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到處都是消毒室的味道,白色的世界乾淨得壓抑。莫塵覺得周圍實在太單調了,幸虧沈奕來看她的時候帶來一束黃英花,夾雜了一些石竹,給病怏怏死氣沉沉的病房帶來一絲活力。
「於總。」
沈奕看到于飛揚愣了一下,于飛揚那一臉疲憊不堪的一看就是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一晚上。沈奕知道他們是舊相識,沒想到關係至此。
「怎麼樣了?我一聽說你在工地拼命住院了,馬上就趕來了。思琪他們在上班,讓我給你帶話,大家都很擔心你,讓你不用擔心工作。」
「工地的損失怎麼處理?」
于飛揚搶話:「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擔心。」
沈奕心神領會地安慰莫塵,「放心吧,於總已經替我們公司扛下來了。」
「謝謝!」
三人坐著聊天,不知不覺總是聊到工作。
安晨妮來到醫院,帶了一些早點。
「於總,這是您最愛吃的小籠包、豆腐腦,還有一份是給莫總的。」
莫塵側過臉,外面的世界讓她頭疼。她不願意再面對于飛揚曖昧的眼神,不願去面對安晨妮對於飛揚的愛慕神情。
皇甫建傑和夏薇薇來了,也提了一些早點過來,「以為你們沒吃飯呢,還挺會享受,鼎封的小籠包,匯圓的豆腐腦,都是上品啊。哥,你真行,鼎封、匯圓一個東一個西,早知道也讓你給我們帶些了。」
莫塵看薇薇來了,轉過臉:「於總哪會做這些事,要謝謝安小姐了。」
夏薇薇天真地感謝安晨妮的細心,誰也沒注意到病怏怏的莫塵心裡也是病怏怏的。皇甫建傑更是沒眼力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張嘴就問:「老莫,咱倆是不是假的。」
「什麼假的啊?」
「你讓我演你男朋友啊。」
莫塵恨不得腦子裡的血塊沒摘乾淨,乾脆暈死過去算了。皇甫建傑著急忙慌的樣子,她真想從床上跳起來給他一巴掌,「你神經病啊,沒看這麼多人嗎?丟人!」
哎,眾人的眼光齊刷刷地看著她。
「你們覺得呢?」
莫塵問其他人,他們都搖搖頭。
「老公你怎麼這樣,我們都要結婚了,還開玩笑。」
皇甫建傑嚇出一身冷汗,夏薇薇和于飛揚看著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莫塵假裝委屈詢問。
「莫塵,你別毀了我終身幸福。」
「那你還毀了我終身幸福呢!」
「早知你現在賴皮,我早就不應該答應。你喜歡於兄,於兄也這麼盡心竭力的照顧你,你們何必把我拉下水。」
沈奕和安晨妮聽著不可洩露的天機,又驚又訝。錦華大名鼎鼎的留洋設計師和二流資質公司裡的小設計,一個帥小夥一個壞脾氣的大齡剩女,誰信啊!
「我——我跟他那是鐵的不行的鐵哥們。」莫塵開始結結巴巴。
「姐,算我求求你,放老弟一馬,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可不能讓我聲名狼藉毀於一旦啊。」
莫塵看皇甫可憐兮兮的樣子,不忍心繼續裝下去。當著這麼多人,拆穿自己找男人假扮男朋友,是件多麼丟人的事啊!皇甫偏偏挑這個時候說,這不是讓他難堪嗎?莫塵靈機一動,捂著頭「哎呀,哎呀,我的頭好痛,好痛。」
于飛揚見莫塵痛得魚尾紋都擰巴了,滿腔怒氣爆發起來,推搡著皇甫建傑:「你還是不是男人,你以為她撞壞腦子失意了好欺負啊!」
夏薇薇也過去,站到哥哥身邊,對他失望透頂。
皇甫建傑百口莫辯。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回頭再來看你。」沈奕見狀況複雜,莫塵鑽進被窩裡飯也不吃,遂準備回去。
「讓皇甫和薇薇留下,你們都回去吧。」莫塵說。
「那怎麼行?」于飛揚看著皇甫就一肚子氣,莫塵還要趕走他,留下情敵。
「你看你一直打哈欠,快回去補覺,我們公司那攤子事,還得仰仗你解決呢!」
莫塵趕走了于飛揚。夏薇薇與皇甫保持著距離,臉色難看。
誰知道莫塵尷尬地笑著:「我演技不錯吧!」
「莫塵——」
莫塵點點頭:「我跟皇甫確實是假的。」
「那你剛才——」
「當那麼多人的面,我臉再厚也覺得難堪啊,我知道皇甫一直追你,都跟我念叨八百遍了。」
皇甫激動地差點就握莫塵的手痛哭流涕了,「姐姐啊,你可害死我了。」
「別叫姐,我還沒老呢!我可警告你,薇薇是我妹妹,你敢對不起她,我跟你拼命!」
只見皇甫建傑和夏薇薇眼神曖昧地交流,羞澀又忍不住傳遞訊息。
莫塵看著這對遲來的緣分,眼皮子低下發生的一見鍾情,原來比青梅竹馬的緣分靠譜多了。
莫塵推說困想睡覺,讓兩人先出去玩一圈,不必看著她。
晚飯過後,思琪和劉翹楚他們過來了,帶來一些水果和鮮花,病房越來越有生氣了。
思琪說:「莫總,你可不能再這麼拼命了,天災不需賠償,這麼大雨,北京城都癱瘓了,咱們倒幾棵樹算什麼。」
劉翹楚豎起大拇指:「莫總,您就是我的偶像,我心中的女英雄。小時候《思想品德》課一遍一遍宣傳賴寧救火,您就是當代賴寧,您救草木於暴雨之中,那多有範兒!嘖嘖嘖,厲害!」
莫塵被逗笑了。她何嘗不知道雨下到那個份上,早已沒有挽救的必要了,也無須賠償。只是她不全是為了公司,更為了第一次與他攜手打造的專案,那是從小的夢想。為了心底裡愛的最深的男人,她寧願用身軀當堤壩,擋住洶湧奔騰不息的洪水。
所有人走後,于飛揚不放心又過來了,莫塵剛剛睡著又醒了。
「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
「好多了,差不多都可以出院了,在這躺著還不如在家躺著舒服。」
「那怎麼行!你好好在醫院養病,其他的事都別操心,想吃什麼我幫你帶過來。」
莫塵搖搖頭,看著于飛揚。如此近的距離,伸出手就能摸到他的臉,心卻如此遙遠,猜不透,也不敢靠近。
她能感受到他細小的呼吸,一吐一納,她的心再次狂亂地跳動起來。無數次近距離地靠近他,莫塵就緊張地全身顫慄。
于飛揚幫她掖了掖被角,她的臉憋得通紅。豈不知被子下早已是一軀顫慄到澎湃的身體。
這時,皇甫建傑和夏薇薇手拉著手,肩靠著膩膩歪歪進來了,夏薇薇見哥哥在,慌張地撒開了手,亦步亦趨走到哥哥身後。
于飛揚站起來,青筋暴烈,握起拳頭又想打架,夏薇薇擋在中間,向莫塵求助,莫塵「哎喲」一聲,于飛揚馬山轉過身來,皇甫和薇薇趁著空檔跑了。
「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教訓薇薇。」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是自己的跑也跑不了,不是自己的留也沒用。」莫沉有感而發。
「薇薇從小長在姑媽家,姑媽一直慣著寵著……」
「別說了,她沒錯,回去也不要說她,總之,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于飛揚有些糊塗,明白什麼?莫塵怎麼一點不生氣,難道皇甫說的都是真的?莫塵臉上毫無表情,什麼也看不出來。
「我很累了,想睡了。」
「我在這陪你。」
「你回去吧,昨天就麼休息,在這麼熬下去,真要是哪天我需要你來照顧,你恐怕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快回去,別讓我趕你走!」
趕走了于飛揚。莫塵從假寐中睜開眼,換了衣服,收拾好東西匆匆忙忙辦理了出院手續。坐在計程車裡,空調的冷氣吹的她直髮冷。一場百年一遇的暴雨一過,城市還是那個熱鬧的城市,像是從未經歷過災難,霓虹燈、紅綠射燈、小彩燈齊齊亮起來,金碧輝煌。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城,一座裝著自己歡笑與悲傷的城,只有自己能進去,因為,那裡住著自己最寂寞的靈魂。
從上海到廣州、南京,再到北京,歷經了四座城市,在歲月的蹂躪中,總覺得等待成了一種長久的習慣,每座城都有記憶的牽掛,每座城都有尋找的痕跡,每座城也都是輾轉逃避的避風港。
兜兜轉轉,沒想到遇見了,還是要分開的。
回到熟悉的家,推開書房,抽出那本《追憶似水年華》,摸索著上面的文字,記憶四起。抽屜裡的百寶箱,每一張于飛揚寫給她的紙條、歌詞,每一個字她都看了又看,唸了又念。
也許,早該一切清零。
合著眼睛眯了一夜,一大早被鬧鐘驚醒。莫塵給於飛揚打了個電話,「上午公司有人過來看我,你就別來了,讓他們看見——不好。」
找了個藉口,總算瞞過他了。
她把辭職報告交給秦總。最後一次祈求老闆能將公司人事復原,她奪走的都必須還回去。
「是不是沈奕給你難堪,還是思琪?」
「不是,他們都挺好的。我是想回家照顧父母了。」
「我給你放一個月假,夠不夠?」
「謝謝秦總體諒,我回去就不回來了。」
莫塵重新回來上班,八卦謠言不止,關於于飛揚和她的緋聞,關於「滅絕師太」的行事作風……她示意大家停下手中的工作,聽她講兩句。
「能和大家一起供事,我很高興。以後我不在公司了,我懇請大家能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把錦華專案做好。謝謝!」
簡短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秦總將莫塵辭職,提議沈奕和思琪回覆工作職位和權力之事說出來,公司一片驚愕。
「為什麼呀?怎麼好好的走了?」
莫塵打氣:「錦華是我的理想,現在我把理想交給你們,大家要有信心,我不在,就拜託你們了。」
思琪鼻子酸酸,說她誤會了莫塵。
莫塵走的很快,她拒絕了同事的歡送會和踐行。
沈奕追出來,對她說:「哥送你一句話:不要放棄了不該放棄的,堅持了不該堅持的。」
「謝謝!」
兩人擊掌告別。
夏薇薇培訓下課,和秋月一起走出去。皇甫建傑就在門口等著,她像個初戀的小女孩跑過去站在她面前,他牽起她的手。薇薇要拉秋月一起吃飯,秋月心領神會地自動消失了。
夏薇薇在哥哥面前點頭哈腰表示不再和皇甫建傑在一起,若不是莫塵交代,她早把真相說出來了。這會子偷偷約會,就怕大哥突然出現,左看右看。
「別跟做賊似的,上車。」
夏薇薇躡手躡腳的進了車,小聲地問皇甫:「你確定你是單身,你確定你要跟我交往,areyousure?」
皇甫無語:「哥哥長的那麼不靠譜嗎?」
夏薇薇微微點頭:「有點。」
皇甫認真地看著她:「我很嚴肅眼認真很鄭重地跟你說,我,皇甫建傑,京城小夥一枚,單身,我是真心想和你交往,如果你不介意我有車無房,不介意我每天要和無數美女打交道,不過我保證不睜眼看她們一眼。如果你願意,我馬上把我的銀行卡,信用卡,零錢包全交給你保管」,說著就掏錢包。
夏薇薇很想認真,可是皇甫語氣和表情配合起來實在太搞笑了,終於憋不住,噗嗤笑出來,「俗,俗不可耐。」
「想吃什麼,哥哥埋單。」皇甫說。
「都可以,你決定。」
愛情的初始總是「隨便」,只要和你同去的那個人是對的人,去哪裡,吃什麼,玩什麼都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