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麼關係?我今天就是睡在這兒也合理合法。」
「曉雪!」
「我心裡難過的要命,幫幫我,鍾銳……」
「你先讓我起來……」
「想想人活著真沒什麼意思啊……」
「起來起來曉雪,你先在那兒坐會兒,我也起來,咱們好好聊聊……曉雪!」
曉雪不動。
隔壁似有人的響動,鍾銳急了,一使勁翻身坐起,曉雪向後跌倒在地。鍾銳嚇了一跳,趕快跳下床過去扶她,曉雪一把抱住了他的雙腿。
「鍾銳,回家!」
「曉雪!」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以後一定不這樣了,回家吧,啊?」
「不是為今天的事曉雪,這你知道。」
曉雪絕望地:「那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們的婚姻已經死了。」
「我哪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可以改,你說吧,說呀。」
「你沒有什麼不好,就這個家來說你付出的比我多得多,要說不好,是我不好……」
曉雪急急地:「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從前的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從今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咱們三個人。你在外面安心搞你的事業,我保證家裡的事不要你操一點點心……」
「曉雪,你以前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對此,我很感謝你。問題不在這,問題在於,」他稍停了一下,「你覺著像我們這樣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嗎?」
「我覺著有意思。你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我可以改。」
鍾銳耐著性子:「你沒有什麼需要改的,改了,就不是你了。」
「你的意思是,我壓根就不是你需要的那類人?」
「你是好人,我也不是壞人,可好人和好人未必就是好夫妻。」
「那你當初為什麼非要找我?」
「當初的我和現在的我是兩個人,當初的你和現在的你也是兩個人,人是變化的,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裡完全可以是不同的人,這你難道就不明白?」
「我還是我。」
「你不是你了。」
「怎麼?」
「當初你給我的最強烈的印象是聰明,自信,還有,清高……」
「你不用激我,沒有用!」
「小點聲!」
曉雪聲音越大:「做都做了還怕什麼?!」
鍾銳穿好了褲子,「你要不走,我走。」向外走。
曉雪一下子堵在了門口,二人四目相對,對峙。
「你到底要幹什麼?!」
「跟我回家。」
「我說過……」
「你要離婚,但是我不要離,我!」
「如果這樣咱們只好法庭見了。」
曉雪被激怒了:「法庭上見?見什麼?」她終於說出她一直迴避的名子,「王純嗎?」
鍾銳一字字道:「你給我聽著,咱們的事,跟王純沒有關係!」
「哈!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她流掉的孩子是誰的?莫非她也跟你一樣,有一個第三者?」
鍾銳動手拉她,曉雪用死力對抗,爭鬥中發出很大聲響。
隔壁睡著的譚馬被吵醒了,他聽了聽,起身,下床,開門向外循聲走去。
兩人的爭鬥暫告一段落,曉雪氣喘吁吁頭髮散亂卻依然死死堵在門口。
「……六七年了,我把我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你,給你做飯洗衣服生孩子帶孩子,我為了什麼?」
「為你自己。」
「知道就好,我是為了我自己,為我自己能有一個圓圓滿滿的家!告訴你鍾銳,我不是苦行僧不是受虐狂,你別指望我在自己的根本利益受到威脅時還會逆來順受保持沉默!」
「我太瞭解你了,對你我從來沒存任何幻想。」
「所以你就採取這種方式,想一走了之,沒那麼容易!孩子你得管這個家你得管!」
「我管,沒問題。這樣,我回家,你走!」
「你得回去,我也不走!」
「怎麼早沒看出你是這種人?最無賴的潑婦也比你講道理!」
「跟什麼人說什麼話,跟你講理還不如對牛彈琴!」
「那你何必還要賴著我呢,去找好的去,去呀!」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沒有廉恥沒有節操?跟你說鍾銳,我這次要是遷就了你那就是助紂為虐是對社會的犯罪!」
門外偷聽的譚馬搖頭嘆道:「痛苦啊痛苦!」
丁丁醒了,尿憋的。他翻了個身,睡意濃濃地說:「媽媽,尿尿。」沒人回答。「媽媽,尿尿!」仍無人應,丁丁睜開了眼睛,身邊沒有媽媽。他坐了起來,大聲叫:「媽媽!」家裡靜極了。丁丁翻身下床,挨屋找媽媽,媽媽不在。他愣了一會兒,恐懼地哭了起來:「媽媽……」很快他便明白這屋裡沒人會理會他的哭泣,他抽咽著開門向外走。他要去找媽媽。
丁丁在街頭上走,看到遠處有人走,他就叫一聲:「媽媽!」他毫無目標地走著,路燈下,小小的影子長長短短。
「媽媽!媽媽!」哭泣的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響。
一個騎車的男人過來。「小朋友,找不到媽媽了?」
丁丁害怕地看他,向後退。
「我看到你媽媽了。」男人說,兩手舉在頭邊做了個手勢,「她是不是個……女的?」
丁丁點點頭。
「來,我帶你去找媽媽。」男人把丁丁抱上了腳踏車,帶著他消失在夜幕裡。
丁丁沒有了。
他的小被窩像他走時那樣散亂著,曉雪蜷縮在電話機旁,頭髮蓬亂,兩眼乾枯,直勾勾地看著什麼,卻又什麼都看不見。電話響,剛響了半聲,就像被誰扼住了脖子戛然止住——曉雪抓起了電話,餓虎撲食一般。
「姐姐,派出所有沒有訊息?」
曉雪說不出話。
「姐姐?!」
「……嗯。」聲音飄忽,像隨時可斷的遊絲。
「你沒事吧?……你彆著急,我們再找,絕對不會有事的,我有預感。就這樣。」掛了電話。
曉雪呆坐似乎痴了。
這天早晨夏心玉天沒亮就醒了,心臟不舒服,一個勁地顫,吃了兩片藥也沒作用。她想出去走走可能會好些,都到了樓下了,又不想走了,轉身又上了樓。回到家,心神不定,離上班時間還早,想做點什麼,心慌得厲害,摸摸東,摸摸西,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做。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拿起了電話,想也沒想,撥了曉雪家的電話。剛一撥通電話就被人拿起來了。
「曉雪嗎?……丁丁起床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簡直不像是曉雪,乾澀,蒼老,幾乎沒有亮聲兒。但夏心玉還是聽清楚了。
「媽媽,丁丁不見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