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林和楚珍走了之後,其他人稍微說了幾句,便都各自坐著馬車回府了。
薛茹和楚昭送走了最後一輛馬車,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接女婿和姑娘回府這種事兒,真不是人操辦的。夫妻倆都回了大方,躺在榻上讓丫頭捶腿,對於四位姑爺的表現,在心頭是都有了幾分評價。
沈修銘也沒再騎馬,和楚惜寧擠在一輛車上,三言兩語便說起了這位三妹夫,當真是非常人也。
「說起了衛子林最後像是真的生氣了,也不知還會不會兌現諾言,去幫李世子以毒攻毒去?」沈修銘斜倚在車壁上,他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低聲地咕噥了一句。
楚惜寧輕笑著搖了搖頭,似是想起衛子林的表現,不由得輕皺了眉頭,低聲感嘆了一句:「好在他是娶了三妹,若是換成四妹,估計國公府就鬧得不成樣子了!」
馬車一路搖晃,總算是到了國公府,夫妻倆剛下車進了後院。就有留守的半月走了過來,面色有些緊張,她行了一禮便低聲道:「大少夫人忽然暈倒了,後院都快亂得不成樣子了!」
二人的面色都是一愣,轉而皺起了眉頭,特別是沈修銘陰沉著一張臉冷聲道:「大嫂怎麼會忽然暈倒?」
他邊說邊大步往前走,到了大房的時候,院門外到處擠著人,丫頭婆子甚至還有一些沈國公不受寵的姬妾都在內。似乎拼命在往裡面擠,好在門外擋著幾個強壯有力的婆子,一時攔住才沒造成踩踏。
沈修銘的面色更加陰沉了,他的拳頭握緊,似乎想要發怒。楚惜寧連忙按住他的手,低聲道:「這些都是公爹的姬妾,你再生氣也先給我忍著,交給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安撫,沈修銘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些,他雖然生氣但是經她提醒,還是想起來,即使他爹手長要管他院子裡的事兒,但是身為兒子,他可不能也跟著學。
楚惜寧見他沉默,就當他同意了,轉過頭衝著身後的落雪和柑橘道:「先帶著二爺回喜樂齋歇著。」
待沈修銘走遠了,她才使了眼色給清風,清風才將事情的始末說出來:「奴婢也不大清楚,似乎是大少夫人積勞成疾就暈倒了,大夫正在裡面整治。但是訊息傳出去,這些人膽大包天的倒是上來鬧,說是今兒該發月錢了,又說是火炭不夠用,出去辦事兒要對牌。總之全有事兒要找大少夫人處理!」
清風的神色裡有幾分不耐,瞧著大房門口亂成了一鍋粥,誰都能看出這些人就是純粹找茬。這就是所謂的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了。
「請了夫人過來沒?」楚惜寧眯著眼眸瞧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眉頭一直緊皺著。
「已經去請了,這也是剛鬧上,您和二爺就回來了。」清風低聲回了一句,眼看著門口幾個婆子鎮不住了,又連忙讓身邊幾個喜樂齋的婆子去幫忙。
楚惜寧點了點頭,心裡稍微有了底,便抬步往前走,幾個丫頭跟在身後。皆知道楚惜寧這是要發威了,遂緊跟著,面色嚴肅,遠遠瞧過去,倒頗有一番氣勢。
「大家都別吵了,大少夫人整日管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如今她一病倒了,你們就逼上門來,還有沒有一點兒良心?」一道女聲傳來,夾雜著幾分高亢和熟悉。只是鬧事兒的人裡頭,已經有幾個把眉頭皺了起來。
聽見聲音的楚惜寧一行人也停下了腳步,紛紛看向方才說話的人,正是姑奶奶沈碧霞。此刻她背對著楚惜寧,隔了一段距離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們。沈碧霞身邊沒有帶著吳佳,也不知是這件事兒無法讓姑娘插手,還是吳佳已經不想跟著她娘摻和了。
聽到姑奶奶的說話,那群人就停了下來,紛紛轉身與她對峙。其中就走出了幾個人,顯然是領頭的。站在楚惜寧身後的清風一瞧,眉頭已經挑起。帶頭出來的可不就是上回那個如夫人麼,現在又是一副冷豔高貴的模樣,真是欠揍!
「姑奶奶這是什麼話?我們大少夫人病倒了,一半的功勞可都是您造成的。也不知是誰整日嚷嚷著要吃葡萄。笑話!這嚴冬臘月,哪裡來的葡萄,你當是神仙下凡給你變出來呢?」如夫人面色不善,一開口就是咄咄逼人。
很顯然她瞧姑奶奶不爽已經很久了,原本衛氏當家,對她們這些姬妾的事兒十分上心。但自從這渾身是刺兒的姑奶奶回來了,衛氏應付的精力有限,明顯對她們比以往要疏忽了些。再加上即使是寄人籬下,姑奶奶也是主子,比她們的位份高,得的東西自然也好,難免讓她們這些忘了身份的人懷恨在心。
她的話一齣,立馬引起身後那些人的共鳴,不過丫頭婆子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倒是有另外幾名姬妾連聲附和起來。把姑奶奶在國公府作威作福的事兒,全部都扒拉出來了。楚惜寧站在遠處,靜靜地聽著,別說都不是什麼大事兒,卻都折磨人。說起來姑奶奶這位曾經的世家姑娘,還真上不得檯面。
沈碧霞一聽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都被挑了起來,臉色又紅轉白由白轉黑,變得異常難看,不由得大聲呵斥住她們。
「夠了,有完沒完,還懂不懂規矩!我的事兒豈是你們這些奴才能說的?」沈碧霞的口氣絕對是氣急敗壞,顯然是被逼急了,連聲音都有些尖利的破音。尾調帶著一種怪異,此刻她的面色陰沉,眼睛圓瞪。
如夫人顯然也是被人挑到了痛處,這「奴才」二字,自上回和清風爭吵過後,就一直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如鯁在喉。此刻再次被沈碧霞提起,如夫人只覺得心中怒火中燒,就快要失去理智一般。
她怒極反笑,又向前走了幾步,身後的人也跟著往前幾步,頗有些氣勢。相比於沈碧霞身後零星的幾個人,實在是壓倒性的魄力。
「姑奶奶也真是,整日把奴才奴才掛在嘴邊。我們也不稀罕理會姑奶奶是不是想要錦布做的衣裳,只是姑奶奶是不是也管得太寬了,這是國公府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到姑奶奶來管了?」如夫人的眼角一挑,臉上就隱隱露出幾分嬌媚的風情,只是嘴裡面的話語卻是十足的挑釁。
她們自然不能管姑奶奶的事兒,沈碧霞也不該管國公府的事兒,畢竟她已經是嫁出去多年的人了。
楚惜寧一直處於冷眼旁觀的態勢,現在瞧著兩方掐的正激烈,她倒是不急著出場了。眼眸仔細打量了一下氣勢洶洶的沈碧霞,又看了一眼當仁不讓的如夫人。楚惜寧的心裡倒是冒出了一個計策,對著身後的半月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道:「去把青蓮找來。」
沈碧霞被如夫人說的話一堵,面色逐漸變得僵硬。好在如夫人雖發怒,但是嘴下還是留情了,沒有說她厚著臉皮沒羞沒臊地賴在國公府。
「怎麼就管不得了?我既然回來了,理應幫襯著理家。況且現在大侄兒媳婦病倒了,大嫂又身子不好,你們這一幫子刁奴氣人太甚,我這個長輩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沈碧霞也不怕她,超前走了幾步,高昂著頭,頗有幾分要對峙的模樣。
她的話音剛落,那幫子鬧事兒的人就嚷嚷開了,紛紛辯解並不是自己欺人太甚,而是真的事情緊急。自然人多口雜,沒聽懂幾句。
楚惜寧邊看著那些人失了主子的氣度,也沒了奴才的本分,暗自冷笑。半月帶著青蓮過來了,楚惜寧一把拉住青蓮,對著她耳語了幾句,臉上帶著一抹期待的冷笑。清冷半側著身子,仔細聽她的吩咐,待她說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多變,只是眼眸裡卻露出幾分迫不及待。
如夫人瞧見身後人光喊也沒什麼用處,一揮手讓那些人安靜下來。她抬頭看了一眼沈碧霞,似乎找到了什麼破綻一般,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笑容,揚高了聲音道:「怎麼,姑奶奶這意思是,今兒是管定了閒事兒?我瞧著替大少夫人出頭是假,趁機奪了這國公府後院的管家權是真吧!」
「原來姑奶奶是這心思啊!」後面的人立刻開口嘲笑,甚至有人伸出手指指著沈碧霞,臉上帶著一種輕蔑的嘲諷。
這不就是趁人之危麼?趁著大少夫人病倒,夫人身子不適,二少夫人不在府上,立馬跳出來擺出這副面孔來。
「你胡沁什麼!」沈碧霞幾乎跳了起來,似乎被人捉住了痛腳一般。
「哼,我勸姑奶奶還是省省心吧。您此刻站出來,管家的事兒也交不到你手上……」如夫人冷哼了一聲,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到面前的沈碧霞身子頓了一下,接著整個人都向著她倒過來。
如夫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伸出手猛地一推。沈碧霞的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上。
變故來得太快,眾人皆是一愣。只有青蓮的眸光一直跟隨著一塊小石子,看著它打到了姑奶奶的腿上。楚惜寧眼看著如夫人和沈碧霞還沒反應過來,但是身後跟隨的丫鬟婆子倒是蠢蠢欲動起來,她的嘴角處流露出幾抹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