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純再也待不下去,低聲對姜醫生說:「我去給丁丁辦住院手續去。」
曉雪這才意識到王純的存在,她抬起頭,二人目光相遇。片刻,二人同時說話。
曉雪說的是:「謝謝你。」
王純說的是:「對不起。」
鍾銳微微一震,看王純,王純已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姜學成若有所思。
丁丁住院了。
這天是小姨陪床,他正在輸液,小姨給他念故事。
「有一位先生長著一隻大鼻子,別人都叫他大鼻子先生。當然他的鼻子不像大象的鼻子那麼大,但比一般人的鼻子可是大多了,像一隻香蕉。大鼻子先生自己也覺著挺不漂亮。不過,大鼻子先生已安全地娶了妻子,還有了兒子,兒子常常揪著他的大鼻子玩兒,這倒省得買玩具了,有什麼不好呢?……」
王純提著東西沿走廊走來。
曉冰端著尿盆從病房出來,二人碰了個面對面。
曉冰站住:「他不在這兒!」
來時,王純就下了決心要勇敢面對可能遇到的一切。她說:「我來看丁丁!」
「丁丁有我。」
「我給丁丁買了點東西。」
「丁丁什麼都不缺。」
王純的承受力幾近極限,「曉冰……」
曉冰把臉別向一邊:「你走吧,走吧,不要再來了。你給這家人家帶來的災難還少嗎?」
王純的眼圈紅了。
曉冰的眼圈也紅了。
王純轉身走。
目送著那孤單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彎處,曉冰淚水悄然滾落。
傍晚時分,夏心玉醒來,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後,她感覺好多了。廚房裡傳來小小心心的響動,她叫了聲「曉雪!」曉雪應聲而至。
「現在誰在醫院陪床?」
「曉冰。鍾銳值的夜班和上午。」
夏心玉拍了拍床沿,「來,坐下。」
曉雪不安地過去,坐下。
「知道媽媽要跟你談什麼嗎?」
「知道。」
「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
「他……」
「不說他,說你。」
「我覺著我沒什麼。」
夏心玉輕輕搖了搖頭。這時門鈴響,曉雪去開門。
是王純。
「你?!」
「曉雪姐。」
曉雪出去,並把門從身後關上了。
「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想看看夏阿姨。」
「她剛剛好了一點兒。」
「我就是看一看她。……要不,你把這些東西給她,我不進去也行,這都是適合老年人用的補品……」曉雪堅決地搖頭,「曉雪姐!」
「我說過,她剛剛好了一點兒,現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是心臟病。」
王純沉默一會兒,鼓足勇氣,說:「有時間的話,我們談一談,行嗎?」
「我一度非常想跟你談,我深更半夜撇下丁丁去你們公司、你的宿舍找你……」王純連連點頭,曉雪卻說:「但我現在,不想談了。」
「為什麼?」
「沒什麼意思。」
「曉雪姐,你哪怕罵我一頓打我一頓呢?」
「我當時跟你拼個你死我活的心都有,是兒子和媽媽讓我明白了,不值,為他而忽視了媽媽和兒子的存在,實在是一個大大的錯誤。」
「幹嗎呢,曉雪!」屋裡夏心玉等曉雪不回,有點不安,起身,向外走。
「我媽媽叫我了,你快走!」曉雪著急地說。
「東西收下可以嗎?」
這時,門裡傳來曳地而行的腳步聲,曉雪憤怒了:「你想置我媽媽於死地嗎?」
王純轉身,一步一步下樓。
曉雪回身,開門,夏心玉剛到門口。
「誰呀?」夏心玉向外張望。
曉雪用身體擋住媽媽的視線。「一個上門推銷新型抹布的。糾纏半天,非讓我買一塊不可。……」
鍾銳和丁丁父子倆正在明亮的陽光下散步,丁丁的右臂用繃帶吊在胸前。
「丁丁你看,天空多藍!」
丁丁仰臉看,發表意見道:「沒有白雲。」
鍾銳笑了,牽著兒子的小手,一走一晃地說:「藍藍的天空上,沒有白雲,明亮的陽光下,走來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他頓了頓,「一好一壞……」
丁丁大笑,笑著,說:「我好你壞!」
「按順序排是我好你壞!」
丁丁便彷彿碰到了最幽默的事笑得前仰後合,看著可愛的兒子,鍾銳臉上浮出笑意。
開飯了。由於丁丁胳膊不方便,鍾銳便喂他,耐心而認真。這時王純來到了病房門口,看到丁丁在吃飯,她等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瞧不出你這麼個大老爺們兒,伺候起孩子來比我們婦女都有耐性。」王純聽到一個東北口音的婦女說。很顯然,這是在誇鍾銳,屋裡只有鍾銳一個「大老爺們兒」。
鍾銳敷衍道:「我不成,這孩子主要還是靠他媽……」
「爸爸,你為什麼要跟我們離婚?」不知是什麼觸動了丁丁,他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王純低下了頭,倚牆而立,連向裡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
鍾銳拿著碗出來,去水房,王純沒有叫他,悄悄跟他來到了水房。
「你?!」
這是鍾銳見到她後說的第一句話。聽不出高興,只是意外,還有點……責備,王純笑了笑,不在意。鍾銳似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妥。「你這幾天去哪了?」他又問。
「還能去哪?公司,宿舍。」
「不要過分責備自己,事情的發生是由於偶然。」
「偶然中的必然。」
「你先回去吧,等過過這一段我去找你。」
「我沒什麼事兒,給丁丁買的玩具。」
「給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