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銘今兒等著沈國公一起去皇宮,實則是有些心虛。他知道偷換了沈國公的奏摺其實過於膽大包天,而且成功率很低,因為只要沈國公呈奏摺之前翻開看一眼,他就露陷了。
但他還是抱著一種賭一把的心態,相比他自己偷跑出去參軍入伍,最後被沈國公知曉抓回來來說,讓皇上親自下旨恩准要來得更直接一些。
沈修銘在宣起殿待了沒一會兒,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和五皇子說了幾句話便先行回去了。
沈國公府裡,廖氏正躺在院中的貴妃椅上曬太陽,身邊伺候的丫鬟就走過來通傳道:「夫人,二少爺來了。」
廖氏輕輕睜開眼睛,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卻還是扶著丫鬟的手坐了起來。
「娘,你要救我!」沈修銘剛進來就跪在了地上,他挺直了腰背,抬起頭看著廖氏。
這三年來廖氏待衛氏養好了精神,就沒再插手過後院的事兒,全權交給了衛氏。甚至連沈國公寵愛哪個小妾都不管,整日只管著自己的院子,補著身子,效果十分明顯,她的精神已經好多了,不過身子仍然有些虛弱。
「二郎,你這是怎麼了?」廖氏秀眉輕蹙,臉上露出些許擔憂的神情,語氣卻還是溫和的。
沈修銘跪行著到了廖氏的椅子邊,拉著她的手輕聲解釋道:「兒子不想跟蕭家扯上關係,所以......」
沈修銘的語氣也儘量溫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畢竟他犯下了大錯。他既怕嚇到廖氏,又怕沒人攔著,沈國公回來把他打死。
廖氏的眉頭一直緊蹙著,臉色變得有些發白。沈修銘握住她的手,似乎察覺到有些涼,不由得有些害怕地握緊了些:「娘,兒子知錯了,您不要激動,別動氣傷了身子!」
廖氏看著他露出擔憂害怕的神色,相反鎮定了些,她抬手拍了拍他的發頂,臉色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娘知道你不喜歡蕭家的姑娘,你大哥沒了的時候,娘就在想他一生下來,或許就沒快樂過。他沒有你自由,沒有你調皮,就連衛家的姑娘也是你爹做主的。現在娘也想通了,你的性子本來就不適合拘在後院和宮闈,或許是該出去摔打摔打,才能把你這性子練老實了!」廖氏沒有苛責他,相比於沈國公,她見識多了么子所做的那些無法無天的事兒,顯然有了心理準備。
沈修銘覺得孃親的手非常溫暖而柔軟,鼻子有些酸酸的,對於廖氏,他始終都有一種愧對的感覺。如果自己早些長大,或許孃親也不需要這樣苦。自從大嫂衛氏掌家之後,後院裡雖有條不紊,但是沈國公的小妾通房卻是一房接著一房,衛氏是兒媳婦無法管公公的事兒,廖氏也無心去管,那些個女人,直把沈國公府裡的後院弄得烏煙瘴氣。
「娘,你等著我,兒子一定風風光光地回來!」沈修銘此刻頗為眷戀廖氏的溫暖,不由得倚在她的懷裡,像小時候那樣撒嬌賣痴。
廖氏的心裡雖有些捨不得,卻也不希望么子再留在這後院裡,磨光了男兒的骨氣。頓時也被他的豪氣所感染,眼角帶笑。
「你若是去參軍,靄哥兒有她娘護著,孃親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了。」廖氏抬手摸著他的臉,神色有些哀傷。沈修銘的皮膚偏向於女孩兒一般的細膩,一瞧便是個富貴養大的公子哥兒。
沈修銘的眼眶有些紅,他更加心疼廖氏,沙啞著嗓音道:「娘,您別胡說,您得牽掛著我。兒子在外面打仗,得靠著您......」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沈國公府現如今後院兇險,長嫂要護住幼侄,顯然無法分心照顧廖氏。
廖氏點了點頭,眼眸裡帶著些笑意,輕柔地說道:「是,娘要等著你披戎裝凱旋的一天,你若是入伍了,娘正好搬去莊子上修養。省得看這些鶯鶯燕燕,只是你未來的媳婦兒若要進門恐怕得苦了些!」
似乎是為了衝散要離別的氣氛,廖氏不由得打趣了幾句,沈修銘的臉色一僵,窩在她的懷裡並未讓人察覺。
沈國公怒氣衝衝地下了轎子,直奔沈修銘的院子找人,卻被告知二少爺回來之後就去了廖氏的屋子,到現在都沒回來。
「他倒是會躲,無法無天的混賬!」沈國公幾乎恨聲罵著,依然是跨著大步往外走。
後院的人瞧見來勢洶洶的他,紛紛退避三舍,連頭都不敢冒,皆不知二少爺又放下了什麼大錯,讓國公爺如此震怒。
「那個孽畜呢?」沈國公還沒跨進院子,就已經開始叫嚷了起來,他實在是怒極攻心,今個兒早朝,他若不是強撐著一口氣,稍有閃失欺君之罪逃不掉,很可能把爵位都丟了。
丫頭連忙把門開啟,讓他進去。他一進去就瞧見沈修銘坐在廖氏的身邊,靠在她的耳旁輕聲說些什麼,母子倆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沈國公的火氣更大,大步上前抬腳似乎要踹他。沈修銘察覺到有人靠近,並沒有動硬生生地受了他一腳。犯錯就得受懲罰,更何況是這樣的錯誤,若不讓沈國公先撒氣,廖氏也不好勸說。
沈修銘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咬著牙麻利地爬起來端正地跪倒在地上,嚴肅地磕了一個響頭,揚高了聲音道:「兒子知錯了,請父親責罰!」
沈國公毫不客氣,抬起來又一腳踩在他的左肩上,沈修銘就在地上打了個滾,身上的錦衣立馬染上了塵土,髮髻有些散亂。再次爬起來跪在地上,還是磕了個頭,依然是那句話。
沈國公咬著牙似乎要衝上去,卻被廖氏拉住了衣襬。看著么子被踹了兩腳,這已經是廖氏最大的容忍限度了。沈國公低下頭來,瞧見廖氏蒼白的臉上帶著一抹懇求的神色,心底也跟著一軟。
「逆子,你可知道你今日的行為,險些害得我們整個國公府替你陪葬!」沈國公總算是停了下來,手指著沈修銘都在打顫,只要一想起今兒朝堂上的一幕幕,他就是冷汗連連。
真不知道誰給了沈修銘膽子,好端端的連皇上都敢戲耍。
沈國公罵了幾句,只覺得心裡輕了幾分,才有些踏實,腦子裡有些暈乎乎的。
「你自己挑的路自己走,走得好你還是國公府的世子,走不好就別回來!」沈國公似乎罵累了,從一開始氣得跳腳到,現在連聲音都少了幾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