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3)

千金裘 明月璫 第1頁,共2頁

衞蘅如今再回靖寧侯府,自然不能再住在蘭義堂的跨院裡了,她的東西太多,光船就拉了十來艘。

老太太做主,將花園裡的「疊翠獨秀」給了衞蘅。疊翠獨秀不遠處就是花園的後門,衞蘅挑這個地方的原因,也是為了方便徐長順他們出入。

衞蘅如今既然回了京,同西洋人做生意就不再是她的重心,轉而專心地經營起了票號,她想讓「苟日新」在全國各地都能有分號,以後她出門遊玩,也就方便了。

徐長順和白燕山兩個大掌櫃的都願意跟著她來上京城發展,衞蘅自然感激不盡。

這件事衞蘅也跟衞峻說過,衞峻沒想到衞蘅在做生意上居然頗有天賦,但是對於衞蘅票號的規模究竟有多大,衞峻還是不太清楚,但是衞蘅能有財物傍身也不是壞事,衞峻就點了頭由得衞蘅去玩。

衞蘅回到上京城後,就一直沒出門,不管如何身份還是有些尷尬,老太太怕她悶著了,到十二月衞蘅的二十歲的生辰,老太太死活堅持要給她辦一辦。

衞蘅不想傷了老太太的心,只能由著她發帖子,只是不知道能來幾個人。

到了衞蘅生辰那日,她沒想到衞萱、範馨、郭樂怡等都來了不說,周月娥、木瑾,甚至李悅都來了。

郭樂怡女學結業後,就說給了上京城戶部一名主事的嫡子。範馨則嫁入了雲陽伯家。這兩位來不稀罕,她們本就和衞蘅相好,最奇怪的是木瑾居然來了,衞蘅根本就沒給木瑾下帖子,她也不知道木瑾回了京。

幾年裡,物是人非,曾經站在山尖上的周月娥,不過才比衞蘅大了兩歲,可頭髮里居然就隱約能看到一根反光的白髮了。錢閣老家的那個兒子本就是不爭氣的紈絝,成日鬥雞走狗、眠花宿柳,如今周家倒了,周月娥的日子自然不好過。不過她今日還能出門,境況都還算是好的。

倒是木瑾,曾經飛揚跋扈的臉,如今卻蒼白憔悴,看模樣像是大病剛愈一般。話比以前也少了許多,席上只低頭喝著悶酒,一杯接一杯的,百花釀的勁道雖然不大,但是喝多了,還是會醉人。

以前幾個姐妹聚在一起,不是吟詩作畫,就是投壺雙陸,如今卻彷彿都失去了興致,周月娥、木瑾都悶頭喝酒,連郭樂怡和李悅也是,範馨還好些,不過她如今和衞萱更為親近一些,同衞蘅則疏遠了,畢竟好幾年不曾見了。

木瑾的酒量不好,酒品就更差,喝醉了先是大哭,哭得眼淚鼻涕滿臉,衞蘅不得不叫丫頭將木瑾扶下去。

木瑾掙開丫頭的手,撲過來拉著衞蘅的手不鬆,「衞蘅,衞蘅——」

衞蘅不得不離席,讓衞萱幫著招待其他幾人。

木瑾剛走到園子裡就吐了,穢物濺到了她的裙襬上,她卻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實在走不動了就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大冬天的也不怕冷。

木瑾看著跟著她一起在大石頭坐下的衞蘅,滿意地笑了笑,「你倒是比以前有趣多了,也不端著架著了。」

衞蘅看著木瑾不說話。

「你不就是生得比咱們漂亮些麼,也不比咱們聰明,文采也不行,可都說你好,我瞧也就那樣,傻里傻氣的,只配被別人當傻子使。我不想跟八公主她們打球,你充什麼好人來救我,當顯不出你來麼?」木瑾指著衞蘅的鼻子道:「瞧著你就煩。」

衞蘅沉默。

木瑾就開始哭,「可你什麼都比我好,你生不出孩子,別的壞女人懷了你相公的兒子,你爹和你娘就千里迢迢去把你接回來。我呢,可是我呢?我就是木家的一塊石頭,沒心沒肺的,都當我不知疼。酈安良為了護著那個小賤人,居然對著我的肚子踢了一腳,讓我三個月大的孩兒就那樣流了,我娘還叫我忍,他們心裡就只有皇后,只有太子,只有木家的榮華富貴!」

每個人都有自己那一本難唸的經,木瑾的遭遇既有遇人不淑之因,可她本身也不是沒有責任的,否則誰敢欺負皇后的親侄女兒。今日木瑾找衞蘅傾述,也不是因為她覺得衞蘅知心,只是大概覺得同是天涯淪落人,在衞蘅的面前說這些容易引起共鳴,也不會太丟人。

木瑾忽然將臉伸到衞蘅的跟前,「不過你瞧,你這樣漂亮,你相公還不是喜歡男人多過你,喜歡青樓姐兒多過你,可見男人天生就不是好東西,憑什麼都要怪咱們女人,你說是吧?」

衞蘅還是不說話。

木瑾忽然就氣沖沖地站了起來,「你就是看不起我,從小你就看不起我。你以為我就看得起你,好歹我還是酈太太,你卻是個被休的,要不是你爹官大壓著何家,你以為你能和離,肯定只能被休!」

衞蘅本就不想忍耐木瑾,她這幾年對這些得寸進尺的人越發厭惡。衞蘅看了看木瑾的丫頭,「把你們太太扶下去歇著吧,她要是酒醒了,就送她回木家。」

衞蘅安頓了木瑾之後,自己走在園子裡,心裡也不是不難受,木瑾都聽說了那些傳言,上京城的勳貴圈子裡恐怕已經無人不知道她的事情了。而且她們背後說的話,比木瑾剛才說的還難聽。

別人的看法,如今對衞蘅來說已經不太重要,只是陸湛若是知道她和離了,心裡還不知道會怎麼鄙視她,鄙視她選了那樣的人。也或者,陸湛連鄙視她的心緒都不會再有,於他,她只是個陌生人了。

衞蘅用額頭輕輕碰著柱子,明明早就說好不再想這個人的。

年底是衞蘅的外祖母木老太太的死祭,何氏在上京法華寺的燈樓給木老太太立了牌位,常年享受香火供奉。因為在衞家,何氏是不方便給老太太立牌位敬香的。

「今年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也得去給你外祖母上一炷香,告訴她一聲,她老人家一輩子疼你,以後也會保佑你的。」何氏拉著衞蘅的手道,眼裡卻閃爍著忐忑。

衞蘅看著何氏,「我都知道的娘,外祖母不會害我的。」

何氏鬆了口氣。

法華寺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薩,經常有人到這裡來給亡者做法事。燈樓在法華寺的後山上,晝夜燈火通明,遠遠的就能望見,已經成了上京城的一大景點。要在裡頭供奉一個牌位,香油錢可要不少捐。

衞蘅跟著何氏去燈樓的路上,卻遇見了齊國公府的人。衞蘅好奇地問道:「齊國公府有人去了?」

何氏想了想,「去年陸三郎的夫人去世了,算日子,這會兒他該除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