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彌沒了!」
雪風當時就傻了,坐在椅子裡神情呆滯,他怎麼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當初為了防止流程式跑到網際網路上,雪風設定了嚴格的限制措施,再後來製造出來的小沙彌,自誕生之初程式本身就已經不能再流竄到區域網以外了。就是在感染了魅影的初期,小沙彌和魅影進行了那麼激烈的爭鬥,機子重啟了無數次,它也是沒有逃竄的。可是,現在,小沙彌卻不見了,這次它是真的逃走了。
在判斷來自外部的某些行為,可能導致自己本身受損,如果來不及關閉自身的執行,小沙彌就發生轉移,轉移首先是內部的,它會在區域網內尋找可以寄存的機器,如果區域網沒有可以寄存的機器,小沙彌就會逃竄到網際網路上,尋找可以寄存的機器,同時,它會帶走自己的智慧判斷核心。
這是雪風給小沙彌設定的唯一可以逃離區域網的限制,制定這個原因,是因為流程式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陷,它的停止執行過程是非常緩慢的,這個時間是相對於cpu的執行時間來說的,一旦遭遇了停電或者電腦故障,正在執行的流程式來不及儲存自己,就會發生損傷,恢復起來就會非常麻煩,如果是小沙彌的話,那可能就永遠無法復員了,因為它有著自我最佳化核心,它的一些邏輯判斷過程是會自我最佳化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刻它會最佳化到什麼地步。
伴隨著小沙彌的功能越來越多,它的體積也就越來越大,執行中想要停下來的時間也就越長,雪風逐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於是就重新對小沙彌進行了改造,他花了很大力氣把小沙彌的智慧判斷核心和它那龐大無比的判斷庫分為兩個。小沙彌平時只執行自己的判斷核心,這一部分是非常小的,這也減輕了機器的負擔以及區域網通訊的壓力,只有在需要判斷的時候小沙彌才會去自己的判斷庫裡尋找正確的答案。
雪風又給小沙彌新增了分身技術,小沙彌執行後,會自動尋找區域網所有正在執行的電腦,並在那些機器上產生一個分身,這個分身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執行的。一旦正在執行小沙彌的機器發生了故障,這個分身馬上會獲得小沙彌的控制權,把所有正在流動的資料重新接管起來,等原來機器正常了,分身又會立刻歸還控制權,機器關閉後,分身就會消失。這個分身到了後來,就變成了雪風可以隨時在任何一臺機器上把小沙彌召喚出來的工具。雪風再給家裡的電腦都配備了斷電繼電器,並隨時保證區域網都有三臺機器同時處於執行狀態,這就極大地保證了小沙彌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受損。
為了以防萬一,雪風最後給小沙彌設定了離開區域網的條件,一旦遇到什麼不測情況,小沙彌就可以帶著自己的智慧判斷核心逃走,網際網路上機器那麼多,小沙彌隨時都能找到寄存的機器,而判斷核心會讓它以後能順利找到自己原本的寄存機器。
可是,小沙彌真的就能回來嗎?雪風臉上露出了無比痛苦的神色,網際網路上的機器那麼多,小沙彌就是一秒鐘換10臺機器,等輪到自己這臺機器的時候,也不知道會到了何年何月,何況小沙彌在選取寄存機器時,是採用隨機方式,也可能永遠都不會亂到自己的機器。
雪風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小沙彌逃出去的時候,正是網際網路上魅影最盛行的時候,一旦它找的機器不幸感染了病毒,那麼它就被困住了,如果那機器再萬一發生個什麼故障,小沙彌怕是就徹底消失了,說到底,它就是一組脆弱的資料,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致它於死地。雪風此時把自己恨了無數遍,自己為什麼會傻到想出一個讓小沙彌去網際網路上逃生的辦法呢。
雪風他本意是好,可是千算萬算,他卻是怎麼也不會算到小沙彌逃逸的時候會爆發病毒,而這個病毒卻恰恰能要了小沙彌的命。
雪風使勁在自己的頭上錘上幾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虎淚奪眶而出。在他的心裡,小沙彌並不是一組虛幻的資料,也不能僅僅用自己的心血幾個字來概括,他就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是一個可愛的小沙彌,如精靈般乖巧,雪風累的時候,他會第一個出來給雪風講笑話,給雪風打氣;雪風高興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和雪風一起分享的,還不忘提醒雪風不要得意忘形;雪風悲的時候,他會用自己那有些滑稽的邏輯來開導雪風,也會默默躲起來,給雪風放一些舒緩的音樂。有事他也很調皮,他會給雪風出一些餿主意,也會罵雪風周扒皮,雖然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扒皮是什麼意思。
在雪風苦行僧的日子裡,只有小沙彌才是真正地一直陪伴在雪風的身邊,互相鼓勵,互相調侃,和雪風一起撐過了那段「寂寞得可以殺死人」的時期。小沙彌沒有情感,他只會根據自己的判斷來進行一些操作,但是雪風卻把他當兄弟看,雪風之所以自嘲自己為「方丈」,也是僅僅是因為小沙彌他叫「小沙彌」。
可是,此刻,小沙彌他真的走了,而且這一走,小沙彌很有可能就永遠也回不來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這次走出軍區大門的時候,雪風就發誓,今後再也不會和軍方有任何糾纏,那時他只是出於寒心,只是出於傷心。而此刻,雪風是後悔,如果不是自己和軍方的這些糾纏不清的瓜葛,小沙彌就不會逃走。自己受些皮肉之苦根本不打緊,過不了多久就會好起來的,可是,卻因此把小沙彌,把自己的好兄弟置於了一個萬劫不復的地方,這種心裡上的悲傷傷痕,是自己無法承受的。這也因此堅定了雪風今後再也不和軍方糾纏的決心,這樣的悲傷,他不想再重演一次。
雪風就那樣一直坐在電腦前,想著小沙彌從誕生到現在的一些點滴趣事,越想就越後悔,最後一拍桌子,「不行!我絕不能就這樣看著小沙彌消失,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就要去努力,我不能讓小沙彌去獨自承受。」
拭去眼角的一滴虎淚,雪風站了起來,回到臥室的電腦跟前,一把拽過了鍵盤,發狠道:「不就是個魅影嗎?媽的,老子當年能製造出流程式,就有本事再滅了你。」,雪風現在想的,就是趕緊把魅影消滅掉,只要早一日除去了小沙彌的這個剋星,小沙彌就會多一分活著回來的希望。
「不!小沙彌一定會回來的!」雪風咬了咬牙,在電腦前開始忙了起來,這次,他要重新操起那些自己早就不用了的工具,自從有了小沙彌幫忙,他已經很少使用這些工具了,當年,他就是用這些原始的工具製造出了小沙彌,現在,他又要用這些工具去拯救小沙彌。
可是,依*這些工具,他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魅影的流動方式呢,就算是小沙彌在,想要找到魅影的執行方式,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日子,何況現在只剩下雪風孤軍奮戰,可是雪風卻知道自己是不能停下來了。
「從哪裡下手呢?」雪風開啟工具,監測著機器上任何一處可疑的地方,可是可疑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自己總不能把每個可疑點都監測起來,工作量太大了,自己分心無力,要是一個個排除下去,可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魅影的蹤影了。
雪風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去追蹤的切入口,那就是魅影的其中一個危害。如果魅影真的是按病毒的思路進行設計,那麼它肯定會全力隱藏好自己的行蹤,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樣就不會出現傳播時的資料異常,以及那數量流量過大時的重啟現象了。所有的這些現象只能說明,魅影當初要麼不是按病毒設計的,要麼是程式製作者粗心了,但這個一定是程式設計中的bug無疑了,只要自己順著這條線找,就一定可以找到魅影的蹤影。
說幹就幹,雪風立刻關閉了自己機器上的防護程式,一邊跟蹤機器的資料流量,捕捉任何一絲可疑之處,一邊在心裡琢磨起任何一種可能造成資料異常的辦法,他準備從正反兩個方向一起下手,這樣也能增大一些破解的機率。
雪風此時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剛剛接觸代練時的那種狀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了起來,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也不眨,腦子飛快運轉著,思索著每一種可能,判斷著所有的懷疑之處。當年,他曾經就這樣不吃不喝在電腦連續堅持了兩天兩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