
「我們的專業都跟結婚無關。」曉冰說。
「買的哪天的票?」
「下週三。」何濤說。
姜學成沉吟。
「姜醫生,幫幫忙,給個表填填得了,我保證我倆健康,真要被查出來保證不出賣你。」
姜學成又被逗笑:「想哪去了!關鍵是得為你們負責。婚前體檢很重要。」
何濤對曉冰說:「要不算了,我去退票。」
姜學成自語:「別的都好辦,就是血的化驗結果出來得比較慢。」
曉冰忙道:「血春天在學校裡剛查過,我們都沒問題。……不信,等我把化驗單要來給你看。」
姜學成釋然:「那就沒問題了。……這樣,我帶何濤檢查,」對曉冰,「請一個同事帶你去。所有檢查用不了一個小時,我保證你們按時出發。」
曉冰跟一個女醫生走了,姜學成為何濤做外生殖器檢查時,發現他包皮過長,建議他做包皮環切術,並告訴他,手術很小,門診就做了只是做完了總得有個恢復期,這樣他們將不能按計劃出發。
「不做不行?」何濤不甘心。
「不要心存僥倖,倘若引起嵌頓,會有生命危險。就算你不在乎,出現問題,對曉冰也不好。……跟曉冰商量一下,推遲個十天半月的,以後的日子長著哪。」
「不行不行千萬別跟曉冰說。」小聲地,「那太寒磣了。」
「不說可以,一個原則,這事不能忽視。」
「那隻好我突然出差了。」
「看來只能這樣。」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約好明天上午手術,手術後,何濤去他一個同學家躲幾天。
曉冰拿著表回來,興奮得臉兒粉紅,問姜學成:「他怎麼樣?」
「棒極了。」
何濤問:「你呢?」
曉冰說:「跟你一樣。」
都笑了。
秋天,月夜。
何濤拎箱子,背背包,提著行李捲走在樹影婆娑的校園裡。
曉冰背背包,拖著箱子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筒子樓一間無人的房間,屋裡只有一張光板床,一張三屜桌。門開,何濤進來。這是為結婚跟學校借的,三個月後赴西藏時交還。
曉冰走到筒子樓道,來到她要來的房前,敲門,無人。試著開門,門竟是開的。她有點迷惑、有點遲疑地走了進去。屋裡沒有燈光,只有月光清冽。突然燈光大亮,曉冰猛地回頭,何濤站在她的身後微笑。曉冰張著一雙夢幻般的大眼睛,久久地看何濤,小聲問:「這就是我們的屋?」
何濤點頭。
「這麼大……」
「我一個星期後就回來,這期間你把它填滿,嗯?」
「嗯。」
忽然燈滅了,有人用電爐子。曉冰歡呼:「好極了!」親何濤一下,「我現在不喜歡燈光。」
月光清澈,屋內亮如白晝,但又不同,要柔、要美得多。曉冰在屋裡走來走去,仙女般輕盈。她看到了何濤的東西。
「這就是你的全部家當?……還上著鎖!裡面是什麼?」曉冰用食指託著何濤鎖在箱子拉鏈鼻兒上的一把小巧的鎖問。
「隱私。」
「我也不能看?」
「尤其是你不能看。」
「明白了。」
何濤倒不明白了。
曉冰「嘁」了一聲:「還不是,啊,從前的那些人兒給你的情書。」何濤笑而不語。曉冰說:「可惜她們都是歷史,只有我,是現實。」
何濤一把把曉冰摟在胸前:「對,只有你!」
二人極近距離地相互凝視,如同電影中的慢鏡頭,一點一點靠近,靠近,融合……
月華小屋裡,出現了一座美麗的愛情雕像。
……月亮升上了中天,二人相偎坐在光光的板床上,沒有一句話。曉冰如在夢中,一個她嚮往已久,想象已久的夢,心急跳,血奔湧,全身每一塊肌肉、每一個關節卻軟得沒有一點力氣,整個身體輕飄飄如一片即將隨風而去的羽毛。她合上睫毛濃密的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
「……我送你回家曉冰,時間太晚了。」忽然,何濤這樣說。
曉冰詫異地睜開眼睛:「你怎麼了?」
何濤躲開那雙葡萄珠般的黑眼睛,否則,他所有的努力將喪失殆盡,他會不顧一切與她融為一體。即使真有生命危險算得了什麼,在這種時刻?!但是,可能會對她也不好。對她不好的事他不能做,她在一切之上。他拉她的手:「走!曉冰,快點!」曉冰不動。何濤的眼睛都被燒紅了,他極力剋制,牙齒因此開始打顫,他求她:「走吧曉冰!……這樣子不行,我,我太難受了。」
曉冰目光矇矓:「為什麼……不行?」
「等我們正式結婚,等我回來!一週後!」
曉冰自以為明白了,概念地認為這是何濤對她的尊重。儘管不願意,作為一個女孩兒,也實在不能再說什麼。她摟住何濤的脖子耍賴:「那你再親我一次。」
「最後一次!」
曉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