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公園。
鹿嫻和林深在半小時之前已經見過芥川先生,此時鹿嫻挎著香包,手裡拿著盒熱乎乎的章魚小丸子,穿著淺紫色的浴衣盤著頭髮,身上披著件大衣,站在草坪上看著寂靜的夜空。
林深穿著深藍色的浴衣,手裡提著兩個大阪燒。周邊是近二十萬人的喧鬧聲,但他眼前只有一人。
風追著孩子奔跑,石階上有人在看報紙,有一起圍著釣小金魚的情侶,身後是人群有說有笑。迎著星空,心懷期待。像是一起共赴冬日的約會。
與金雞湖畔幾乎是同一時間,花火大會上空的煙花盛放。
不同顏色的煙火隨著背景音樂響起,鹿嫻依舊舉著章魚燒,但眼神一直盯著天空,很認真地在看花火表演。
焰火在藍紫相間的那刻最美。火光映照在鹿嫻的側臉上忽明忽滅,林深覺得這比焰火美一萬倍。
他輕輕開了口:「我愛你。」
「能不能再和我……重新開始?」
但是上方焰火爆炸的聲音太響,耳邊人群喧鬧又嘈雜,連林深自己都聽不見這些聲音。他闔上眼,再次睜開,看向夜空上迸濺的花火。
或許時辰還未到吧。
鹿嫻看向他:「我以為我已經回答過一次了。」
林深錯愕地回眸。
鹿嫻哂笑:「一起看煙火吧。」
林深愣了兩秒,微笑道:「好。」
底下十指相扣,這次再不放開。
程鼎頎今天大清早在家突然接到一個很緊急的工作,忙的連中晚飯都顧不上吃。現在已過了八點,他肚子已經餓了十二個小時。
終於修改完了檔案,他疲憊地癱在床上,空無一人的房間,顯得很寂寥。
他拖著步子站起來,開啟通訊錄翻找公司經常點的那家外賣電話。又感覺實在餓得不行了,等不起。於是他最後沒打電話,走到廚房間燒水,準備泡麵吃。他看著那桶備了好久也沒吃的紅燒牛肉麵,突然有些難受。
水燒開了。他手有些軟,倒水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又燙到了自己的手,還把放在廚房桌子上的手機碰到了地上。
「嘖。」他看著手背上那一片紅色,沒注意手機上無意間撥通的號碼。
他的胃一陣刺痛,恍惚間忍不住發出「嘶」的聲音,恰好被剛接起電話的蕭宸捕捉到。
蕭宸急了:「程鼎頎?你怎麼了?」
程鼎頎疼得眼前有些恍惚:「老蕭我……不太舒服。」
「我來找你!」蕭宸二話不說,在家拿起外套就往外跑,攔了輛車。
他十幾分鍾就趕到了程鼎頎家門口,瘋狂拍打著門:「程鼎頎你在裡面嗎!快出來開門!」
程鼎頎爬起來,從廚房間走出來給蕭宸開了門,就無力的癱在他身上。時光頓時和七年前,聽完老鄒定的籃球賽賽制,癱在蕭宸懷裡的那一刻重合。
只不過這次他是真的不舒服。
蕭宸皺眉:「怎麼了,你又喝酒了嗎?」他聞了聞,好像也沒有。
程鼎頎囁嚅道:「我想吃泡麵。」
蕭宸一頓:「……你等著。」
他把程鼎頎扶著靠在沙發上,去廚房間收拾了一地狼藉,把那桶紅燒牛肉麵泡好端過來:「吃吧。」
程鼎頎接過來悶頭吃著面,眼眶紅了。
蕭宸無奈:「到底哪兒不舒服?」
「就是餓了,頭昏眼花的,我沒喝酒。」程鼎頎淡淡道,「工作的事情。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剛剛昏頭了。」
「這樣啊。」蕭宸笑道,「沒出什麼大事兒就好,剛把我嚇了一跳。」
「那你沒什麼事兒吧,沒什麼事兒……我就先走了。」蕭宸還是覺得,待久了他會捨不得離開,不如早點走。
程鼎頎放下泡麵桶:「蕭宸,你為什麼不再早一點來找我。」
蕭宸剛起身,聽到這話一愣:「……什麼意思?」
程鼎頎扣住他手。
蕭宸頭皮頓時一麻。
程鼎頎哭了:「你為什麼不再早一點回來找我啊。」
「你……」
「我沒喝醉,蕭宸。」程鼎頎吸了吸鼻子,「我認真的。」
「這一次,你別走了。」
於穆開啟了家門,何婧姝正在客廳看電視,聞聲驚喜地回頭:「北京剛飛回來?這麼快。」
「想你了。」於穆走近伸開雙臂:「一個多月不見,又漂亮了。」
何靜姝抱住他:「老公……兒子和望珊又在一起了。」
於穆一愣,隨意麵色緩和:「這樣啊。」
何婧姝點點頭:「等兒子回來,他還會當面再跟你說的。他告訴我的時候,我就和他說過,他爸爸也會為他們高興的。」
「他做什麼我都高興。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於穆輕輕吻了一下何靜姝的額頭,「就像你無論什麼模樣,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望溪坐在窗臺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任幸川走過來給她輕輕蓋上攤子:「彆著涼了。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們的女兒啊。」望溪回過頭,「你說她和於巋河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任幸川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望溪,撥弄了一下她鬢角的幾根白髮:「別太操心了,都有白頭髮了。」
望溪垂眸。
「你要相信我們的女兒。她做的決定,一定是她深思熟慮過的。我們何必再多做什麼評判。而且——」任幸川頓了頓,「我其實……真心挺喜歡他們家的那孩子。」
望溪抬眸。
「上一輩的事情,可以翻篇了。」任幸川的聲音依舊溫和,「你還需要多久,我都陪著你。來日方長,咱們不著急。」
望溪微笑:「恩。」
「啊還有,咱爸媽又搬回子衿路188號了,說是大房子住不習慣,還是喜歡那些老鄰居,老地方,沒事弄弄前門的小菜園。」任幸川笑道,「我覺得挺好的。他們還說,院子裡那棵以前種的琵琶現在長得特別好,得親自去好好看著,明年結的琵琶才又大又甜。」
望溪回以微笑:「老人家能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此刻子衿路188號門前的燈光又亮了起來,枇杷樹在風中沙沙作響,樹皮上刻的「珊河」二字坑坑窪窪,卻在燈光裡顯得清晰起來。
店門此時已經關了,戚樂依舊是坐在有貓在的前臺,在鍵盤上敲打著文字。「樂已忘憂」的公眾號今天傳送了新的推文,名字很特別,叫做《痛覺障礙》。
戚樂在文末解釋說,這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中篇,寫這篇文也已經得到了當事人的同意,估計會連載一小段時間。感謝大家的理解和一路上的陪伴,感謝「樂已忘憂」公眾號創立以來,大家都還在。
布偶貓跳上她膝蓋,她微笑著撫摸貓咪柔軟的皮毛,布偶貓舒適地閉上眼睛,趴在她膝蓋上睡著了。
壺碟營業的時間晚,樹老闆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魚乾從貓窩裡緩慢踱著步子出來,蹭了蹭他的褲腳。
樹老闆俯身把魚乾抱起來:「喲,怎麼才這麼一小段時間不見面,咱們小魚乾就重了這麼多?巋河可真能喂啊。」
魚乾像是不滿地叫了兩聲。
樹老闆眉毛一挑;「難不成還是望珊喂的?」
魚乾滿足地「歐咪」了聲。
樹老闆哂笑:「還真的是啊。怪不得喜歡吃草莓罐頭。」他把魚乾放下來,轉身去吧檯處開了個罐頭:「魚乾過來吃吧。」
他站起身,滿足地看著魚乾舔舐草莓罐頭,嘴巴邊上都是紅彤彤的透明果醬。
樹老闆看向窗外的月色。
魚乾還要在我這兒放多久?巋河你個小兔崽子,專門坑你樹老闆。
也不知道你帶望珊今早幹嘛去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夏成蹊鎖上醫院辦公室的門,插著兜往外漫無目的地走。不知不覺拐進了一條熟悉又陌生的小巷,四周的店面燈火掩映。
他拿出手機解鎖,難得地沒什麼工作訊息,於是又百無聊賴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黎陽在半夏向晚陪妹妹扎花束,怎麼看怎麼彆扭,乾脆跟她一塊兒上手:「這個橙色的絲帶配鬱金香是不是更好?」
黎向晚推開他:「去去去,你才不懂呢。」
黎陽無奈:「那我上樓辦公去了。」
「去吧去吧,等會我再做幾束,給你烤餅乾。那可是戚樂教會我的烤曲奇獨門絕技。」
「行,沒毒就成。」黎陽哂笑。
半夏向晚外面的燈光是暗的,花園的星星燈沒有亮,黎向晚無意間抬眼從發現忘記開了,於是按下按鈕,無數星星燈瞬間在花園裡亮起來。
夏成蹊抬眸,剛好撞見在無數星星燈裡低著頭忙碌的黎向晚。她扎著低馬尾,額前的齊劉海薄薄的一層,身上是拼色的冬季連衣裙。
他眼眸閃爍,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原來是你啊。」
任望珊此刻站在摩天輪制高點,輕輕地開了口。
「我願意。」
於巋河把戒指給她戴上。
七年前,在蘇州難得的一場大雪裡,於巋河在心裡偷偷承諾要送她漫天大雪;四年前的北京,於巋河在如她所願的大雪裡給了她一個家;而現在,她在大雪的節氣答應了他的求婚。
自此,人間煙火山河依舊,你是我唯一的愛人。
七年的時光一瞬間流轉,如同醉世的煙花。蘇州,上海,北京。這三個城市加起來面積也不過只佔中國的一小片土地,卻佔據了璀璨風華,完滿了這些人所有的陌路相聚和久別重逢。
一切都美的剛剛好,因為你還在我身旁。