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會為了她,傷害李妍嗎?
紀念急切地想要去求證什麼,猛地掙脫林飛沫的手,推開擋在身前的千爵風,速度極快地衝出了病房。
「念!念!」林飛沫大喊著要衝出去追她,卻被千爵風一把攔住。
「讓她一個人走吧,我想她是去找紀叔叔問個清楚。她的病差不多已經痊癒了,她跟正常人幾乎一樣,讓她一個人適應一下吧!你不能跟著她一輩子啊!」
千爵風望著紀念離開的方向,緩緩地朝林飛沫說道。
林飛沫停止了掙扎,看著千爵風真摯的目光,漸漸地抽回了手。
他說得沒錯,她無法陪著紀念一輩子。
「我該走了,幫我轉告紀念,要幸福。」
沉默了許久,千爵風再度開口道。
林飛沫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問:「你要去哪裡?」
「回奧地利。」
千爵風微笑道,笑容裡卻有著說不出的傷楚。
他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飛沫遠遠地望著千爵風離開的背影,心裡掠過一絲悲愴。
這個在音樂界也稱得上是一個傳奇的男人,其實沒眾人想象中的那麼光鮮亮麗,相反,他的世界現在一片灰暗。
他曾深愛的女孩已離他而去,而現在這個像燭火般模糊不清的女孩,又是他不敢去愛的。
(4)
一路跑回家的紀念根本沒有料到,迎接她的不是紀良微笑的臉,而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紀良就那樣躺在血泊中,胸前插著一把水果刀,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刀把,臉上掛著解脫的表情。
紀念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跌跌撞撞地朝紀良的屍體奔去,將躺在血泊裡的紀良抱在懷裡,手顫抖地伸到他的鼻下,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氣息了,她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不!」
紀念尖叫著,將紀良放回地面,她打算給父親做心臟復甦術,可是手觸碰到他胸口上鋒利的刀刃,一陣痛感襲來,她的手指被割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就這麼掉落下來,一滴滴地落在紀良的身上。
這麼鋒利的刀,就這麼深深地紮在紀良的胸口上,還救得了嗎?
救不了!
「爸,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爸,小念回來了!小念的病好了!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我啊!他們不是說你很愛我嗎?你愛我為什麼又要丟下我?除了你,我什麼都沒有了!爸,我沒有媽,沒有姐,現在連你也沒了!你讓我怎麼辦!」
紀念淒厲的哭聲驚動了鄰居們,推開門看到紀良屍體的人們驚恐地忙著報警。
刺耳的警笛聲很快就在寂靜的小區中響起,穿著制服的警察衝進了混亂的人群中。
紀念被警察從紀良的身上拉了起來,她的目光一直是空洞無神的,黑亮的眼眸像無底洞一般。
經過警察的一番調查取證,紀良的屍體被抬進了救護車裡。看著紀良被抬走的那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從紀念的生命中被生生地扯去,她的心痛得無以復加。
紀念突然邁開腳步,想要極力地挽回什麼似的,激動地衝向救護車,然而沒等她跑出幾步,幾個警察突然攔在了她的面前。
紀念茫然地看著他們,下一秒,手腕處一陣冰涼。
望著手上冰冷的銀色手銬,紀念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腦子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忘記了掙扎。
之後的一切,紀念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紀良身上的匕首上留有她的指紋,還有她的血,警察懷疑她殺了紀良,理由是有人指證她有精神病。
一句「精神病」能解釋很多東西。
瘋子殺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紀念還未適應這新的生活,就遭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這徹底擊垮了紀念。
她的本性是懼人的,就算她的分裂症已經得到了根治,可是這十年來,她已經孤獨慣了。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一受到刺激,她就會將自己藏在無人的角落裡,不見任何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
沒有人的地方,她才不會受傷。
被關入精神病院的每一天,她都如第一天那樣,只是蹲坐在病房的牆角,一聲不吭。
不去解釋任何事!
她的思維全停留在了紀良的死上。
她的眼前一片鮮紅,紀良就躺在那裡,像當年的莫澐優一樣,躺在血泊裡,任她喊破喉嚨也喚不醒。
生命到底有多輕賤,才會有那麼多人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第一次目睹死亡,她才是個幾歲的孩子,然後從一個愛笑的女孩變成了一個不會笑的木偶。
第二次目睹死亡,她是個十多歲的少女,像個孩子一般很是無助,強忍了十年的眼淚一下子迸發了出來,她哭得歇斯底里。
當淚水流乾,她又成了毫無表情的紀念,缺乏安全感地蜷縮著,獨自躲在無人的地方,在沉默中慢慢地自我療傷。
這一次,她失去的又會是什麼?
笑容嗎?
眼淚嗎?
還是那顆早就傷痕累累的心?
(5)
「你什麼意思?紀良明明是自殺的,為什麼說是紀念殺的?你們把她關在精神病院是什麼意思?她的病已經治好了!」
當無助的林飛沫找到自己,說出紀念的事後,鏡玥燁的憤怒再也抑制不住了。
那天他醒來才發現紀念已離開,將他還給了莫紫茹。
可是愛情,是無法還來還去的。
他想過逃離,卻發現自己被鎖在家裡,根本無路可走。
鏡家父母承諾要給莫紫茹家一個交代,所以將他軟禁了。他每次出去活動,都有一大群人跟著,以防他逃跑。
他最近幹得最多的事,就是被父母硬逼著去醫院看莫紫茹。
這一切,他都忍下來了。
他在等,等一個好的機會逃跑,去找紀念。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還沒有逃脫,就得到了紀念出事的訊息。
走投無路的林飛沫只能求助他,可他現在也是籠中之鳥,根本做不了什麼。
莫紫茹的父親現在做了市長,官位高他父親一級,別說他父親本來就不想幫忙,就是想幫,也未必能幫得了。
林飛沫說紀良是自殺的,可警方說紀念是兇手,到底是不是兇手,其實全憑莫光迪的一句話。
警察不會無緣無故冤枉紀念,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她送進精神病院,其實,是有人想借機陷害紀念。
除了莫紫茹一家,鏡玥燁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人有這心思。
鏡玥燁怒氣衝衝地衝進莫紫茹病房的時候,柳善意正微笑著喂莫紫茹喝粥。
面對鏡玥燁的質問,柳善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好看的眉眼間帶著一些怒意。
「你安靜一點,不要吵到阿茹!你別忘了,她還是個病人!」柳善意不耐煩地說道。
鏡玥燁的突然出現讓莫紫茹不覺皺緊了眉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她有些茫然地看著柳善意。
「怎麼回事,紀念怎麼了?」
「你不用管,你只要好好養身子就行了。」
柳善意說完轉頭看向了站在門口憤怒不減的鏡玥燁。
「如果你對阿茹的態度好一點,說不定我會跟她父親說說,放紀念一馬。紀念能不能得救,就全看你了。」
柳善意緊緊地盯著鏡玥燁道。
鏡玥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裡的嘲諷毫不遮掩:「果然,是你們搞的鬼。說到底,你不就是想讓我陪著莫紫茹嗎?好!我答應你,你立刻,馬上,讓人把紀念放了,撤銷她的罪名!」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像上次那樣,等紀念一出來,就帶著她丟下我的女兒跑了?我不會給你們任何機會傷害我的女兒的。我要一個保證,你什麼時候跟阿茹訂婚,我就什麼時候放紀念出來,而且,你要答應我,永遠不再見她。」
柳善意步步緊逼道,鏡玥燁完全無力招架,只能妥協。
只要能將紀念從那個地獄裡救出來,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就算娶莫紫茹,也可以……
為了紀念……
「好,成交!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這段時間我不想經常過來。你知道的,演戲演久了也是會感到厭煩的,我想,你也不想我天天演戲陪著莫紫茹吧!」
「可以,現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見到你!」
鏡玥燁帶著挑釁的話成功地激怒了自尊心極強的柳善意,她顧不得維護自己優雅的形象,氣急敗壞地朝鏡玥燁吼道。
鏡玥燁轉身離開,毫不留戀。
他恨透了這醫院,恨透了無力的自己。
紀念最終還是免不了被傷害。
他與她終究還是越走越遠了。
病房裡又只剩下了莫紫茹跟柳善意兩個人。
莫紫茹的表情有些難堪,望著鏡玥燁離開的背影,悲傷地說道:「媽,夠了,放了紀念吧!我現在已經很累了,死過一次的我想通了,強求是不會有幸福的,就算我把他留在身邊,又能怎麼樣呢?他只會越來越討厭我,不會喜歡我啊!」
「我只知道不強求絕對沒有幸福的機會。阿茹,這世上善良的人不會有好結果的。我曾善良過,單純過,可是最終我得到的只有傷害而已。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紀念的事,你不用想太多,只要把身體養好,等著跟鏡玥燁訂婚就行了!」
說完,柳善意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摸了摸莫紫茹的頭,露出了笑容。
莫紫茹沒有開口,只是目光空洞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她的眼裡沒了以往的尖銳,多了一份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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