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風叔,雪風叔,行行好!」那小子準備耍賴了,死死拽著雪風的衣襟。
雪風不為所動,「快回家去,這麼大的雪,玩什麼炮,小心你老子來了揍你半死。」
小傢伙看雪風這裡沒戲了,猶自不死心,轉而去拽著俞雪的衣襟,「嬸,嬸,你給我兩塊吧。」
雪風大窘,一把拽過那小傢伙,「小毛,誰讓你這麼叫的?不許亂叫,要叫阿姨,知道不?」
「我娘讓我見了她就叫嬸。」小毛指著俞雪。
俞雪樂得直不起腰,道:「小毛乖,來,我給你壓歲錢。」,俞雪說完從兜裡翻了翻,找了一張十塊的,遞給小毛,「不要亂花,玩一會就回家去。」
「謝謝嬸!」小毛抓錢在手,就忙著招呼他的那幾個小夥伴去了。
「死小子,以後不許亂叫!」雪風吼到。
可是那小子回頭衝雪風一使鬼臉,就和幾個小孩跑了,遠遠還能聽到那小子在教化旁邊的夥伴,「你們說,這炮不能吃,不能喝,為啥我們還要花錢買嗎?」
幾個小孩齊齊搖頭。
「笨死,我們花錢就是為了聽個‘響’,不響誰要啊。」
雪風大汗,現在的小孩子,比自己還要深刻一些,自己點了二十多年的爆竹,都沒想明白,為啥這爆竹不能吃喝,卻能一直吸引著自己,原來就是個響啊。側頭去看旁邊的俞雪,俞雪也是一臉詫異。
村後有一個幾十米高的土包,此時被雪一蓋,活脫脫就是一個超級大饅頭,俞雪歡喜非常,拉著雪風就要上去這個土包。兩人一路打打鬧鬧,向上面爬去,上一截,又往下滑一截,快要到頂時,俞雪先是一個雪彈襲擊,接著又來了一個絆子,雪風「吱溜」一下又滑到了底部,這丫頭卻是早早坐在了土包上看雪風的熱鬧,咯咯笑個不停。
雪風一邊躲著俞雪的雪彈,一邊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頂,兩人又是一陣大戰,最後兩人都累了,以雪風被灌了滿滿一脖子雪而告終。
雪不見小,反而越來越密,兩人坐在山頂,喘著粗氣,向村莊的地方望著,一個黑影遠遠走了過來,等看清楚那人的模樣的後,雪風的臉色就很不好看。
「怎麼了,雪風大哥?」俞雪有些奇怪,就朝那人仔細看了過去,等再進了一些,她才看清楚,這是個老太太,拄個柺杖,走得很慢,頭上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層。老太太似乎走累了,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抬頭看了看天,滿臉都是深色的皺紋,看來年紀非常大了。
「哎!」雪風嘆了口氣。
俞雪心裡也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這個老太太下這麼大雪,為什麼還要跑出來,就拉了拉雪風的衣服,「雪風大哥,這老太太是誰,她要去幹什麼?」
「她要去吃飯!」雪風咬了咬牙,不知道在和誰生氣。
「吃飯?」俞雪瞪大了眼睛,顯然沒理解雪風的話。
良久,雪風長出了一口氣,緩聲道:「這個老太太姓馬,今年86了,是村裡有數的幾個壽星。」
「那她去吃什麼飯?這麼大的雪,她這麼大年紀,摔一跤怎麼辦?」俞雪推了推雪風。
「她要去她大兒子家吃飯。」雪風嘆了口氣,「老太太有四個兒子,家裡老爺子過世得早,然後四個兄弟就分了家,老太太喜歡老四,分給老四的就多一些,自己也跟著老四過。她住在老四的家裡,給老四看孩子洗衣服又幹了幾十年。現在老了,沒力氣,幹不動了,老四這白眼狼就不管老孃了,剛開始還給老太太吃些冷飯剩菜的,這兩年態度就更壞了,經常是幾天不給老太太飯吃。老太太餓得沒辦法,只好去找自己的其他幾個兒子,老二老三都以當年分家不均為由,不管老太太,只有老大心善,老太太來了,至少還有一頓熱飯招待。可惜啊,老大又是個怕老婆的主,拗不過自己的老婆,不敢把老太太接到自己家裡。」
「啊?」俞雪瞪大了眼睛,顯然被雪風說的事情給震驚了。
「老太太已經慘成這個樣了,她還不忘維護自己的兒子。老四的家在村東頭,老大家在村西頭,中間是老二老三,老太太每次去老大的家裡,還不願意從村裡的大路走,她怕村裡人戳自己兒子的脊樑骨,說老二老三老四不照顧自己的老孃,看見老孃從家門口過,都不說招呼老孃吃頓飯。所以每次她都要從村外去繞這個大土包,如果路上遇見人,她就會說自己在家裡吃飽了,出來散散步。」
「狗屁,都是他媽的狗屁!」雪風突然激動了起來,忽一下站了起來,「她一個86歲的老太太,裹著小腳,拄著柺杖,天又下著這麼大的雪,她要散什麼步?狗屁,都是狗屁,她這就是在為自己的這幾個不肖子遮醜!這幫天殺的白眼狼,就算當年分家不均,不過是多幾個芋頭少幾個棒槌的破事,為了這,他們就忍心餓死自己的親生老孃。他們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嗎?一個86歲的老太太,她還能活幾年?還能吃他們多少糧食?都是他媽的畜生,狼!白眼狼!」
雪風指著天,狠狠地罵了幾句,然後往下一跳,竟順著山坡滑了下去,起身就朝老太太那邊跑了過去。
俞雪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身旁就沒了雪風,也學著雪風的樣子,順著山坡滑了下去,跟在後面跑了過去。
「馬奶奶,你怎麼在這呢。」雪風過去一把奪過老太太的柺杖,把老太太往身上一背,「我媽說過年了,得請你這個壽星到家裡坐坐。」
「是小風啊,這怎麼使得,你快放我下來。」老太太掙扎著還想下來。
「怎麼使不得?我媽那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每年過年她都要念叨你呢,專門囑咐我來請你過去。」雪風不由分說,揹著老太太就朝村裡走去。
「這…這怎麼使得,我都吃過飯了,就是出來散散心,老憋在家裡,對身體不好。」
剛剛趕過來的俞雪正好聽見這句,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心頭一堵,眼睛上就迷上了一層水氣,趕緊跟在雪風的身後,扶著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