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寧躺在床上歇了一會子,等再起來的時候,已經到了用完膳的時辰。大房和二房都回了孃家,老夫人體諒她們累著,就吩咐各自在院子裡擺飯,不用特地湊到一起。
綠竹過來伺候她穿衣,幾個丫頭都被打發出去端盆倒水了,屋裡就剩下主僕二人。
「奴婢打聽到,年三十兒的時候,蕭王妃帶著蕭大姑娘去了沈國公府拜訪。」綠竹邊替她整衣衫,邊壓低了聲音在她的耳邊道。
楚惜寧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驚詫的表情。綠竹瞧見她有些驚呆的神色,接著解釋道:「沈二少爺和蕭姑娘的關係,就好比盧大少爺和姑娘您的關係。蕭王爺的小姑姑沈蕭氏是沈老國公的續絃,想來蕭王府想籠絡沈國公府,哪想到老國公去得早,連個兒子都沒給她留,老國公臨去前怕她壓著沈國公,遂也把她遣得遠遠的。」
綠竹手腳麻利地替她梳頭,聲音壓得有些低。楚惜寧平靜地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表情平和,看樣子綠竹把沈家的底探得比較深。眉頭卻不由得皺起,心底湧起一股不舒服。
「年三十兒去,真會挑日子。」楚惜寧輕哼了一聲,待她看清銅鏡裡自己臉上那不爽的表情時,微微怔了一下。別人家何時去,跟她有何關係。只這麼一想,她的心底漸漸不安起來。
「姑娘。」綠竹見她微微失神,不由得輕聲喚了一句。
楚惜寧下意識地透過銅鏡看向她,只見綠竹低著頭,支吾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正梳頭的手也慢了許多。
「怎麼了?」楚惜寧偏過頭輕聲問道,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綠竹在她的面前很少露出這樣怯懦的表情,就像犯了什麼大錯一樣。這麼一想,楚惜寧的眉頭就皺了起來,想起上回莫名其妙多出那個荷包的事兒。
綠竹悄悄抬頭看了她一眼,瞧見楚惜寧皺眉頭的樣子,心底暗暗發涼。忽然「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聲音依然不敢放大:「姑娘,您要罰就罰奴婢吧!奴婢有個同鄉的在沈國公府,今兒正好放了幾個時辰,奴婢就去找她,不知怎麼就被沈二少爺知道了。他又派人塞了個荷包給奴婢,奴婢死活不要,那送荷包的人就說,如果奴婢不要,二少爺就親自送到楚侯府來了!」
綠竹伸手將一直藏在袖子裡的荷包掏出來,微微起身朝桌上一放,便又跪了回去。興許是一股腦說出來了,綠竹此刻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樣,索性也不辯解也不求饒,只沉默地跪在地上。
楚惜寧眼瞧著桌上繡工精緻的荷包,暗暗咬了咬牙。小霸王送荷包還送上癮了!他把她楚惜寧當什麼人了?上回那個梅枝的荷包她還沒扔呢,這回又冒出一個。
她鼓著腮幫子,也跟著沉默,似乎氣得不輕。心裡面只覺得跟貓爪子撓似的,不由得瞥了一眼那荷花盛開的荷包,冷哼了一聲,又偏過頭去。
「姑娘,要不您看看吧?這次奴婢剛和老鄉說著話,還沒問什麼,沈二少爺派來的丫鬟就到了,應該是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叫翡翠的。」綠竹一直用餘光打量著楚惜寧的一舉一動,待瞧到她想看又不想看的模樣,不由得低聲勸著。
楚惜寧依然是一陣沉默,她自重生以來,很少發脾氣。此刻心底湧起這股難言的感覺,倒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氣。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沈府這些事兒的?如果是從那個翡翠那裡打聽來的,自己去張嫂子那裡領罰吧!」楚惜寧的眼皮一跳,不由得堵著氣說道,心裡卻是一片慌亂。
如果真是綠竹從翡翠那裡打探來的,那她楚惜寧也不需要活了。
「姑娘,奴婢哪有那個膽子啊。奴婢剛開始連門都沒敢進,只在後門外和老鄉說話,倒是翡翠來了讓奴婢進去。奴婢還沒開口說話,她就一股腦把沈府的事兒說了出來,像是盤算好了似的,最後塞了個荷包就走了!」綠竹瞧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這時候的姑娘很容易惱羞成怒。
楚惜寧過了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讓她下去:「先不要讓人進來,待會子再擺飯!」
綠竹輕輕地鬆了一口氣,總算是過關了。她起身行了一禮,便悄悄退了出去。
楚惜寧伸手取過桌上的荷包,取出裡面鼓鼓囊囊的紙條,細細讀起來。上面簡略地描述了沈府和蕭王府的關係,表示因為沈蕭氏被遣走的事兒,現如今的沈府和蕭王府的關係十分疏離。最後又來了一句:那日陸家小子射鳥驚著你了,等改日我親自射給你看!
她怔怔地看著信,心底並沒有頭一回那樣略帶些安心的感覺,相反讓她想起一些難堪的回憶。伸手將那張寫著密密麻麻字的宣紙放到燈上,一團火焰就把那些透著曖昧的解釋燒得乾淨。
楚惜寧出了一陣神,站起身挪到書桌上,挽起衣袖親自準備筆墨紙硯。這回,她決定回信。懸而不決或者獨自胡思亂想不是她楚惜寧的風格,她要個了斷。
匆匆幾行字寫下,她彎身吹乾了墨跡。將信裝好放在桌子上,招來了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