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寧也不再接她的話,自去拿了針線來繡花樣。盧芳雪便湊過去仔細瞧著,瞧了片刻才砸吧著嘴道:「娘整日說樣樣出挑,原來也有不行的。繡的花樣也比高強不到哪裡去!」
盧芳雪的臉上帶了幾分挪揄的笑意,顯然因為楚惜寧刺繡上的弱勢,而感到開心。
「原本的繡活就不好,姐妹四個裡面,一向都是墊底的!想看什麼活靈活現的,應該去玉兒或者珍兒的院子!」楚惜寧也不惱,十分坦蕩地承認了下來,只是手裡的陣倒是不慢。
過了半晌,盧芳雪似乎又想起什麼一般,猛地一拍桌子。嚇得楚惜寧手一抖,針尖就刺進了食指裡,頓時滾出了一顆血珠子。
「又給個壞丫頭岔開話了,這次來可不是可憐別的。都怨,害得和陸二定了親事。說怎麼賠吧?」盧芳雪瞪大了眼眸,臉上是一副蠻橫的表情,頗有些誓不罷休的氣勢。
楚惜寧將食指放進嘴裡一吸,鹹腥的味道蔓延開來,她的眉頭也跟著蹙起,不由得反駁道:「是,怕被責罵要和一起下山,可也不知道陸家二少那裡。偏生倆還一起從臺階上摔了下來,只能說是因緣天註定!」
盧芳雪自是不放過她,硬纏著她耍賴了一個時辰。要楚惜寧下了保證,若是陸衡敢欺負她,必定要幫她出主意反擊。
總算送走了瘟神,楚惜寧才得以鬆一口氣。綠竹已經安頓下來了,因著廖氏病重,衛氏又忙著照顧兒子,沈國公府倒是無認出綠竹來。只知道她是崔管事新娶的媳婦兒,暫時廚房做事兒,都叫她崔管事家的。
薛茹最終還是耐不住楚惜寧每日請安的認錯,語氣緩和了不少,雖仍然板著一張臉,但是關於楚惜寧嫁妝的事兒,她必定事事親為。
定下了楚惜寧的親事,楚侯府不僅沒有消停下來,相反更加熱鬧了。出完月和珍珠姐妹的年歲都不小了,盧秀和三夫恨不得一長了兩雙眼睛去瞧去看,整日張羅著選女婿,倒是樂此不疲。
自然二房和三房不會相安無事,合適的世家公子就那麼幾個,自然是都想挑好的。難免起了爭執,最後都鬧得不歡而散。倒是楚婉玉和珍珠姐妹要安靜得多,每日待屋子裡練字繡花。
盧秀日日前去榮壽居請安,老夫終於還是被她磨軟了耳根子。
「們二房總共就這麼一個嫡姑娘,連個兒子都沒有傍身,知道是那孽畜耽擱了。寧丫頭的親事不需要出馬,這回就腆著張老臉為玉兒籌謀一回!」老夫眼瞧著跪地上眼淚汪汪的盧秀,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堅定地放出了話來。
盧秀的臉上露出一抹喜色,她回來了這麼久,從來不敢老夫面前提二老爺。如今老夫說出了這樣掏心窩子的話,也算是心疼她和玉兒孤兒寡母京都了。
「多謝老夫,兒媳無以為報!」盧秀幾乎匍匐地上,頭一回真心實意地對著老夫磕頭。
老夫揮了揮手,淡淡地說著:「先別忙叩謝,說說挑好的家。」
盧秀悄悄抬頭看了一眼老夫,面上露出幾分忐忑的神色,斟酌著開口:「兒媳想著,依著玉兒的身份即使嫁進世家,說不準也會受了欺侮,不如就嫁得稍微次一些的門第。」
老夫斜眼看了一下,嘴角露出幾分冷笑,揮手製止了她下面的話。
「次一些的門第,是要讓玉兒嫁得比珍珠姐妹還差?說憑著玉兒的身份和品貌,也不該去和老三家的爭女婿,原來是挑到一處去了!」老夫的語氣越發冷淡,眼神里帶著些許的鄙夷。
「盧秀啊盧秀,過了這麼些年,還是隻看到眼前的東西!」老夫有些感嘆般地說出口,只是話卻頓住了。以前就經常指點二兒媳,無奈現如今連兒子都不身邊了,指點了也沒什麼用處。
「瞧著衛家的小少爺就不錯,玉兒配他也決不會差,改日找個時間親自去說!」老夫慢慢放鬆了身體,輕閉著眼睛顯然不想再瞧她。
盧秀被她說得滿面通紅,張嘴似乎要反駁,又皺著眉頭暗自想了想,最終再次俯首道:「聽聞衛家的小少爺從外求學歸來,一表才,兒媳是怕他瞧不上玉兒。但是有老夫出馬,若能成事兒,兒媳自然感激不盡!」
盧秀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感恩的話,卻得不到一句回應。她大著膽子抬起頭,只見老夫斜歪那裡,呼吸平穩,倒像是睡著了一般。盧秀討了個沒趣,不敢再多做逗留,連忙行禮退了出來。
待盧秀一臉喜氣地將這個訊息告訴楚婉玉的時候,楚婉玉並沒有料想中的那樣開心,相反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便又低下頭去做著手中的繡活。
「這丫頭,衛家也是潑天的富貴,那小少爺雖不是世子,但和大姑娘親事的門第也是一樣的。」盧秀兀自興奮著,不由得語氣急促地說著衛家的好處來,全然忘了她當初回府時,對楚婉玉要嫁去做嫡長媳的教導。
「門第倒是無所謂,好就成。」楚婉玉等她說完了,依然低著頭輕聲回了一句。
盧秀所有的興奮感都被她這一句潑滅了,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竟感到眼眶發酸,她伸手胡亂地擦了兩下眼角,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楚婉玉這句話,讓盧秀想起自己的處境。從一個鄉下丫頭到侯府嫡次媳,她年輕時候的風光和得意還歷歷目。現如今卻成了莫大的諷刺,門第好有個屁用,只有肯疼妻子的男才靠得住。
或許正是因為見證了盧秀和楚明的爭吵和廝打,楚婉玉越長大,就越明白這個道理。
待盧秀走了之後,楚婉玉看著手上被她繡得錯亂的花樣,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一旁的剪刀,將繡了一半的並蒂花開剪了。她招手喚來丫頭梳洗了一番,便趕去了寧樂齋。
楚惜寧聽說她要和衛家定親,知道必是老夫開口了,不由得拉著楚婉玉的手細細叮囑:「現八字還沒一撇,先不要聲張,免得鬧出什麼來。親事定不下不要緊,若是毀了名聲就不好了!」
楚婉玉點頭應下,有些心不焉地把玩著腰間繫的香囊,不時抬頭瞧瞧楚惜寧。待對上姐姐調侃的笑臉時,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求姐姐一件事兒,能否幫打聽那的品性?」
楚惜寧微微一怔,瞧著她有些擔憂的神色,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點了點頭道:「們姐妹自是好說話,只是這衛家小少爺常年外,京都打聽到的不作數。況且有些背後做的腌臢事兒,若想瞞著也不容易打聽到。」
楚婉玉也知道此事難辦,但是聽到楚惜寧願意替她辦,臉上多出了幾分笑意,連忙點頭道:「沒事兒,也只是探探底,即使他惡貫滿盈,也無可奈何!」
楚惜寧心裡一軟,不由得伸手拂過她額前的碎髮,輕輕捏了一把她的臉,嬌聲道:「不會的,若他真的不堪,祖母不會把往火坑裡推的。」
楚婉玉抬起頭衝著她笑了笑,似乎為了轉移沉悶的話題,掏出親自繡的荷包、香囊等小玩意兒,一股腦都塞給了她。「這些都是平日裡繡著玩兒的,撿著幾個好的帶了來,姐姐平日裡賞也好的!」
楚惜寧下意識地瞧了一眼,繡工細膩,顯然是費了心思的。不由得抿著紅唇一笑,改成輕輕掐著她的臉道:「這麼好的繡工,完全就是臊的!」
姐妹倆打鬧成一處,方才的沉悶一掃而空。
老夫的打算,內院雖沒聲張,但是三夫已經收到訊息了,她恨恨地咒罵了一句便罷了。
沒過幾日,李侯夫竟然親自上門來拜訪老夫。楚惜寧知道之後,輕輕挑了挑眉頭,也不知這位夫前來作甚。
榮壽居內,老夫和薛茹都,李侯夫坐兩的對面,滿臉的笑意。她本是李侯爺的續絃,所以年歲比薛茹要小些,聲音又是比一般女子嬌脆,此刻笑起來竟覺得像是個剛出嫁的少婦一般。
「可真是榮幸,能讓老夫和楚夫都出來陪著!」李侯夫說起話來也像是個小孩子一般,不拐彎抹角。
老夫和薛茹也只輕輕地笑了笑,李侯爺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頭一位妻子就是內宅的鬥爭中死了。就連留下的嫡長子也是個腿腳不便的殘疾,聽說一生下來身子就極其嬌弱。但就是這位繼夫,入門不到半年,李侯府的後院立馬消停了不少,各色的美也有了規矩,就連李侯爺也常年宿她的屋子裡。若是個沒手段的,還真沒相信。
「哪裡,老夫平日最愛熱鬧。李夫天生美胚子,早就聽說了,所以也就湊上來說說話!」薛茹的臉上露出一抹親和的笑意,嬌憨扮傻誰都會。
幾來往,倒是說了半日的話,卻依然不見李侯夫說清楚來意。老夫捧著茶盞,始終半溫不火地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話。
最終還是李侯夫耐不住,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上,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些許,輕咳了一聲道:「其實這次來,主要是想替們大少爺求娶一位姑娘做妻。」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靈感爆發了,我們明天下章再會~【小寧:滾——】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