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打聽關於志偉的病情，以及她走之前的狀態。但小李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名堂來。「苑哥，我們平時到店就工作，大家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誰有時間問這些啊。而且師父說了，幹這行，就是要搶時間、搶客戶，所以我連和她吃個飯的機會都沒有。這個行業，別說我和您之間，就算我和同事之間，感情也是如流水啊。」剛入行的小李，說話技巧明顯比志偉差很多。
不是的。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志偉和我，不只是工作往來關係，我是她在北京為數不多的朋友，她也是我為數不多的樹洞。平時遇到一些小麻煩，和身邊人說起來的時候，總會得到各種各樣的建議和意見。但其實有時候，我們傾訴，只為宣洩，不為得到答案，也不求共鳴和同情。志偉最好的地方，就是她並不懂我的生活和我的世界，所以總是很努力地聽著，也不發表意見，然後我們兩個人一醉方休。
回到家裡，我給志偉發了微信，也打了電話，卻沒有回覆，也沒有人接聽。後來我往志偉的銀行賬號裡打了一筆錢，果然，過了幾天，志偉的電話打了過來。
「哥，你是不是給我打錢了？」
「是啊，早就想好了，你給我省下的這些中介費，要在你結婚前包成紅包送給你。你呢，不許給我打回來，給我好好的。」說這話時，我鼻子一酸，眼睛痛得厲害。
志偉「嗯」了一聲，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說：「哥，你傻啊，現在中介都會給客戶打折。而且，其實我一直都沒有男朋友，我只是累了，想回家休息休息。」越說越小聲的她最後只剩下哭聲，我們就這樣在電話兩端紅了鼻子。
我平靜地說：「嗯。」然後仰起頭深呼了一口氣，「我又要錄節目了，先不說了啊。」
掛掉電話的我，癱坐在漆黑、安靜的房間，眼睛通紅，大腦一片空白。
05
大四那一年，我因為頻繁和出版社打交道，無意間交了一個新朋友，是我的圖書編輯。與志偉正好相反，「寧遠」這個名字既文藝又溫柔。
記得第一次我的責編帶我見她時，我心裡盤算著，這麼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肯定是剛工作吧，下意識地對她的工作能力和經驗產生了懷疑。在得知她已經在圖書行業做了四年後，一切顧慮都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總腹黑地提醒她：你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不要總穿得這麼花花綠綠，沒心沒肺地活著。
沒錯，她是一個典型的暖系女生，喜歡塗淺紫色和水藍色的指甲，買了很多多肉植物並悉心照顧，明明穿著很有型的風衣，卻還要配一個可愛到不太搭的胸針。我最喜歡看她笑，因為每次她笑盈盈的時候，眼睛總會眯成半月形，然後露出兩顆小虎牙。我總說老天給了她太多陽光和美好，她說她這叫懂得感受生活裡的小幸福。
有一次我去她的辦公室，看到她桌邊擺了一個不大的正方形硬紙殼，上面貼了很多從日系雜誌上剪下來的穿搭圖片和女孩喜歡的那些好看的貼紙。
「這是什麼？」我好奇地打量著。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八卦的同事就指著那些貼紙笑著說：「一堆奇奇怪怪的搭配指南，都不知道擺這個做什麼用。」
她哼了一聲，回敬她同事說：「這麼貼在一起看著就賞心悅目，而且這樣把包放在桌邊就不會把牆蹭髒了。」
她這麼說的時候，我的目光剛好掃過她桌上擺著的多肉植物和貼了可愛貼紙的檯曆，因為擺了太多零零碎碎的東西，桌面顯得有些凌亂。
我笑著逗她說：「桌上那麼亂，還好意思說賞心悅目。」
她又哼了一聲：「窩在這兒工作就跟窩在家裡上網似的，這叫把工作變成興趣，好嗎？」
還有一次，她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張照片說：「你看，之前的花夾到書裡就收起來了，忘了個一乾二淨。今天收拾東西，我看到鼓起來的書，才想起拿出來看看，然後就收到了自己送自己的這個驚喜，好開心呀。」
06
她就是這樣，會把所有的歡喜都落在生活中不起眼的小事上。因為薯片新出的口味好吃到哭，所以要發一條朋友圈狀態；因為司機大哥多開一段路送她到公司樓下，就感動得把自己出門時帶的水果送給人家。比起志偉，她是真正算得上不計代價開心生活的人吧。
她會切好很多水果，然後發一個狀態說：「切好維生素等盆友（網路用語，「朋友」）來喝茶！」我馬上評論：「能不能好好說話，吃水果就吃水果，切啥維生素呢。」
她回覆我：「要把水果當成維生素，這樣吃起來就會很幸福。」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她是一個喜歡養花弄草、外表文弱的女生，但工作起來卻不比任何人差。一年的時間帶了十三本新書，光宣傳稿和新聞稿就寫了20萬字，活動和書的策劃案，平均一週出一份。有時候要跟著作者一起出差，作者去哪兒她就去哪兒，最忙的時候連續十幾天甚至一個月都回不了一次家。因為生活不規律，臉上會冒出很多痘痘，她著急得直皺眉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轉向新的戰場。
生活是一場旅途，我們要跋涉，要去更遠的地方看未知的風景，但也要駐足，低頭看看腳下的花草和浮游的陽光。
有一次我們一起出差，同行的工作人員說：「不然去吃麻小吧。」她默默地低頭，撥弄著自己的頭髮，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們問她不想吃嗎，她就指了指臉上的痘，說：「都腫了。」
當時我們只顧著笑話這個可愛的姑娘，邊笑邊說她矯情。她翻個白眼，從包裡掏出粉餅，補一補妝，回我們一句：「我們女孩最重要的就是臉啊，你們不懂！」
即使辛苦，即使勞累，她仍然特別陽光地對待每一天的工作。說起做文字編輯，這可是她覺得最幸福的事情了。
07
雖然她一路篤定，像拼命三郎，像一臺永遠電力十足的小馬達，但所有的故事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設定好情節的，遇到很多轉折點，她也一樣孤獨又彷徨。只不過，每次經歷短暫的消沉之後，她都會做出最勇敢的選擇。
她曾經在喝咖啡時隨意地提起過，剛上大學的時候參加過一個演講比賽，評委提問的時候問她：「你的理想是什麼？」她當時一下子就蒙了，理想？她在舞臺上足足靜默了一分鐘，才磕磕巴巴地把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
她說那次演講比賽結束後，她那些盲目的熱情好像消失了一般。從比賽現場出來，她就一頭扎進了圖書館，把裡面的期刊翻了個遍，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最感興趣的是文字。
那時，這個姑娘從一堆書裡抬起頭時，目光剛好落在圖書館明亮的落地窗上。她或許不知道，夕陽投射在玻璃上映出的光束，將會照耀她往後的人生。
寧遠不止一次提起過，念大學的時候，就憧憬著能進入出版行業。如今靠著能力和一點兒運氣，接觸了自己年輕時崇敬的大作家，又在新媒體時代裡不斷學習，帶著出版業的新秀，不管多累，她都覺得自己很滿足。
我從未和她講過，雖然平日裡我都是變著花樣損她，但是我心裡是很感激她的。我也曾為自己究竟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要從事什麼樣的事業而迷茫彷徨過，但她的人生哲學，教會了我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一從心而已。
每個人都註定會在自己最喜歡的領域裡發光，只要你能夠從事心心念念甚至為之輾轉反側的事業，一定會甘之如飴，出類拔萃。
08
我和志偉很長時間沒聯絡了，她再也沒更新過朋友圈。我很怕發過去一條微信會石沉大海，這讓我很是擔心。有時候我甚至希望她還像以前一樣，更新那些出售房屋的小廣告，至少這樣能讓我知道，她在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活著。
我們的生活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像志偉一樣，活得萬分辛苦，忙忙碌碌，卻忘記給自己留一點兒空間。我沒有資格評判她的努力是否真的給自己帶來了想要的結果，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必活得這麼辛苦。生活是一場旅途，我們要跋涉，要去更遠的地方看未知的風景，但也要駐足，低頭看看腳下的花草和浮游的陽光。
比起志偉，我更向往寧遠這樣的人生。有忙碌也有放鬆，你會穿上西裝為工作奔走，也會偶爾光著腳丫曬太陽。你有很強大的競爭對手，也有親密的知心夥伴。你有足夠的時間去享受時光，感受幸福，也有足夠的勇敢去努力工作，披荊斬棘。
其實你不必活得這麼辛苦。拼命地付出，只不過是為了能得償所願，幸福地生活，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放棄已經緊握的小確幸呢？
最好的永遠是當下。
09
寧遠一直有一個未完成的心願，那就是出版自己的作品。前些天，她興高采烈地跟我說，她寫的二十萬字的小說被一個網站買了數字版權，終於要開始連載了。「雖然不是什麼大作品，也比不上你們那些正兒八經印出來的紙質書，但我還是覺得，離我想要的幸福又近了一步。」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能明顯地感受到她小小的成就感。藉著她簽約小說的喜氣，她提出請我和弟弟在一家餐廳吃飯。
那天我和弟弟走進餐廳的時候，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她。她興高采烈地朝我們招手，眼睛彎成了半月形，露出兩顆可愛的虎牙。
還是當初我認識她的時候那個小女生的模樣。
我剛坐下，她拍了拍我，神神秘秘地指著自己的肚子，一字一頓小聲地說——
「我——要——當——媽——媽——啦！」
bgm：林俊傑——《當你》
●當你的眼睛眯著笑當你喝可樂
當你吵……當你說今天的煩惱
當你說夜深你睡不著
一個人也要夠勇敢
夢想遙不可及，
路途艱難險阻，
想要的永遠得不到，
但是那又怎樣呢？
我們都有萬念俱灰的時刻，
然而我們依然活著，
這就是最大的資本和意義，
繼續奔往明日征程。
b苑子豪/b
01
我遇到過無數個稱自己是「肉包」的女孩，她們一邊吃著飯一邊喊著要減肥，實際上比一般女孩都要瘦。直到我遇見了她，那真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肉包」。
她就是姐姐，全名叫「肉包姐姐」。
青春期的姐姐屬於那種扔進人群中就找不到半個影子的女孩，高中時的她是肥胖症少女，臉大偏偏還頭髮短，不愛去逛街，由於沒眼光，衣服永遠穿她親姐剩下的。幸運的是，那時她的人生字典裡還沒有「自知之明」四個字，天性傻乎乎的她每天都是樂呵呵的，頂著路人的臉，做著公主的夢。
少女時代的她，暗戀上了痞壞的校霸王大山。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姐姐故意走全校都沒人敢走的小巷子，每次兜裡都揣著幾張準備好的五塊錢，只要一遇到他，不用搶不用威脅就主動笑嘻嘻地交出去——
這就算他們的初次相識了。
自此以後，姐姐每天都要幫王大山寫作業，附帶抄一份周杰倫的歌詞偷偷塞進他的學號箱裡。為了可以和王大山多待一會兒，姐姐每天放學都會偷偷地跟在他後面，假裝可以把他送回家。在學校食堂吃飯時，姐姐炯炯有神的眼睛總是可以準確定位，然後跨過千山萬水，擠到離他最近的位置坐下。細數起來，姐姐一共為他寫了兩年的作業，代做過十五次衛生大掃除，捱過一頓打，代受過一次記大過，就連周杰倫的歌詞，都給他抄了整整兩個夏天。讓姐姐覺得值得的是，有次王大山喝得爛醉，給姐姐打電話說：「我喜歡你。」
然而和你可以想象到的情況一樣，校霸都是喜歡校花的，像姐姐這種小配角，永遠只有幫著抄作業的份兒，壓根兒不會有其他可能。
捱打是因為王大山和另一個男生搶校花；記大過是因為考試時姐姐幫王大山給校花傳答案而被訓導主任抓住了；而那句「我喜歡你」，是王大山在自己的生日會上，玩「大冒險」輸了被迫說出來的。
姐姐說，王大山把她抄來的周杰倫的歌都學會了，只不過全唱給了校花聽。
02
如果說少女時代的姐姐就是個悲情人物的話，那麼長大了，她其實還是一個悲情人物。
姐姐在大學裡是那種混吃混喝不務正業的學生，60分及格，多拿1分都覺得是浪費。一年中只有一個星期不開心，那個星期叫作「考試周」。即便如此，也談了個說要一起地老天荒的戀愛，一切順風順水，沒有波瀾起伏。直到有一天，姐姐的爸爸做了個偉大的決定，讓她考研。
爸爸給她報了名，找了考研補習班，催著親戚鄰居過來七嘴八舌地勸姐姐一定要努力複習、努力考研。就在每天備受折磨與煎熬的時候，她做了個更偉大的決定——離家出走。
姐姐和大多數人一樣，選擇了北漂。
起初她找了個咖啡廳的工作，做起了服務員。那真是姐姐人生中最閒散的一段，因為她打工的咖啡館開在北京一個尚未開發的老胡同深處，每天進來的人寥寥無幾，服務員只有她一個。老闆在的時候，姐姐就站在櫃檯旁擦大大小小的玻璃杯子；老闆不在的時間，她就跟客人侃大山，跟老外說中文，求廚子給做份小甜點，偶爾有帥哥進店，她就大大方方地請人喝一杯檸檬蘇打水，日子就這樣似水流長。
一個月後，爸爸沒忍住，來北京找她。在他的想象中，姐姐應該以淚洗面，面黃肌瘦，乖乖認錯，跟他回家準備複習考研，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養得油光滿面、氣色很好。這次爸爸看到她活得很好，終於妥協了。
得到了父母的允許，姐姐開始了「合法」的北漂生活。每天坐地鐵四處面試，沒有面試的時候也喜歡去地鐵裡坐著，看來來往往匆忙路過的人。花兩塊錢不用出站，就能一直觀察這個親切又陌生的世界。她也喜歡站在站臺旁邊，閉著眼去感受巨大的轟隆聲中列車開來又開走。她喜歡感受那陣迎面而來的強烈的風，那聲音和著風，可以碾碎很多心頭的思緒。
沒多久姐姐就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此之前，姐姐在漫長的實習期裡沒有工資，只好跟她的親姐姐擠在東四環一棟釘子戶的老樓裡。老樓的周圍被拆得一片狼藉，房東之所以便宜租給她們，就是為了讓她們一起跟拆遷隊作戰。
終於有一天，房東拿到了合適的賠償款，讓她們在一週之內收拾東西走人。一週內房子就會拆，不過肉包和姐姐也找到了新的房子，準備好搬家了。然而就在她們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大包小包地搬下樓，正準備叫車搬走的時候，新房東打來電話說有人出了更高的價格，那房子不能租給她們了。
你看，有時候現實就是比電視劇裡的劇情還要跌宕起伏。
那天她就跟姐姐找了家洗浴中心，把全部行李寄存好，買了張門票就進去了。那是九十塊錢一個人的通票，只要不出來，就可以一直待在裡面。
姐姐說，那個週末她們就泡在洗浴中心裡，早上吃一頓自助早餐，下午吃小零食，其餘時間就在裡面慢慢消磨。兩天的時間裡，有電視看，有按摩床躺，別提多舒服了。到了週一，肉包姐姐就去公司上班，等到晚上下班時，偷偷躲在公司的會議室裡睡覺。
姐姐說，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會議室的木頭圓桌有多冰涼和堅硬；不會忘記有幾個晚上自己是生生被凍醒的，醒來直接就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號啕大哭；不會忘記每天早上公司的保潔阿姨叫她起床，兩人一起到公司的洗手間，阿姨洗涮拖把，她洗臉刷牙。
過這樣的日子沒有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找房需要一段時間，而住酒店成本太高。大概兩個星期之後，她們終於找到了新房子，不大，卻很乾淨，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跟任何拆遷大隊的人吵架了。
姐姐被老闆誤以為是每天最後一個走，早上第一個來，因而得到了讚賞。再加上平時幹得不錯，所以被提前錄用了，承諾她只要拿到畢業證，就可以立刻入職。
那天她哭著喝了很多酒，這是她來北京後第一次喝醉。拿到夢寐以求的公司的工牌時，她開心得像找到了男朋友。別人都嗤之以鼻不想戴的牌子，在她看來，是一定要正面朝外端端正正地掛在胸前的，像極了剛當上少先隊員的小孩子。
不是因為工作有多麼耀眼榮光，而是因為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背後，有太多的辛酸和難以言說的苦痛。
03
說到哭，細數起來，姐姐一共也沒哭過幾次。
姐姐從沒跟家裡人哭過，被領導罵得狗血噴頭的時候，爸爸一個電話打過來，她立馬就能編出自己用宇宙無敵的創意和智慧讓一幫人臣服腳下，讓主編噙著眼淚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她來到公司的彌天大謊。
姐姐被甩的時候哭得昏天黑地像條狗，每天都磨刀霍霍，恨不得抱著前任同歸於盡。可家人問起來，她還是會說有好多適齡又多金的富二代開著跑車舉著鑽戒求著她去享受幾百億的家產。「唉，真的好煩哦，可是我還得考慮考慮，畢竟婚姻是大事，不能當兒戲，對吧？」然後一個白眼翻上天。
姐姐哄得爸媽把在北京做編導的她當成一個大寶貝，跟街坊四鄰誇起來中氣十足，幾十年辛苦的養育在別人羨慕的眼光裡，已經化成眼角那幾道喜氣洋洋的魚尾紋。他們要是知道自己女兒在北京低聲下氣地求房東延期收房租，工作時被阿貓阿狗隨便指使，要靠兼職掙兩份錢才能過活，感情一塌糊塗到再也不相信自己的名字前面能加上個「被某某喜歡」的定語時，應該會很心疼吧。
不過好在一切都挺過來了。我也一直深信不疑，當我們撐過一個低谷到不能再低谷的階段，就會到達頂峰。雖然有時候感覺自己明明已經很慘了，可現實仍沒有好轉，日子過得很艱難，還很吃力。其實那只是因為從低谷到頂峰有一段距離是需要攀登的。如果依然感到費勁，感到不如意，那是因為我們還沒有抵達頂峰。在抵達之前，至少我們是在走上坡路，這世間哪有不費勁的上坡路呢？
在這之後她換過工作，做過公司前臺、宣傳企劃、電視節目編導，最後的一份工作是網路影片節目的副總監。這期間她被開除過，也主動辭職過，上班要穿越半個北京城，換過三次房子，受過冷眼歧視，捱過主編痛罵，錄著節目被路邊喝醉酒的流氓地痞毆打到小腿流血，但是那又如何呢？這一切並沒有讓她倒下。她覺得既然還活著，就應該去戰鬥。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一直跟自己講，不要低頭，不要認輸，要用最頑強的姿態抵擋現實的耳光。就這樣，在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或看不起她的情況下，她慢慢變得堅強又強大，月薪漲到五位數，工作創意實現了，生活也有條不紊。時至今日，她仍不覺得自己成功了，但也堅持不讓自己失敗。
時間的推移帶來了歲數的增長，同樣也帶來了升職、加薪，她成了部門領導。她說最要感謝的人就是一直硬著頭皮沒被打倒的自己，正是因為在幾年前無論如何也不服輸的堅忍，才讓她有了如今什麼都不怕的勇氣。第二要感謝的則是那些曾經對她冷漠、曾經看輕她的人，正是因為想要證明給那些人看，所以她才會如此頑強努力。
是啊！那些冷漠的人，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
04
姐姐在北京，露宿街頭的時候沒有哭，被朋友騙得一無所有的時候沒有哭，被領導罵得狗血噴頭的時候沒有哭，生病只能自己扛、翻遍電話本沒人可以求助的時候沒有哭。她從來都只是長長地呼一口氣，告訴自己：別折騰了，沒用。
那些冷漠的人，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
她就這樣一邊自憐，一邊橫衝直撞，慢慢地為自己的人生殺出一條血路。
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不勞而獲。
姐姐說，她現在最喜歡放小長假，因為只有假期她才有時間來找我們玩兒，三個人泡在一起慢慢消磨時光，就好像下午溫煦的陽光打在貓身上般舒坦。
而遇到我們之前，她不是這樣的。國慶長假，姐姐一個人在家，錢包裡只剩下三塊錢，連買碗炒飯都不夠。好死不死，「大姨媽」拜訪，肚子疼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於是滿屋子找錢，拿出上衣、褲子一件一件翻口袋，還好姐姐是個過於大條的人，終於從衣服兜裡摸出來幾十塊錢，買了飯吃下，心裡才踏實下來。
她說，她真的已經完全不是曾經的自己了。以前的自己沒飯吃，矯情病，寧願餓著哭，而現在的自己寧願忍著身體的不適也要想辦法找出錢來，買了飯填飽肚子；以前的自己喜歡在巨大的音樂聲裡一邊喝酒一邊笑，而現在難得的休息日里只喜歡拉上窗簾，最好全世界誰都不要來打擾她，連電腦排氣扇的聲音都能讓她焦慮得心跳加速；以前的自己哭天喊地地說了很多遍要在下個生日前把自己嫁出去，而現在覺得，沒有合適的物件，就不要去嘗試，只要等待，一定會在將來遇見對的人。
她還記得第一次來北京，當時的行囊只有一個小小的雙肩包，她從父母的安樂窩裡逃出來，心裡滿滿的新奇與忐忑。那天，她就像沒頭蒼蠅般在西客站轉了一個多小時，羞澀得不敢問路，傻瓜般不會看指示牌，只好一遍遍兜圈子。直到來接她的朋友一把抓住她，她噙滿淚的眼睛撞上朋友的燦爛笑臉，剎那間產生了安全感。
姐姐說：「我不孤單，對嗎？有人來接我，有人在找我，對嗎？」那種欣喜無法言說。
而現在，一個人出差是家常便飯，拎著行李箱輕車熟路地去車站，沒有人接送，就插上耳機讓音樂陪伴；逢年過節回不去家，就給自己煮一份速凍水餃或元宵。她用自己的方式不斷證明了，其實一個人的日子也是可以過好的。
其實是這樣的，出來混的，誰沒有個焦頭爛額的時候？熬不過去，就不配擁有更好的未來。千萬不要覺得自己苦，比我們苦的人多了去了。我們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而渺小的存在。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都應該擦掉眼淚，活得明明白白、實實在在，都應該為了基本的房租，為了逛超市時買東西不用看價錢，為了愛我們的人可以安心，為了有一天能被自己肯定和打動，為了實現不敢說出口的小夢想，努力奮鬥。
我常跟她講，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單槍匹馬闖下來，真是太辛苦了。可是不辛苦能怎麼樣呢？我們光著身子來到這個世界，每天都在為給自己加上外衣而不斷努力，吃一點苦，嘗一些甜，低一次頭，抬一次頭。沒有誰的人生不需要奮鬥，穩定的生活狀態未必代表如意。同樣都是過一生，我相信你一定也想過得比別人更暢快，那就努力拼搏吧。今天你流下的汗、淌下的淚，總有一天都會變成腳下的路，讓你去到光明那方。
05
我一直這樣說，我們每個人都要經過一段隧道，這段隧道可能是漫長的、黑暗的，甚至是充滿磨難的，但是一定會有衝出隧道的一天。這個時間對有的人來說可能是一年，對有的人來說可能就是五年。可能對需要一年的人來說是短暫的坎坷，但對需要五年的人來說則是不斷折磨。無論如何，總有衝出雲霄的那一刻。
你要相信，當你疲憊不堪、人生不如意時，可能正處在這段黑暗的漫長隧道里。你更要相信，當你度過這段灰暗的日子，迎來黎明和曙光的時候，將會對光明有更深刻的認識。
當下的每一種滋味，都值得用心體會。當下是快樂的，你要不管不顧地放肆大笑，享受快樂帶來的幸福；當下是苦難的，你要用力感受，記住痛苦的滋味，如果再回到平凡的日子中，你就會去平衡苦樂。
用力愛過，痛過，淋漓盡致過，人生才會圓滿。
想到這裡，一陣咚咚的敲門聲把我打斷，一猜就是「力氣大如牛」的姐姐來了。她拎著兩個白色的塑膠袋，頭髮有點兒亂，臉上有腮紅，笑嘻嘻地進來了。她一邊進來一邊說：「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少女啊，姐姐我手裡這麼多東西，不知道接一下啊！」
我連忙把她手裡的東西接過來，想起來幾分鐘前是我給她發的訊息：「複習很苦，急需美少女解救。」姐姐進來，看見我一副「貴妃醉酒」的姿勢在地上躺著，旁邊是一堆吃了一半的零食袋，滿地散著一張張複習資料，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她說：「你這是複習還是服毒呢，怎麼看書看出憂鬱症了？」
「姐姐，你知道嗎，哥哥不理我！」我如此撒嬌。
哥哥翻了一個白眼：「給他吃東西，切水果，還要聽他背誦《道德經》，我還不合格？那我真的伺候不了他。」
於是，姐姐就成了替罪羊，我跟她說：「冰箱裡有火龍果，你幫我切一下，我嚐嚐，好不好？」姐姐生氣了，把我吼起來，讓我去切。我極不情願地爬起來，對著鏡子照了十分鐘，自拍了幾張照片，然後轉過頭來問她：「對了，我要幹啥來著？」
最後，還是要姐姐來繼續照顧我這個「腦殘」，然後看著我吃水果，聽著我背誦《道德經》，這期間她還不能走神，不能玩手機。每隔四十分鐘，我給她一個「課間休息」，允許她去趟洗手間或者看一眼手機。
當然，課間休息只有十分鐘。
這就是我們的日常。
在姐姐面前，哥哥是要面子的，即使他很怕被抓癢癢，也要一本正經地說「我沒癢癢肉」。姐姐突然把手伸過來，還沒碰到他，他就開始咧嘴大笑。等姐姐停止攻擊了，哥哥又一臉嚴肅冷漠地說：「沒錯吧，我就說我沒癢癢肉吧。」
而我，在姐姐面前從來都是「不要臉」的。遲到了就衝著她一直做鬼臉，這樣她很快就被逗笑了；吃完飯就不斷地誇她美，這樣她一得意就會去埋單；肚子餓了不找媽，找姐姐，想點什麼菜就點什麼菜。對於一個比你大六歲的「阿姨」，絕對不要客氣。
當她難過時，我會變成「小棉襖」，只要發幾個擁抱的表情，她就會很欣慰；她發燒時，去看看她，她的額頭好像就會降低好幾度；她買了難看的衣服不能退，就一直說其實很好看，這樣她會沒那麼難受了；見她化了妝，不斷誇她好看，這樣她會變得自信了。
其實我們仨從沒想過現在會如此要好。一年前，她是因為要找我們上一檔她做實習生的節目而不停地給我們的朋友圈點贊，後來收視率不錯，她就請我們吃了頓飯。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你一頓、我一頓地吃到了今天。
姐姐上一次換工作，是為了離我們近一點兒。她放棄了電視臺的編導工作，來到了一家過氣的網路影片公司，只是因為這家公司離北大僅僅一條街。後來她甚至搬到了離我們住的地方只有十分鐘路程的地方，只是為了偶爾在夏天的傍晚，可以和我們一起出來散個步，然後在路邊的水果店吃一塊冰鎮的西瓜。然而，這些我都不知道。原來她喜歡這兩個弟弟，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
姐姐這次換工作，來到了我們參與錄製的一檔去國外旅行的真人秀節目，由於公司總部在南京，她被調到南京工作五個月。臨走時，我問她為什麼願意來這家公司，後來隱約回想起來，去年快過年的時候，我們買了炸雞和可樂，她一邊吃一邊說：「要是有一天能和你們一起去旅行就好了。」
06
這陣子她不在身邊，在計程車上，總恍惚覺得她還在旁邊給我拍照；有時候有人敲門，還會以為又是她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笑嘻嘻地來看我；吃快餐的時候會想起我拿薯條堵她的鼻孔，她拿雞骨頭敲我的腦門兒；買冰激凌時會想到我買的被她擺在一起拍到快要化掉的三個冰激凌；坐車回家的時候會想起她趕地鐵呼哧呼哧地跑得滿頭大汗，就為了和我見上五分鐘送個行。
姐姐，我會一直記得每次我吐槽抱怨時，你都會教育我向你學習，做一個平和的人，然後我會冷冷地回你：「你是挺平的。」
我會一直記得六一兒童節你充滿童心地祝我們永遠年輕可愛，我客客氣氣地回你：「謝謝，二十九歲的小阿姨。」
我會一直記得我趕課沒有吃上飯，你打包了兩份肯德基，跑到學校跟我坐在二教樓外，一邊聊天一邊吃。那天晚上星星特別多，夜空亮得像極了不切實際的童話裡的星空。
我會一直記得為了某個問題你跟我爭得面紅耳赤，然後你扭頭背過身去號啕大哭，只要我一安慰你，你就轉過來，哭著說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對。
我會一直記得我失戀時，你整天整夜地在微信、電話裡安慰我，甚至比親媽還擔心我會想不開。好像在你單身的這些年裡，我的喜怒牽動著你的哀樂，我的感動是你的感動，我失戀，你比我還要難受，因為你一直能感同身受。
我會一直記得愛吃肉的你，在我為保研奮戰的時候偷偷跑去許了願，結果我通過了保研考試，你兩年內不再吃肉。你永遠都用你認為對的方式，做著我心中的女英雄。
我會一直記得，今年你二十九歲，五年前被渣男前任傷得遍體鱗傷，至今單身。曾經被出軌、受傷害、遭背叛，但你依然是一個相信愛情又渴望愛情的普普通通的女孩。
我會記得北漂這些年，即便生活和現實對你百般折磨，你依然堅忍頑強。所有的困苦磨難都不足以磨滅你的善良和單純，你依然是一個充滿理想主義色彩的簡簡單單的女孩。
我會一直記得你的種種好，記得你說過，你永遠是姐姐。
你相信冰雪會融化，春天會到來，海岸的風吹散思念的歌聲，候鳥就在心頭盤旋。
你永遠是姐姐。
bgm：林俊傑——《天使心》
●當你碰到任何困難我會守在你身旁
帶你越過每一座山
世界總有光明黑暗至少有我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