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遺忘

想要去見薛雲軒,將決心下得義無反顧。

那是第一次,我獨自出行,火車在午夜裡靜靜地停留,散發著模糊而輕柔的光,我揹著簡單的小包,登上旅程。

透過窗子,千山萬水從身邊疾馳而過,車輪撞擊軌道,咔嚓咔嚓,溫柔裁開沉寂,我終於從夢魘之中驚醒。

車窗外是寂寥到無聲的夜,天空中掛著細到幾乎消失不見的月,這樣獨自出行,幾乎是冒險般的舉動。我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背脊挺直,眼神迷惘,擺出一種防禦的姿態。

車廂安靜如許,我閉上眼睛,恍惚又見到了薛雲軒,他永遠在我的心之彼岸,我以為可以觸及,笑靨卻是那麼遙遠。

踏上陌生的城市,聽著周圍悅耳卻並不熟悉的鄉音,我憂傷地笑了。

在離車站不遠的一家麵館裡吃著早飯,健談的老闆娘看著我疲憊的樣子,有些心疼地說一定是出來唸書的學生吧。

我帶著微笑衝她點點頭,不想解釋,她坐在門口,邊看邊和我閒聊了起來。

「哎,孩子,你知不知道咱們這個地方,那個急中生智和殺人犯一起跳樓的男孩子啊,哎呀,真是可惜呀。聽說落下去的時

候,是那個犯人先著地的,那男孩摔到他身上又滾了下來,不過估計也撞得不輕,造孽呀,這麼年輕的一個男孩子。」

我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溼潤了:「大媽,您知道那個男孩子現在在哪裡嗎?」

「報紙上有寫,市中心附屬醫院,哎,你怎麼對這件事這麼熱心呢?」

「他是我,很重要的那個人。」

告別了驚訝追問的老闆娘之後,我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人群匆匆而過,步伐或焦急或緩慢,我一路攔下許多人謹慎地問著路,摸索著向市中心附屬醫院尋找而去。

我突然想要問薛雲軒一個問題。

如果他能夠醒來,一定要問!

「薛雲軒,那個人,是你吧?」那個曾在墓園為我撐起傘,安慰我的男孩。

現在回想起來才依稀發現,模糊的記憶之中,那人有著和薛雲軒相似的眉眼和溫暖。

我終於得知距離醫院還有半個市區的路程,對著買來的地圖找好了公交車的路線,我在餐館裡短暫地停留,櫃檯上放著今日的報紙,我摸出零錢,買了一份,急切翻閱之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薛雲軒的大幅照片。

那是新聞的後續報道,少年已經恢復神志,只是大腦受到撞擊,失去了記憶,醫生說,恢復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淚水漸漸滴下,在報紙上留下了濡溼的印記,我從來沒有料到,我和薛雲軒,會是這樣的結局,想要問出的話,再也無法問出,想要說出的告白,再也沒有機會。

從此,他忘記我,我遠離他。

薛雲軒,他的記憶走失在這個迷惘的青春之中,從此生命裡盡是嶄新而空洞的影像。他再也想不起曾經親暱地叫著的小丫頭;他再也想不起他曾經對我說「遇見你真好」;他再也記不起q;再也記不起自己曾經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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