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量長足的丫頭手裡挽著籃子從喜樂齋出來,顯然是要出去辦事兒的。她的腳步匆匆,偶爾抬起頭向著四周看看,倒像是在提防著些什麼。
「前面那丫頭!」身後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挽著籃子的丫頭卻是立馬加快了腳步。
「哎,跑什麼,前面那挎著籃子的丫頭站住!」身後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顯然因為她的逃跑而不耐煩起來。
無奈那丫頭似乎鐵了心一般,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卻還是被身後追過來的婆子抓住了。
「我們夫人讓你站住,你聽不到麼?」那婆子的力氣頗大,也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一把抓住丫頭的後領。
「奴婢沒瞧見夫人。」丫頭低著頭,小聲地解釋著。
「你是哪個院子當差的?」那位夫人好容易搖晃著腰肢走到跟前來,柔聲問著,眼神上下掃視著這個丫頭,這位夫人正是沈國公最近較為寵愛的,聽說還賜了個「如」字,國公府上下都叫她一聲「如夫人」。
「奴婢在喜樂齋當值,我們少夫人要我去廚房端碗熱湯,奴婢先走了!」丫頭的聲音仍然很低,必須要人仔細去辨識,才能聽得清楚。
如夫人的眉頭輕輕蹙起,打量她的目光就一直沒有收回來。這丫頭的身量長足了,即使穿著粗使丫鬟的衣裳,也遮不住周身的風流。如夫人的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這二少夫人也是個蠢笨的,怎麼留個天生的尤物在院子裡頭,是怕二爺不找人收房麼?
那丫頭見如夫人沒說話,低身行了一禮,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會兒,我讓你走了麼?怎麼這麼不知禮,你們少夫人沒教過你規矩麼?先去幫我到後門跑一趟,讓守門的婆子過來,我有話跟她說!」如夫人親自動手扯住她的衣袖,手上竟然暗暗勢力掐了起來。
那丫頭始終低垂著臉,只是秀氣的眉頭卻皺擰在一起。她瞧了瞧四周,除了如何身後跟了一個婆子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她的臉上閃過一抹陰冷。
忽然「啪!」的一聲,如夫人的手被猛地打了一巴掌,整個人也被揮退至一邊。
「如夫人,您讓奴婢找守門的婆子作甚,奴婢還要去給少夫人端熱湯呢!」如夫人正在愣神的時候,那丫頭已經揚高了嗓音叫喊起來。
原本沒有人的迴廊處,漸漸吸引來了幾撥人。
如夫人的心裡一慌,只覺得這丫頭的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卻因為太過於尖利而失了真。
「你這丫頭,不過讓你順路幫我叫個人而已,怎麼就喊叫起來了?」如夫人邊說邊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怕這丫頭再衝上前來打她一般。
如夫人對著身後的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立馬上前幾步,動作有些粗魯地挽起衣袖,似乎要動粗一般。圍觀的人大多數都是下人,自然明白如夫人又在找茬了。看著一個纖瘦的丫頭,對上身強力壯的婆子,都在低聲討論著。
只是那婆子還沒到丫頭跟前,忽然感到膝蓋似乎被什麼東西打到一般,腿一軟就跪倒在地上。那些圍觀的人都愣了一下,先前還氣勢洶洶的婆子,怎麼一下子跪倒在那丫頭的面前。
「吳婆子,你做什麼跪她?」身後想起如夫人的尖叫聲,顯然她也沒想到這一變故。
「如夫人,您也別逼人太甚。奴婢是要去廚房,跟您所說的門房根本不順路。少夫人還在喜樂齋裡等著,請您讓路!」那丫頭略有些尖銳的聲音再次傳來,語調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
「笑話,我說要你去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少夫人也是晚輩兒,孝敬長輩有什麼錯!」如夫人似乎覺得丟臉,一個丫頭還敢在這裡頂撞她,所以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尖銳,絲毫沒有往日的嬌柔。
「啪!」只是她的話音剛落,那丫頭手裡的籃子就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接觸到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有的人都被嚇了一跳,議論聲全部都停止了,下意識地看向方才摔籃子洩憤的丫頭。
「笑話,什麼時候起,我們少夫人成了你的晚輩了?」那個丫頭收斂起方才聲音裡的尖利,陰冷地開口,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姣好的臉。
所有的人都頓住了,不少認識的人都輕輕吸了一口氣。這丫頭可不是粗使的丫鬟,正是二少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清風,即使在國公府裡,也是出了名的性子厲害,不好想與。
待清風亮出身份後,躲在拐角的一個丫頭微微露出了幾分笑意,臉上原本冰冷的神情也消退了不少,正是青蓮。她的手中把玩著一枚小石子兒,眼眸一直緊盯著清風的方向。待瞧見那個回過神的吳婆子歪歪扭扭地又要站起來時,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一彈,那枚石子立馬射了出去。直擊吳婆子的腿彎,再次跪倒在清風的面前。
石子很小速度很快,眾人根本沒有注意,只聽「噗通!」一聲,吳婆子依然跪著。清風垂眸瞧了一眼又驚又怒的吳婆子,心裡頭閃過一絲快意。她這次來惹事兒,可是畢竟身份擺在那裡,不能直接上去廝打,為了避免吃虧,才死拖活拉把青蓮扯了過來當後備人員。
「喲,我說是哪個丫頭如此膽大妄為呢,原來是二少夫人身邊得寵的大丫鬟啊!我可有一句說錯的?」清風每日都跟在楚惜寧身後,這國公府後院的人又有幾人沒見過呢。
再加上清風本身就長得嬌媚,性子又強硬,讓後院的人記住本就不難。此刻周圍議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都圍繞著清風,難免讓如夫人的心頭冒起火來,一時間語言有些偏激也忘了。
「如夫人,奴婢是看在國公爺的份上,尊稱您一聲夫人。方才您對著少夫人說是晚輩的話,按照規矩足夠杖責六十的。第一,您只是一個妾,好聽點也就是半個主子,卻偏生說自己是少夫人的長輩,您是在辱罵少夫人麼?」清風肅起一張臉,顯然對於如夫人十分不滿,話語裡也毫不留情。
「第二!」清風豎起兩根手指,似乎要一條一條列舉著如夫人的罪責:「您若是少夫人的長輩,那麼您把國公夫人置於何地?把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又置於何地?」
清風的紅唇一開一合,慢條斯理地說著她的罪責,如夫人臉上的盛怒已經慢慢消散了,露出幾分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