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敏抱著初姐兒小步地往外面跑,她本來就不是柔弱的姑娘,再加上遇到趙雲河之後,被狠狠地修理過,為此腳步生風還是可以的。但是為了把戲演得逼真,還得等著後面那幫氣喘吁吁的人。到後院的大門,她的眉頭輕輕蹙起,這薛善文和薛大夫人怎麼還不到?孩子真快被她抱走了!
初姐兒乖巧地窩在她的懷裡,不哭也不鬧。只是抬起小手緊緊地抓著陸敏的前襟,似乎生怕從她懷裡掉下來一般。
「站住!」千等萬等,總算是把薛大夫人盼來了。她冷聲呵斥了一句,先一揮手,兩個強壯有力的婆子便已經衝到後院的門口堵住了,不讓陸敏衝出去。
陸敏瞧見總算是來了,臉上焦急的神色換成了陰冷和氣憤,她猛地扭過頭,看著薛大夫人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喘著粗氣跑過來。
「陸姑娘,這鬧得是哪一齣?」薛大夫人剛停下腳步,就已經氣喘吁吁地問出口。她輕輕彎著腰,臉上的神色泛著幾分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水,顯然這一路跑下來險些要了她的老命。
陸敏冷哼了一聲,伸手將初姐兒朝懷裡摟得緊了些。輕輕揚起下巴,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低聲道:「薛大夫人,全京都應該都知道,我夫君姓趙,請叫我趙夫人!」
薛大夫人被她這句話一堵,險些背過氣去。這陸王府的嫡姑娘,果然教養的跟個野丫頭一般,一點禮數都不懂!
「陸敏,你可別犯渾啊,初姐兒不能抱回陸王府!」盧芳雪立刻咋咋呼呼地衝出來,眼睛不斷地眨巴著,在向她使眼色。
「你站住,別過來!誰都不許靠近我!」陸敏猛地一跺腳,抬手拔出頭上的小發簪,衝著盧芳雪的方向就甩了過去。
「咚」的一道悶響,那支髮簪擦過盧芳雪的身邊,射進她身後的柱子裡了仙君,束手就寢!。頓時四下裡一片鴉雀無聲,眾人都愣愣地看向那已經□柱子裡一半的金簪,有些膽小的人已經開始腿發抖了。
盧芳雪身上直冒冷汗,待她反應過來時,立刻紅著雙眼開罵了:「陸敏,你真的鬧夠了!我再也不要管你了,作死作活隨便你!」
她的聲音高高揚起,先前早就知道薛大夫人的脾性,好容易裝出來的淑女風範,消失得一乾二淨。說好要配合演戲的,也早被她丟到腦後了。
「你,去給我把陸王府的馬車備好,我自己回去,讓趙雲河來接陸敏!」盧芳雪隨手指了一個丫頭,眼睛瞪大而且還充著血,臉上的神色十分難看。
那個丫頭先被陸敏的架勢給嚇到了,又被盧芳雪的怒吼給震住了,最後傻呆呆地站在那裡,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趙夫人,你究竟要做什麼?」薛大夫人好容易喘勻了氣兒,看著滿臉不耐煩的陸敏,再瞧瞧氣急敗壞的盧芳雪,臉上的神色也極其難看。
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姑嫂倆的性子都一樣兒的沒教養!
「我要做什麼?初姐兒都病成這樣兒了,蕭芸還說沒事兒呢!薛大夫人,您是她婆母,是初姐兒的親祖母,就沒發覺這小娃娃的臉色難看得緊麼?問了吃什麼要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這究竟能不能帶孩子了?不能帶孩子都靠邊兒站,連個正經奶孃都沒瞧見,說出去也還是將軍府的嫡孫女,連個小門小戶的待遇都沒有,說出去不怕笑掉旁人的大牙!」陸敏連環炮似的噼裡啪啦地說著,臉上帶著幾分譏誚的神情,眼睛毒辣地從上至下地打量薛大夫人,那毫不掩飾的諷刺,讓薛大夫人氣得近乎暈眩。
這個長相嬌美的女子,真的是出自陸王府的嫡女麼?同樣是陸王府的郡主,習慣了蕭芸的溫順有禮,猛然對上如此刁蠻的陸敏,薛大夫人實在是招架不住。這樣一對比,她才知道自己的兒媳婦得有多孝順!
此刻被陸敏這樣半真半假地指責著,薛大夫人的臉上竟是感到火辣辣的難堪。陸敏尖利高揚的聲音,猶如一個重重的巴掌扇在臉上,讓她避無可避。
蕭芸也低垂著頭不說話,嘴角卻是輕輕揚起。說得好,這番話身為母親她早就想甩出來了,但是作為一個晚輩,說出來就是大逆不道了。她的隱忍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徹底地脫離了薛大夫人的掌控。
「怎麼都不說話了?被我說中了,感到打自己臉了?初姐兒這麼乖,你們一個是她親祖母,一個是她親孃,卻說不清楚這孩子究竟是怎麼了?有什麼難言之隱麼?既然養不好孩子,就讓我帶回去養著,有我陸敏在,誰都別想動初姐兒一下,我定把她養得跟公主似的!」陸敏似乎越說越激動,面色通紅,雙眼圓瞪。
她邊說還邊伸手輕輕拍著初姐兒的後背,言語犀利有力,動作卻是輕柔溫和。在場的人似乎都被她震住了,但是瞧著她的動作,也都相信她所說的話。
「初姐兒的確挺乖的,昨兒去瞧楚惜寧家的好姐兒,那小娃娃真是前後簇擁著。今兒到初姐兒那裡一瞧,伺候的人都沒幾個。嘖嘖,我還在嘀咕呢,這將軍府怎麼說也是世家大族裡排得上姓的,怎麼跟國公府差這麼多!」盧芳雪冷哼了一聲,她抬手攏了攏衣袖,面色依然十分難看,顯然氣還沒消,不過卻也站出來幫腔。
「陸二少夫人、趙夫人,你們二位誤會了。將軍不好進後院來,就在這裡給二位遞個話兒。初姐兒是薛府大房頭一個孩子,自然是心尖兒上寵著的,只是這幾日突發狀況才出了岔子,府上的事兒不可為外人道也。必定馬上想法子補救!」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她衝著院子裡的主子們低身行了一禮,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那個婆子的話音剛落,陸敏就冷笑出聲,她依然抱著初姐兒。胳膊上漸漸有些累了,好在她練過幾年,倒是還撐得住。
「這位嬤嬤似乎是得力人兒,那我也好好說道說道。初姐兒不是我的孩子,的確不能強硬抱走。但是嬤嬤方才也說了,放在心尖兒上寵的,能寵成這樣沒有精神?你家這疼孩子倒是疼出怪事兒來了。不提旁的,就說站在這裡的人。蕭姐姐、我二嫂還有我都是世家出來的嫡姑娘,我們這才叫心尖兒上疼出來的。請嬤嬤告訴我,你家這是怎麼疼孩子的?」陸敏的樣子幾乎要仰天長笑了,嘲諷的等級又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