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寧讓人喚來了繡線,屋子裡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徒留她二人說話。
「孃親那裡離不開你,我問幾句話就讓你回去。」楚惜寧坐在椅子上,聲音輕柔。
繡線連忙俯身行禮,畢恭畢敬地說道:「姑娘您問吧!」
「你在孃親身邊伺候,有聽過楊老爺的事兒不?」楚惜寧抬起眸瞧見她臉上透出不解的神色,跟著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楊紅花的外祖父!」
繡線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驚詫,轉而低著頭緊鎖著柳眉,似乎有些躊躇,過了片刻才道:「有一回侯爺和夫人偶然提起的,楊大人新近對皇上提出整治水患的策略十分有見地,並且大多被聖上採納了。」
楚惜寧的眼眸輕輕眯起,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陰冷。繡線悄悄抬頭恰好瞧見了,不由得心裡發涼,連忙又縮回頭去盯著鞋面。自從薛茹有孕之後,孕吐的反應極其強烈,大姑娘對大房裡裡外外的事情就注意了許多,薛茹也幾乎預設了,繡線偶爾到寧樂齋小坐片刻知會一些重要的事兒。
「你去吧!」楚惜寧的手一揮,待繡線的身影走遠,她才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楊紅花的手段無非那麼些,賺銀子是一把好手,偶爾也能在國事上出一些新奇的主意。現如今雙管齊下,也難怪楊崇文會如此看重這個外孫女。
年關將近,楚侯府裡四處掛上了紅燈籠,後院更是忙亂不堪。楚惜寧整日窩在屋子裡,琢磨給世家各府送年禮的事兒,實在拿不準的就去薛茹那裡坐上片刻。
臘月二十六那日傍晚,一頂青衣小轎被抬進了後院,直奔錦繡園。轎子裡的楊紅花面色平靜,只是有些發抖的雙手卻證明此刻她激動的心情。
她伸出手輕輕撩開車簾,露出一條細小的縫隙,偌大的錦繡園就在眼前。幾處院子依稀可以瞧見,軟轎卻是一刻不停,往最裡面抬。路上十分冷清,偶爾走過幾個丫鬟,見到軟轎也都是腳步匆匆。
楊紅花的眉頭輕輕皺起,還有幾天就是年三十兒,這錦繡園裡住著幾位姑娘都是愛玩兒愛鬧的年紀,卻是這樣悄然無聲。
「紅花姑娘,您的院子到了。」在前頭領路丫鬟的聲音傳了過來,軟轎也停了下來,落在友上傳)
早有人打起了簾子,楊紅花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轎子。她一抬頭就瞧見了匾額上的三個燙金大字「風逸閣」。她大概瞧了瞧,院子還算寬敞整潔,心底跟著微微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楊夫人的確是費了周折,她邁進了錦繡園的大門,和楚家的姑娘同等待遇。至於姓楚與否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她該得的,楚侯府給了就行。
「成,明兒清晨讓轎子早些過來,我要去榮壽居給老夫人請安!」楊紅花打量了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低聲吩咐著身後的轎伕。
不想周圍的下人,除了她自己帶來的人,臉上幾乎都露出了驚詫的神色。還是方才那位引路的丫鬟上前來,湊近了她的面前低聲道:「紅花姑娘有所不知,這轎子一般不許進園子裡的,姑娘們都是步行去榮壽居。大姑娘知曉您剛搬進來,恐怕勞累著,才讓轎伕進來。所以這園子裡的人都回避了起來,不然這會子正是用膳的時候,哪裡會這麼點兒人!」
楊紅花的臉色變得僵硬起來,點了點頭眼睛不由得輕輕眯起,瞧著遠方,忽然抬起食指指向前面的院子道:「那些院子都是哪位姑娘住的,你告訴我,日後串門子也不會弄錯了。」
那丫頭點了點頭,一邊用手指點著一邊說道:「這院子的分佈也好記,錦繡園裡分東西兩列院子,姑娘們一律住在西側。西側的頭一座就是大姑娘的寧樂齋,第二個院子是二姑娘的,每位姑娘是按照順序排下來的!」
她的話剛說完,楊紅花的臉就已經氣得蒼白。在楚家這幾位姑娘之中,她的年齡是最大的,結果卻排在末位。每座院子都挺大,她這要是步行去榮壽居,恐怕得走上一陣兒了。
「你去吧。」楊紅花低聲說了一句,衝著身後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頭立馬上前從袖子裡掏出銅錢一一打發周圍的下人。
寧樂齋裡,楚惜寧正抱著一本書冊發呆,半月挑著簾子進來了。
「姑娘,紅花姑娘已經搬進風逸閣了。」半月低聲回稟道。
楚惜寧回過神來,抬手捏了捏眉頭,思索了片刻道:「讓張嫂子派人去幫她收拾一下,順帶著統計一下風逸閣丫鬟婆子的人數和大概身量尺寸,過年前把冬裝補齊!」
半月仔細地聽著,暗暗詫異姑娘對待這個重新回來的紅花姑娘竟會這般的好。
「還有以後風逸閣的月錢什麼都不能苛扣,若是有人來要什麼,只要不離譜,一律都給她!」楚惜寧有些不放心地叮囑著,繼續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月錯愕了片刻,壓低了聲音說道:「風逸閣那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