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牽手 王海鴒 第2頁,共2頁

王純再也待不下去,低聲對姜醫生說:「我去給丁丁辦住院手續去。」

曉雪這才意識到王純的存在,她抬起頭,二人目光相遇。片刻,二人同時說話。

曉雪說的是:「謝謝你。」

王純說的是:「對不起。」

鍾銳微微一震,看王純,王純已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姜學成若有所思。

丁丁住院了。

這天是小姨陪床,他正在輸液,小姨給他念故事。

「有一位先生長著一隻大鼻子,別人都叫他大鼻子先生。當然他的鼻子不像大象的鼻子那麼大,但比一般人的鼻子可是大多了,像一隻香蕉。大鼻子先生自己也覺著挺不漂亮。不過,大鼻子先生已安全地娶了妻子,還有了兒子,兒子常常揪著他的大鼻子玩兒,這倒省得買玩具了,有什麼不好呢?……」

王純提著東西沿走廊走來。

曉冰端著尿盆從病房出來,二人碰了個面對面。

曉冰站住:「他不在這兒!」

來時,王純就下了決心要勇敢面對可能遇到的一切。她說:「我來看丁丁!」

「丁丁有我。」

「我給丁丁買了點東西。」

「丁丁什麼都不缺。」

王純的承受力幾近極限,「曉冰……」

曉冰把臉別向一邊:「你走吧,走吧,不要再來了。你給這家人家帶來的災難還少嗎?」

王純的眼圈紅了。

曉冰的眼圈也紅了。

王純轉身走。

目送著那孤單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彎處,曉冰淚水悄然滾落。

傍晚時分,夏心玉醒來,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後,她感覺好多了。廚房裡傳來小小心心的響動,她叫了聲「曉雪!」曉雪應聲而至。

「現在誰在醫院陪床?」

「曉冰。鍾銳值的夜班和上午。」

夏心玉拍了拍床沿,「來,坐下。」

曉雪不安地過去,坐下。

「知道媽媽要跟你談什麼嗎?」

「知道。」

「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

「他……」

「不說他,說你。」

「我覺著我沒什麼。」

夏心玉輕輕搖了搖頭。這時門鈴響,曉雪去開門。

是王純。

「你?!」

「曉雪姐。」

曉雪出去,並把門從身後關上了。

「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想看看夏阿姨。」

「她剛剛好了一點兒。」

「我就是看一看她。……要不,你把這些東西給她,我不進去也行,這都是適合老年人用的補品……」曉雪堅決地搖頭,「曉雪姐!」

「我說過,她剛剛好了一點兒,現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是心臟病。」

王純沉默一會兒,鼓足勇氣,說:「有時間的話,我們談一談,行嗎?」

「我一度非常想跟你談,我深更半夜撇下丁丁去你們公司、你的宿舍找你……」王純連連點頭,曉雪卻說:「但我現在,不想談了。」

「為什麼?」

「沒什麼意思。」

「曉雪姐,你哪怕罵我一頓打我一頓呢?」

「我當時跟你拼個你死我活的心都有,是兒子和媽媽讓我明白了,不值,為他而忽視了媽媽和兒子的存在,實在是一個大大的錯誤。」

「幹嗎呢,曉雪!」屋裡夏心玉等曉雪不回,有點不安,起身,向外走。

「我媽媽叫我了,你快走!」曉雪著急地說。

「東西收下可以嗎?」

這時,門裡傳來曳地而行的腳步聲,曉雪憤怒了:「你想置我媽媽於死地嗎?」

王純轉身,一步一步下樓。

曉雪回身,開門,夏心玉剛到門口。

「誰呀?」夏心玉向外張望。

曉雪用身體擋住媽媽的視線。「一個上門推銷新型抹布的。糾纏半天,非讓我買一塊不可。……」

鍾銳和丁丁父子倆正在明亮的陽光下散步,丁丁的右臂用繃帶吊在胸前。

「丁丁你看,天空多藍!」

丁丁仰臉看,發表意見道:「沒有白雲。」

鍾銳笑了,牽著兒子的小手,一走一晃地說:「藍藍的天空上,沒有白雲,明亮的陽光下,走來了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他頓了頓,「一好一壞……」

丁丁大笑,笑著,說:「我好你壞!」

「按順序排是我好你壞!」

丁丁便彷彿碰到了最幽默的事笑得前仰後合,看著可愛的兒子,鍾銳臉上浮出笑意。

開飯了。由於丁丁胳膊不方便,鍾銳便喂他,耐心而認真。這時王純來到了病房門口,看到丁丁在吃飯,她等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瞧不出你這麼個大老爺們兒,伺候起孩子來比我們婦女都有耐性。」王純聽到一個東北口音的婦女說。很顯然,這是在誇鍾銳,屋裡只有鍾銳一個「大老爺們兒」。

鍾銳敷衍道:「我不成,這孩子主要還是靠他媽……」

「爸爸,你為什麼要跟我們離婚?」不知是什麼觸動了丁丁,他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王純低下了頭,倚牆而立,連向裡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

鍾銳拿著碗出來,去水房,王純沒有叫他,悄悄跟他來到了水房。

「你?!」

這是鍾銳見到她後說的第一句話。聽不出高興,只是意外,還有點……責備,王純笑了笑,不在意。鍾銳似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妥。「你這幾天去哪了?」他又問。

「還能去哪?公司,宿舍。」

「不要過分責備自己,事情的發生是由於偶然。」

「偶然中的必然。」

「你先回去吧,等過過這一段我去找你。」

「我沒什麼事兒,給丁丁買的玩具。」

「給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