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了多少?我怎麼沒瞧見表嫂?」楚惜寧裹著厚厚的披風站在外面,懷裡抱著手爐,噝噝地吸著冷氣。相熟的女眷來得差不多了,卻遲遲未見蕭芸,她不由得有些擔憂。
蕭芸一向最是守時,即使有什麼事兒耽擱了,也該有人來通報一聲才是。
清風走近了幾步,靠在她的耳邊低聲道:「奴婢也沒瞧見薛家少夫人,估計是被什麼事兒絆住了。」
主僕倆正說著,薛家的馬車就已經到了。一旁的丫鬟把車簾挑起,蕭芸那張明媚鮮妍的臉就露了出來。楚惜寧一直盯著她看,瞧見她面帶笑容,精神尚好,有些擔憂的心情也緩和了些。
「府上的事兒多,和婆母商量著給夫君和二叔送東西去邊關,所以來得有些晚了。」蕭芸先對著一起迎接女眷的廖氏行了一禮,便快步走到楚惜寧的身邊,輕聲向她解釋道,臉上還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容。
楚惜寧揮了揮手,連忙將手中的暖爐塞到她的懷裡,滿臉的不在乎,嬌聲道:「你能抽出空來就好,給小舅舅和表哥送東西的時候,若是差什麼告訴我一聲,也讓我這個外甥女和表妹盡些心意!」
蕭芸懷抱著暖爐,稍微緩了一口氣,輕笑著衝她點了點頭,又低聲道:「婆母在府上看著,初姐兒這幾日有些發熱,待會子我可能會早走,你可得幫我一把。免得那些潑辣的少夫人,死拉著不讓我走!」
蕭芸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還衝著楚惜寧眨了眨眼睛,臉上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兩人相視而笑,都知道蕭芸要走,頭一個攔著的定是陸敏。說不準身為嫂子的盧芳雪,也要出來幫小姑子的忙。
「得,誰是潑辣的少夫人?我們又不是那蠻不講理的人兒,當然是婆母和孩子重要。但是說好了先得陪我們喝幾杯,就差你一人兒了,今兒可是好姐兒滿月,你這個表嬸嬸可不能推辭!」說曹操曹操到,陸敏姑嫂倆走了出來,想是等得不耐煩了,就出來瞧瞧,恰好聽到了蕭芸這句話,不由得開口反駁。
盧芳雪跟在陸敏後頭,遠遠地就衝著楚惜寧撇了撇嘴,滿臉的無奈。她這個二嫂明明比小姑子年齡還小,但是迫於出門前婆母的千叮嚀萬囑咐,她可不敢把陸敏給跟丟了。用陸衡那廝的話:媳婦兒,一定要看好陸敏,不能再做出什麼影響不好的事兒來了。陸王府丟不起這人了!
「那是自然,不說旁的,我還指望以後好姐兒和我們初姐兒當手帕交呢。不能總像我一樣,一個兩個手帕交整日都想著埋汰我!」蕭芸輕輕一笑,走過去迎著陸敏,像以前一樣十分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三個人嘻嘻哈哈地走了進去,一時之間倒是放下了端莊的模樣,就像未成親一般的嬉鬧。楚惜寧滿臉帶笑地看著她們,正出神間,廖氏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道:「進去吧,估計人來的差不多了。待會子把好姐兒抱出來露個臉,那一幫子正等著呢!」
待她剛進了門,內廳裡三三兩兩說話的女眷就都紛紛看過來,恭賀聲連連。這滿屋子幾乎都是貴婦,論最惹人羨慕的,恐怕就是沈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夫君沒有妾室通房,公婆歡喜,大嫂賢惠守禮,就連原先亂七八糟的後院,都被調理的順順當當,惹人稱羨。唯一不滿意的恐怕就是這回生下了姑娘,沒想到這沈國公府上下仍然當個寶似的。
「這都快到年關了,正是忙碌的時候,下帖子把各位請過來,真是有些抱歉。不過我們好姐兒生的日子好,各位就多擔待些!」楚惜寧笑意吟吟地衝著她們說道,眼神示意了一下落雪,便見那丫頭跑到後廳去找奶孃了。
「嘖嘖,早就知道你家好姐兒是個寶貝,趕緊地抱出來讓我們瞧瞧!」她的話音剛落,陸敏那邊就嚷嚷起來了。
其他人也跟著要求起來,從小名兒裡就承載了「好」這個字眼的小女娃,早就讓人想一探究竟了。楚惜寧揮了揮手,示意她們稍安勿躁。片刻之後,綠竹和落雪抱著一個大紅錦緞做成的襁褓走了出來。眾人紛紛把目光移了過去,有幾個心急的人瞧不見,還踮起了腳尖。便見到小女娃白白淨淨的側臉露了出來,有些稀疏的頭髮軟軟的趴在頭上。配上火一般的紅色錦緞,只覺得小女娃是白嫩嫩的一片。
「喲,這娃娃長得真俊哪!小臉比她娘還白嫩!」盧芳雪她們那一桌離得最近,盧芳雪自是不客氣,一下子就衝了過去,從綠竹的懷裡把孩子接了過來,讚歎了一番。
其他人也都湊了過去,迅速圍成了一個圈,像是觀賞什麼新奇事物一般。因為府上要留女主人守著,所以來得大多都是和楚惜寧年齡相仿的少夫人,許多都還沒有孩子。蕭芸的初姐兒因為薛府的草草了事,所以初姐兒可沒這麼多的關注。楚珠因為身份問題,並沒有請這麼多的人去,所以從某種意義來說,這好姐兒算是京都新一輩貴女中頭一個露臉的。難免圍觀的人比較熱情和好奇。
小娃娃還在睡覺,頭微微側著,小半張臉被錦被遮住了。眼睛輕輕閉著,那張臉的膚色白裡透紅,水嫩水嫩的,看上一眼便讓人心裡軟了半分。似乎是察覺到周圍環境的嘈雜,好姐兒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小小的嘴巴動了動便又安穩地睡著了。
倒是那一幫圍著看的人,似乎發現了什麼新奇的事兒,嘰嘰喳喳地說著。
「我來抱抱!」陸敏也湊了過來,邊說邊已經從盧芳雪的手中接了過來。二人雖都未當母親,不過抱孩子的手法並不陌生。想來姑嫂倆去蕭芸那邊逗初姐兒玩兒,也學出些經驗來了。
好姐兒一直乖乖地閉著眼睛睡覺,不過當她從陸敏的懷裡,換到了蕭芸的懷裡,再到薛馨的懷裡。最終輪到了楚家幾個姐妹,一一抱過來,最終在楚珍的懷裡,「哇——」的一聲哭了。
楚珍有些尷尬地抱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過才剛到她懷裡而已,怎麼就這麼不給面子地哭了!
「呵,珍兒,你看你沒生個孩兒陪她玩兒,她有意見呢!今兒回府的時候,好好和衛子林商量一下,別總和蟲子過活,多陪陪你!」盧芳雪身為表姐,自然不會放過楚珍。
從小她盧芳雪這樣的性子,就是欺負楚家姐妹活得眾夫爭仙!再加上衛子林不學無術,見了蟲子比爹孃還親的緣故,京都的世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楚珍不由得白了她一眼,沉默地微微抬手,輕輕拍著襁褓低聲哄著。因為不再遭受輾轉被換懷抱的待遇,好姐兒好脾氣地止了哭聲,再次偏著頭安穩地睡了。
楚惜寧恰好走了過來,楚珍便把孩子還給了她,不由得對著盧芳雪翻了個白眼,不滿地反駁道:「不敢當,表姐還是讓表姐夫多陪陪你吧!」
盧芳雪被她堵得一噎,目前她和楚珍的境地算是彼此彼此了。總之陸王府由於陸敏帶著趙雲河回來,就一直雞飛狗跳鬧到現在,仍然未平息,估計明年依然接著鬧!
待一干人等誇獎完好姐兒,好姐兒總算是完成了任務,被綠竹抱回去得以安穩地睡覺了。酒宴才算是開始,楚惜寧不由分說地就被拉到了盧芳雪那一桌,都是相熟的幾個人,還臨時加了個薛馨進來。不過五王妃年紀最小,這一桌子又有親嫂子表姐的,她又標榜了不用按身份來,所以這一桌子都是她姐姐!
陸敏和盧芳雪把蕭芸夾在中間,左右開弓勸她喝酒。
「蕭芸,趕緊趁著這個機會多喝幾杯,不然你何年何月才能再聞到酒香啊!」陸敏邊說邊替她斟了滿滿一杯酒,遞到了蕭芸的手裡,一臉苦口婆心的模樣。
蕭芸被她說的話弄得一臉無奈,握著酒杯卻不喝,不由得低聲笑罵道:「你個酒鬼,這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聞不到酒香難不成還活不成了?」
陸敏也不反駁她,嘻嘻哈哈地就舉起酒杯一揚脖,酒杯裡一滴不剩。她抬手抹了一下紅唇,唇角沾著些許的酒水,帶著幾分晶亮,透著一股女子的豪爽。同桌的人瞧見她這副模樣,都輕聲笑開了。
「怎麼,陸家姐姐這大口喝酒的模樣,難不成真的成了酒鬼?」楚婉玉半是調侃地說了一句。
陸敏眉頭輕輕挑起,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輕輕揚高了聲音道:「今日可是好姐兒的滿月酒,就如她娘所說,什麼都好。我們幾個可也要湊在一起,不醉不歸!一眨眼,都當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