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市每年年初都會有一場大雪,就好像是白花花的雪和崇市多年來最純摯的約定,雷打不動。
早晨開啟窗子,凜冽的寒風使方才醒來身著單薄睡衣的顧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前被雪覆蓋的場景,只見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下來,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帳篷,大地立刻變得銀裝素裹。應了那句「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轉而睡意也醒了大半。
「玖玖,來吃早飯。」顧芳華的嗓音是很溫和的,早起了一個小時,為丈夫和兩個孩子準備的早飯很豐盛。
「媽,我不在家吃啦!」顧玖整裝準備衝出去,只將一個果醬三明治裝進食品袋中,慌亂中又跑回自己的房間,將江珩送給自己的那條梅花項鍊戴在頸脖上。
「姐姐一定是和那個很厲害的男朋友去玩雪了。」陳南皓趴在自己房間的窗子上,很少看見顧玖手忙腳亂的樣子,有些好笑。
陳南皓自言自語的時候,全然不知道顧芳華在身後幫他整理衣櫃。
迫於雪大,顧玖撐了一把小紅傘,但是風呼呼的吹著,傘很難控制,再加上顧玖一路上捏著雪球,到門口時,江珩和裴軒臨早就快成冰雕了。嗯,他們沒有打傘。
「看招!」顧玖將手中拿捏許久的雪球非常精準的砸向江珩,但是偏偏就被江珩巧妙的躲開了。
「趕公交車。」江珩面不改色,卻悄悄的上前幫顧玖拿穩了傘,身後的裴軒臨獨自被冷風吹的鼻涕和淚橫飛。
顧玖還是一連打了幾個噴嚏,儘管校服是棉服款式,但是隻搭了一件薄絨白毛衣實在是太單薄。
「你怎麼穿的那麼少。」江珩瞥了一眼顧玖。
顧玖撇了撇嘴,還不是怕江珩嫌棄她穿的多了像狗熊。
「你為什麼穿那麼多還顯得那麼瘦啊。」顧玖抬頭,江珩本就是高個子,整個人是修長的,無論穿幾件都是不會被說胖狗熊。
「小爺我瘦啊。」江珩忍不住笑出聲,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這丫頭是怕被別人說胖,用力力氣敲了顧玖的腦袋,「感冒了這麼辦?」顧玖吃痛的向旁邊躲了一步,但又被江珩扯了回來了,庇護在傘下。
至少,教室供暖很足。
下課的時候,裴軒臨去幫那些纏著他的小姑娘堆雪人,砸雪仗。白芷的父親因為心疼女兒,買了一架輪椅給她,儘管有些小題大做,但總歸,白芷也一同去玩雪了。
轉而,教室裡只剩下江珩和顧玖。
顧玖有些羨慕的從三樓窗子望下操場,搓了搓手,早上吹風頭有些痛,因此一想到窗外的寒風,就打消了一同玩雪的想法。但當她看見坐在輪椅上的白芷掙扎著站起來,往裴軒臨的衣服裡塞了一大塊雪,還是為白芷的霸氣不減鼓了掌。
「小的時候,我最喜歡在家門口堆雪人。」畢竟老城區,喜歡說閒話的老人和在家照顧孩子的婦女,甚至公然在一旁指著顧玖,議論著她的父親將她們母女拋棄的事情。
縱使年紀小,但她們在說什麼,顧玖是明白的,從此也不喜歡和周圍鄰居待在一起,更別說在門前玩雪了。
江珩若有所思,將手中的筆轉了幾圈,繼續寫題。
下午放學前的自習課,顧玖縮在角落裡不停打寒戰。教室本應該暖和的,但顧玖的雙頰和額頭燒的發燙,只覺得全身冰涼涼的。很明顯,穿的少,被冷風幾天,終於還是要發燒了。
「小傻瓜啊。」江珩無奈的脫下自己的校服,給顧玖披上,轉而想去辦公室拜託霍妲,尋個人來把顧玖接走,卻被顧玖扯住了衣角。
「我不想麻煩他們……」顧玖有些困難的緊緊扯住江珩,顧芳華工作本就忙碌,此時或許依舊在學校做工作,或許在家中為他們準備晚飯,總之是抽不開身,更別提讓陳淵來領她走了,顧玖不習慣一個外人來插手她的生活。
江珩從顧玖的眼中看見了一絲倔強和僅剩下的自尊心,而不是因發燒而有小脾氣的女孩。
白芷也沒有去找霍妲,顧玖的自尊心很強,而那份獨立又與她眼中的顧芳華尤為相像,無奈,只好搖著那輛輪椅,去給顧玖打了杯熱水。裴軒臨本是完全不能理解,但看見江珩和白芷的舉動,恍然大悟,顧玖身上的倔強,竟在此時體現的無比透徹。
顧玖第一次感覺,原來自習課餘下的半個小時,可以像半個世紀那麼難過,好冷。
然後他們三個人合夥將顧玖裹的像個粽子:江珩貢獻了棉服,白芷將自己的圍巾和兔子手套給顧玖戴好,裴軒臨將自己的黑色毛線帽給顧玖戴的緊緊的,總是能抵擋些冷風。顧玖突然感覺很暖和,心暖。
裴軒臨放學以後要和難得回家一趟的父親吃頓晚飯,於是,江珩就攔了一輛計程車,送顧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