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各位老爺都知道我家爺原本是兩榜進士出身,前途無量,不想竟是一時昏了頭受賄官員。鬧得丟了官也失了面子,但是妾身也明白官場黑暗,身不由己。後來他一時鬱鬱寡歡,妾身想著既然不是官家夫人了,就總要貼補家用,便拿出體己在京都開了鋪子。爺他知道了,便想接過手去,妾身乃是他的妻子自然聽之任之。沒想到爺竟是被傷了腿,妾身也還是勤勤懇懇地服侍他。但是他一直不滿意,平日裡對我又打又罵,弄得傷痕累累」楊紅花一邊哭一邊條理清晰地說著,這番話是她想了好久才琢磨出來的。
半真半假,卻能把自己從傷害者變成受害者,並且專挑駱睦丟臉的事兒說。駱睦那點子破爛事兒,這些人自然早查的一清二楚。此刻從心底對他的印象就壞了,對他的憐憫更是少了兩分,甚至有些會覺得他活該。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一個窮書生哪裡來的銀子,你早就開了店鋪,自然是你給的!現如今又扮作可憐人,把錯誤都推到我頭上。況且我從來不曾動過你一根手指頭,又何來打罵之說?」駱睦氣急敗壞地嘶吼道,對於楊紅花這種顛倒黑白的本事兒,他暗暗心驚。
哪曾想過,以前千般好萬般好的侯府孤苦無依的少女,竟會有如此的手段。
楊紅花也不急著反駁,等他一口氣全說完了,還在嚶嚶地哭了兩聲。才猛地止住了,似乎有些痛不欲生地抬起頭看著他,揚高了聲音問道:「爺又何必如此說?你為了謀求那幾家店鋪的銀子,讓人在外面流傳我紅杏出牆。你是親眼看見,還是有人告知?告密的人又是誰?」
一連幾個問題丟擲來,駱睦沒有想到楊紅花此刻竟然是調轉了話頭,開始問起京都的流言問題,讓他頗有幾分應接不暇。當初楊紅花找了楊家人來要強行和離,他收到訊息後,一時慌了手腳,才吩咐那些傳播謠言的人,說得越難聽越好。
事後楊紅花果然是名聲毀了,緊接著又是一屍兩命,他也沒來得及去弄一個假的證人來。此刻頗有些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回答。
「爺怎麼不說話了?根本就是空穴來風,捏造事實吧?只是為了不讓妾身和離,好趁機奪取妾身的嫁妝,到時候拋棄妾身吧?」楊紅花立馬抓住了機會,繼續陰冷著聲音,迫不及待地質問道。
駱睦看著她,眼眸暗了暗,不由得清晰了一口氣冷靜了下來,抬起頭反駁道:「空穴來風和捏造事實的人究竟是誰?你整日口口聲聲地我為了奪取你的錢財,實則是早就嫌棄我的殘疾之身,一心想拋了我重新找個俊俏的郎官是不是?」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眼神里也盡是輕蔑。眾人不由得交頭接耳起來,對著楊紅花開始指指點點。
楊紅花頗有幾分惱怒,永遠就是女人處於弱勢,找一群男人來評判夫妻之間的事兒,男人本來就容易向著男人。
「更何況駱府上下都需要你的打點,我又怎會打你罵你?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為了能夠和離,與外頭的情郎相會,歪曲事實!」駱睦決定趁勝追擊,他的聲音似乎是夾雜著十二月的寒冷而來,只是臉上已經隱隱露出了幾分愉快的笑容,勝利就在不遠處。
「這個很好證明,妾身現在的身上就是傷痕累累,各位老爺們可以派人查探。待到看過之後,便知是真是假。」楊紅花的臉上露出懇求的神情,她恭敬地低下頭衝著主位的老者磕了個頭,便低著頭掩飾著臉上歡快的笑意。
沒到最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廳堂裡的幾位老者商量了片刻,便從外面請來了三個婆子,讓人帶著楊紅花和這三個婆子進了內室。
駱睦瞧見楊紅花那樣篤定的神情,心裡「咯噔」跳了一下,手心裡也漸漸沁出了冷汗。這楊紅花的狠毒,他自然是見識過的。前幾日嫻兒被生生打掉了胎,一屍兩命,這楊紅花面不紅氣不喘,一副十分平淡的模樣,可見其心腸歹毒。所以為了表現自己的無辜,自虐自傷也是可能的。他的心裡越發的不安起來,臉上的神色也跟著蒼白無力。
「放心吧,老夫請來的這幾個婆子都是忠厚老實的,不會讓人收買的。若真是駱夫人信口開河,老夫定會做主讓這樣欺上瞞下的婦人進入家祠。」坐在主位的老者發現了駱睦的不妥之處,不由得輕聲開口勸慰道。
駱睦也只有點頭的份兒,過了半晌,待那三個婆子出來。眾口一詞,駱夫人身上多處傷痕,且並不是一日所致,顯然是有些時日了。
一時之間,廳堂之上的眾人議論紛紛,皆打量著駱睦和楊紅花。一種是十足鄙夷的目光,另一種是憐憫惋惜的神色。兩種目光,天差地別,勝負已分!
「看樣子事實已經很清楚了,駱夫人提出的和離合情合理,駱老爺不可強留」老者緩慢的聲音傳來,制止住了底下的喧鬧。
駱睦有些失神,他只聽到了「合情合理」四個字,下意識地抬起頭,恰好對上楊紅花看過了的眼眸。她的唇角細微地彎起了一個弧度,眸中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
「駱老爺,和離的契據已經寫好,請你簽上姓名即可。」當老者將契據寫完,遞給了一旁的小廝,那小廝快走了幾步,雙手舉著契據遞到駱睦的面前。
駱睦低著頭下意識地看著那張契據,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十分礙眼,讓他的心底添了幾分煩躁。他冷笑了一下,從小廝的手裡取過紙筆,抬起手腕剛要落筆。卻是猛然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楊紅花。
「娘子,你好狠的心啊!」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巴,只是唇角處卻流出一道血跡,然後直接翻了白眼暈過去了。
眾人皆愣了一下,然後七手八腳地去攙扶他。四下裡有些亂作一團,又忙著派人去請大夫。
「駱夫人,駱老爺已經暈過去了。和離一事,依老夫看等他醒來,再從長計議吧!」老者回過神來,衝著她抱了抱拳,臉上露出幾分歉意,叮囑眾人照顧好駱睦,便先行離開了。
楊紅花呆呆地站在原地,功虧一簣。因為駱睦的最後一句話,實在是太令人浮想聯翩了。為此本該定下和離的事兒,又遇到了阻撓。
「駱睦,你才好狠的心啊!」她低聲呢喃了一句,臉上露出幾分憤恨的表情。
她身上的傷痕,還是請來了易容師來幫她弄得,皮膚上都有翹起的痕跡,無論是看還是摸都像真的一樣。而駱睦為了不讓她得逞,竟然當場咬舌頭咬出血來,並且還暈過去了。
待安頓好了駱睦,眾人告辭的時候,有些人還不忘規勸楊紅花,忍忍就過去了,他也是一時糊塗。氣得她當場就想伸出指甲,抓那些人的臉。
「吱呀――」門被推開了,楊紅花站在外屋朝床上看,深吸了幾口氣才遏制住胸中的怒火。幾步走上前來,看著他躺在床上,輕閉上眼眸彷彿睡著了一般,火氣更甚了幾分。
「人都走了,駱睦,別裝了,我瞧著噁心!」她冷聲地說著,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鄙夷和厭惡。
她在心裡不知道罵了自己多少回了,當初真是瞎了狗眼,才會想那些法子嫁給這個人渣!
能使些卑鄙手段,在侯府內院勾搭姑娘的「鳳凰男」,即使有朝一日青雲直上,還是改不了他人渣的本性。更不值得有女人託付終生,可惜她當時被富貴迷了眼,一心只想揚眉吐氣,最終只能和這個人渣死磕!
駱睦果然睜開了眼,首先對上她怒氣衝衝的臉,然後心情甚好地大笑起來。可能是因為舌頭被咬的太痛,一時無法說話,他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依然笑著不說話。
「駱睦,難怪你做什麼都不行,官場哪有不行賄的,偏偏你被抓到。無商不奸,做首飾摻假也不是沒有的,偏偏還是你被人打瘸了,砸了店鋪。你知道為什麼嗎?」楊紅花瞧見他大笑,心裡的怒火又多了幾分,嘴上的話語卻是更加狠毒。
駱睦黑著一張臉,楊紅花的嘴巴真是毒,每回專挑他的傷疤戳。卻也只瞪著眼睛看,不點頭也不搖頭。
「因為你就是個沒出息的,男人就要服輸,你都已經敗了,還使出這種手段?堂堂一個男人,比女人還卑鄙,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如花似玉的模樣,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不如去找個太監!」楊紅花忽然衝著他的臉猛地吐出一口唾沫來,不偏不倚恰好就在他的腦門上。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妞的捉蟲,最近時間比較緊,可能來不及看,見諒哈~
妞們再發現蟲就替我捉出來撒,愛你們~
e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